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分类:2026

作者:绮逾依
更新:2026-08-22 19:20:07

  “我想不出来叫什么,就随便起了一个。”陆文荇从后面轻轻抱着何绥。
  “你是为了整理这本《农桑辑要》才去村子里的吗?”
  “是,也不是。”陆文荇轻轻一笑,“我擅长总结。阿绥,我跟你不一样,你呢,说不定以后能上战场。你擅长随机应变,用兵多以奇胜,而我就不一样了,我只能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事务中总结出一点不变的东西。”
  何绥背靠陆文荇的胸膛,哗啦啦的纸张落了满怀。
  陆文荇会夸他,何家人都不会。
  “你怎么了?”陆文荇察觉出不对,“有什么不舒服的,就说出来。”
  “没有,我很高兴啦,有你在我身边。”何绥努力控制不去想那些不愉快的事,忘掉何悯和何恂的谈话。
  陆文荇想了想,“明天师弟就到了,他点名跟我说想见你呢。”
  “真的吗!”
  陆文荇心想果然,何绥只要跟人在一起玩就会开心,“是,我骗你这个干什么。”
  “那很好啊,正好,明天没什么事,他想去哪儿玩,我带他去!”
  何绥其实很喜欢荀越泉的,想到之后徐光裔会分他一点宝贝,“那我送他一个礼物吧。”
  “不用,他什么都不缺,半座道观都是他的,他想要什么买就是了。”陆文荇拿不准何绥要给什么礼物,怕太过贵重,荀越泉做事又没轻没重,要是招笑就不好了。
  “那怎么行,人家千里迢迢赶过来,我不给东西,像什么话?”何绥转过身抱住陆文荇的脖颈,吻了陆文荇脸颊一口。
  “这次我兄长也会来。你跟他见面肯定有好多话要说,他也是个喜欢到处闯荡的。”陆文荇轻笑道,“这次本该一个月前就到的,他硬是在路上拖了好久好久,每到一处,必定游览山水,观风土人情。”
  “你兄长不做官吗?”
  “他不做官,经营田宅,多年来小富即安,这还是头次出远门。”
  何绥枕着陆文荇的肩:“那我想想看,我能带他去华山、终南山看看,正好,小泉是道士,能跟这两处的道士一起交流切磋。”
  两人缠绵一小阵,而后何绥有些困了,干脆上床先小憩一会儿,顺带着等粽子。
  不知多久后,屋子内回荡着肉粽的香气,何绥的眼睛这才“重见天日”。
  “狐奴,起来吃点吧。”陆文荇轻抚他的脸颊。
  他则坐起身,和陆文荇缠绵在一起,一点也不想动弹,“好困。”
  陆文荇把他的鬓发捋到耳后,“我喂你?”
  何绥哭笑不得,“那还是不用了!我可没有残废。”说着,捋起袖子展示自己锻炼许久的成果,胳臂鼓鼓的,“我现在可有力气了呢。”
  然而短暂的兴奋过后,他又颓丧下去,“平洲,我……”
  “阿绥,你有什么都可以跟我说。从晚上回来到现在,你就一直不对劲。”陆文荇单手捧着何绥的脸颊,与此同时,另一只手臂已经被何绥紧紧抱住。
  “我想让他们知道,我喜欢你,也想把你带出去。”何绥感伤道,“不然别人问我们之间什么关系,我只能说朋友而已,可你我之间根本不是朋友。”
  “没关系的。”
  “不,不会的。卢天予已经说了亲事,柳琮也快了,马上就该我。父亲对我的婚事很重视,现在半路跑出来一个大伯。如果我们想在一起,我就没法和其他人成婚,大伯知道了肯定又要说我,我不喜欢他,他是顶顶无趣的大人。”
  何绥更加无助,“要是他知道了我们之间的事,肯定会逼着父亲,不让我袭爵。”
  “那你想袭爵么?”
  “平洲,我和父亲之间的关系很奇怪。”何绥叹气道,“他待我,并不像别的父母待孩子。他不喜欢我出头,也不喜欢我出去闯荡,也就是说,如果我真想带兵出征,又或者去军营里历练,他肯定不会支持我。”
  陆文荇一时之间也无法理解这种奇怪,只能附和道,“我之前也没怎么见过。”
  “所以这已经不是我想不想袭爵的问题了,关键是,父亲想让我袭爵,这比什么都重要。”
  陆文荇转念一想,也对,何恂想让何绥当世子,几乎没有问过何绥的意见。
  不过嘛,既然享受了好,总不能反过来说“这个世子是我想当的吗”,陆文荇猜测,何绥其实也是想袭爵的。
  “可我实在不像个世家子弟。”何绥无奈一笑,“所以何家的人都很失望。”
  “所以你现在是,想做好,但做不好?”
  何绥连连点头,“是这样。”
  “你大伯那么想也正常。如果没有你,袭爵的人就是他的儿子,你一来,他的儿子没法过继到你父亲这里袭爵。除非,你父亲置妻房,有自己的亲生儿子,不然的话,你大伯会一直盯着你。”
  陆文荇的话一针见血,何绥不由得后怕,“可他是大人,为什么一定要盯着我?”
  陆文荇不厌其烦,料想何绥没有在大家族生长过,很多时候都是跟在何恂身边,对于这些并不甚了解。
  “因为你袭爵后,就会成为家主,整个何家都要依靠你。亲戚加官进爵来找你,你帮还是不帮?如果帮的话,帮谁,不帮谁,谁能给你好处,谁会不吝报答,这样做算不算罔顾公平法纪,会不会被皇帝在意,政敌会不会把这些当做你的把柄……这些都是你要在意的东西。”
  “天哪,父亲从没教过我这些。”何绥惊叹,“他甚至没告诉我谁值得信任。”
  陆文荇仔细想了想,“那只有一种可能了。”
  “嗯?”
  “你父亲并不想跟他们有关系——也不想让你跟他们有关系。”
  听完这句话,何绥如梦初醒。原来这就是何恂每年过年都不带他回去的理由,有时候甚至自己都不会回去。何家人来找他,他几乎也不怎么见,这不就是决裂?只不过周围人为尊者讳,不敢提起。
  何绥愈加好奇了,父亲之前到底经历过什么,为什么只字不提?
  父亲希望他无忧无虑做个废物?如果真为了未来考虑,为什么不教他一些更有用的东西?
  比如像段闻野教陆文荇、邱楚榭那样。
  这些问题的原因不得而知,何绥更没办法从何恂那里问到什么。
  长辈不可能对着一个小辈剖心自陈,那有损于他的地位。
  何绥马马虎虎吃了肉粽,满手的油花,陆文荇看他吃得开心,心下暗喜。
  然而得意忘形,何绥一不小心,手里一滴油花落在了纸张上。
  “啊哦。”何绥不敢动了,“这个……”
  “没关系,是我的错,我没挪开。”陆文荇的手是干净的,把纸张全部撇开叠好后,检查了被油花脏污的那张,“我待会儿再写一遍就好。”
  “再写一遍?”何绥腮帮子鼓鼓的,“油花也没有很大,不妨碍看吧?”
  “要交的,总不能让人看见……”
  “嗯?”
  陆文荇微笑,“我打算交给主官,总不能让主官看见上面的油花吧?”
  “那倒也是。”
  何绥吃完宵夜,已经接近子时,干脆倒头就睡。
  他在夜色中细细端详着那条长命缕。
  陆文荇总是在意这些小细节,从人胜,到长命缕就能看出来。何绥平日快人快语惯了,不免忽略这些。
  细节处见真章,何绥能感觉到陆文荇很看重他,也很受用。
  所以接下来陆文藻和荀越泉入京,他一定要好好表现。
  与此同时,陆文荇挑灯重写,他脑海里时不时浮现出段闻野教他的那句话。
  朝廷士子何其多?盲目追求有用也不行,要做就做无法替代的那一个。
  无法替代?陆文荇意识到,他无法替代的地方在于一颗纯粹的心。
  他不觉得他跟祝大娘家的人相比有什么清高贵重,也因此,他能从桐湾村看到更多。
  为了赚钱葬身虎口的百姓,因连年征战不堪其扰交不起税最后卖身为奴的百姓……这《农桑辑要》,或许都是浅显得不能再浅显的话语,在一些执政多年的老辣官吏看来,很可能是狗屁不通、百无一用的废话。
  可是陆文荇仍旧坚信他能做更多。
  他句句不提打仗,却句句都在影射打仗。
  多年来边疆战况愈加激烈,长安作为大周的心脏,不可避免也受到了殃及。陆文荇知道皇帝要打仗,本着累一累自己福及子孙的道理,必须如此。
  那么齐王就必须展现出深谋远虑的特质。
  情分是可以磨灭的,却并不代表齐王能够上位。齐王想上位,必须要展现出其他的才干来。
  抄罢,陆文荇整理好书册,简单洗了个澡后,坐到床边。
  何绥已经沉沉睡去,方才说的那些话,陆文荇都听进心里去了。
  “阿绥,我也想让所有人知道,我喜欢你。可……还不是时机。”陆文荇在何绥眉心落下一吻,和衣而睡。


