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分类:2026

作者:绮逾依
更新:2026-08-22 19:20:07

  “如果因为管理注定失当就不去管,那实在是有悖于执政之理。”
  李嶷摆出一副中肯的态度:“你能这样想,很不容易。从小处着手,才能纵览全局。今日你随我一同入宫,让陛下看看你的才干,同时,我也想让你进学士府。”
  皇帝这几日刚下的圣旨,齐王可以建立自己的学士府,以便编纂史书。
  不过即便如此,齐王负责的仅仅是一部分,整个史书编写的总裁是裴顗,也就是说,他们写出来的东西,要裴顗过目点头才行。
  这算是补偿齐王一部分损失,毕竟之前,外宿集贤院差点没了命。
  陆文荇同样好奇,皇帝之后有没有找李嶷,“殿下,这几日圣人有找你入宫商讨上次火灾事宜么?”
  李嶷挑眉:“那倒没有。圣上最近旧疾复发,往行宫休养去了,我去找他做什么?添乱。”
  “也就是说,这件事……就这么处理掉了?”
  “是。不这样,还能如何?”李嶷举杯,释怀一笑,“我早知道,我这父亲会舍掉我。哦,你的伤好了么?最近一直忙着整理书籍,就没问你。”
  “已无大碍。”
  “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你,让你替我受了那一劫。”李嶷叹了口气,“说到底,在父亲心里,太子终究与众不同。”
  陆文荇垂眸不语,他能看出来,李嶷还是介怀的。
  两兄弟之间视若仇敌,陆文荇真看不懂了——彼此都觉得,皇帝更偏心另一个。
  “好了,不说这些事了。我打算过几日就去找韩家提亲,母亲已经点头,等那日,你陪我一起去说和吧。”
  陆文荇疑惑不解,“这种事,我说与不说干系不大吧?”
  “你不一样。”李嶷刚把最后一支干花插上去后,顿了顿,“虽说不能一直比较,不过的确如此。你和卢天予给我的感觉,截然不同。”
  看来这事已经和卢景赐说过了?陆文荇腹诽,果然卢景赐不在,方便背后说闲话。
  李嶷将花瓶摆在正中央,“一个纯粹追逐胜利的谋士,总会让他的主公害怕。我想娶韩芙,你觉得这样做对不对?”
  陆文荇不置可否。
  “是啊,你都没什么看法,但他就是觉得,我娶一个被退了婚的女人,这样做有失体统。说到这个退婚,当年长安城也有一桩退婚旧事,还跟你认识的人有关呢?”
  “愿闻其详。”
  “就是舒国公。”
  陆文荇:“?”
  李嶷娓娓道来:“这事我也是听宫里的老人说的,现在很多小辈都不知情。当初舒国公本来要与人成婚的,为他说亲的人,是其父何绍——以及他的庶母,吴夫人。”
  “为什么是庶母而非生母?”
  “舒国公的生母是永安公主,论出身,比乡野之间的吴夫人高了不少。可是吴夫人是其父的结发妻。”
  “也就是说,永安公主是之后赐婚过去的?”
  李嶷喟然道:“是。永安公主天性烂漫,本以为是一段美满良缘,但出嫁后,不免受到欺负。”
  “还有人敢欺负公主?”
  “不好说。先来后到的事,谁能说得准?国公和吴夫人更亲密,两个人相处更惬意,有时候公主不悦,让吴夫人站规矩,国公知道了,也只会说公主小气善妒。”
  陆文荇不好评价,然而设身处地,就能知道公主出嫁后的日子应该并不好过。
  夹在两个人之间受气,一根筋两头堵。
  “所以你也能看出来,吴夫人什么都没做,却什么都做了。何恂成年后,获封世子之位,他有底气为母亲撑腰,可翌年,公主因常年怏怏不乐病逝。再往后,何恂守丧三年,结果刚守完丧,吴夫人就张罗着要为他说婚事。”
  “那公主去世后,吴夫人有扶正么?”
  李嶷摇了摇头,“就算想扶正,何恂也不允许。”
  “所以这桩婚事也因此被退掉了?”
  李嶷:“是。何恂本就不满这个人选,在二十岁加冠那年,舒国公病逝,他趁此机会以守丧怕误了女方年纪为由,再加上性格不合……反正就是一连串原因,推掉了婚事。毕竟,那个女子也是吴夫人挑的,和吴夫人更熟悉。”
  “原来如此。”
  “后来的事就人尽皆知啦,舒国公回老家安葬父亲,捡回来一个小孩。那时候长安城都在传,舒国公在外金屋藏娇,这是他的私生子呢。结果这么多年了,也没见‘娇’在哪儿。”
  陆文荇慨叹道:“现在舒国公和本族走得不近,也是因为这个?”
  李嶷瞪大了眼,“那何止是走得不近,当年几乎是决裂了。舒国公一心觉得,母亲之死和吴夫人脱不开关系,可是吴夫人又是个女流之辈,又有了孩子,总没有公主入府她净身出户的道理吧?这些年,他们两家才稍微有些缓和。”
  “我好奇一点……如果舒国公真的这么做了,城中可有议论?先帝没有劝和?”
  李嶷回想片刻,“有。但这种事本就说不清楚对错,所以站在舒国公那边的也不少。况且,舒国公是嫡子,吴夫人算不得正妻,论嫡庶,舒国公没做错,还适当给庶兄一脉以方便,已经够意思了。”
  而后,陆文荇与李嶷谈了点时事,李嶷留他吃饭,过午就去面见皇帝。
  陆文荇躺在榻上,耳侧是清泉淙淙响,水波粼粼,照耀满堂。
  蝉鸣声不断,光影似鎏金。
  陆文荇睡不着,刚刚那段话给他带来一点震撼……何恂竟然经历过这种事?
  那陆文荇大概明白,何恂为什么不想让何绥离自己远远的。
  比起儿子,何恂应该更想要一个“盟友”,就算整个何家都与他对立,至少儿子永远站在他这一边。同时,畸形的家又让何恂对于亲情到了一种偏执的地步。
  何恂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何绥离开?他们没有血缘。
  因为没有血缘,儿子怕父亲抛弃,父亲怕儿子离开。
  怪不得,每次看何绥看得那么紧。
  只是这样一来,事情就难办了。
  午觉刚醒,陆文荇就整理着装去面见皇帝。
  陆文荇没见过皇帝,更是第一次来到行宫。比起长安宫城,行宫确实更加阴凉,绿树成荫,硕大的芭蕉树下,正适合乘凉。
  皇帝就在“枕石漱流”牌匾的亭子下乘凉,池子中央有喷泉,背阴的墙壁上长了些许青苔,一整块太湖石立在水中,阳光照下来,刚好把它切割成两半,漏下些许光辉。
  “陛下,齐王到了。”
  宦官通禀完毕后,皇帝微微欠身,睁开眼,犹如猛虎坐啸,“这就是你提议入学士府的陆文荇?”
  陆文荇跪下行礼:“臣陆文荇,参见陛下。”
  齐王热着场子:“陛下有所不知,这位正是之前段侍御的学生。”
  “前些日子越级言事让朕下不来台的也是他的学生,朕都记得。”
  陆文荇慌不择言:“师兄莽莽撞撞,做事不顾后果,不按章程来,一贯如此,还请陛下宽恕。”
  皇帝这才斜着眼看他:“你这是急着撇清关系?”
  “陛下,并非如此。”齐王为陆文荇辩解,“他那时候受了伤,正在休养呢,对这些事都不知情。”
  皇帝眼睛一转,“朕说句玩笑话,段侍御什么性子,朕能不知道?只是邱楚榭作为他的学生,太过凌厉,去地方也好,磨一磨锐气。要真的是金子,总有发光的那天。”
  这一关算是过了。
  皇帝从内侍手里接过那本《农桑辑要》,简单翻阅片刻,“你倒是有心。和你年纪相仿的人,很少有沉得下心真正涉足乡野的。看来,你跟你师兄很不一样。”皇帝转而对齐王说,“怎么,你想要这个人?”
  齐王抿嘴一笑,“都是陛下的臣子,何来要不要的?顶多算是借。”
  皇帝饮了口茶,“你先下去,我有些事要单独问他。”
  “陛下这是……”
  “你既然要他去学士府,朕当然要帮你试一试,他有没有那个才干。”
  作者有话说:
  真·Boss直聘。