第103章 小陆交材料去了。
  次日陆文荇来到齐王府丽日园,将昨日整理好的《农桑辑要》呈交。
  “平洲有心了。”李嶷大致翻阅一遍,“你提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这个,”他指着一列字,“你说城南校场饲养禽兽,百姓为了赚钱,有的甚至葬身虎口。这个挺新奇的,不深入了解还真不知道。可是你有法子么?”
  陆文荇:“当然有。”
  李嶷斜倚着,漫不经心修剪枯枝插花,陆文荇随即道:“既然商人为了逐利不择手段,不如由官府来管理。”
  “你的意思是让官府来管理猎场?那么你还记得为什么何无恙会亲自‘拓荒’么?”
  陆文荇无奈笑道:“因为管理不当。每年每月官府都拨钱修缮,但是层层盘剥,留到差役手里就那么点,他们不肯效劳。”
  并非官府来管就一定会好,陆文荇的这种想法实在是幼稚得可笑。
  可是,这偏偏是唯一能行的办法。
  换句话说,官府要是不行,就没有别人能行了。官府好歹还有律令,商人可没有啊。
  剜肉补疮,拆东墙补西墙,就这么个理儿。
  陆文荇不觉得他就应该袖手旁观。正如同何绥亲力亲为,让禁军有了好校场那样,一件事,做与不做,天差地别。
  别人不做关我什么事?
  陆文荇就要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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