第104章 荇伢儿。
  “什么?陆文荇进齐王学士府了?”
  东宫内,盛延跪着回话。何绥一走,他顶上去,现在跑腿打探消息的活儿都落在了他身上,“是的殿下,我刚派人打探到的消息。”
  李重思摆摆手让盛延先退下去。
  旁边的越王摇着一把蒲扇,“这人还真是有手段。”
  “可不是么,若不是他诱骗了阿绥,我何至于和阿绥形同陌路?”
  “哦?”越王来了兴致,“你和舒国公世子之间怎么了?”
  “阿叔惯会取笑我。”
  “你可是太子。”越王扎了一块蜜瓜送进嘴里,“拿出你太子的威风来。”
  李重思苦笑,“威风?现在威风的是李嶷,我怎么威风得起来?”
  越王煞有介事,“这小子还压在你头上?”
  “嗯。”李重思阴沉着脸,“父皇最近偏爱他,各种规格礼制都要越过我了,连带着他也这么嚣张。你知道吗,陆文荇可是当朝状元呢,就这么被他收入麾下。”
  越王沉思片刻,“这不行,他一直拦在你前面,这样不好。你就没有吓唬他,或者派人做掉他?”
  不说还好,提起这个李重思就生气,“派了,但是被他金蝉脱壳躲过一劫。要我说陆文荇还真是个傻子,被他主子扔出去挡灾还屁颠屁颠跟上去。”
  “一次做不掉,就没试试第二次?”
  眼看着越王初心不改,依旧是这么热衷于刺杀,李重思一时无话可说,支着下巴,月恒则在一侧为他按揉肩颈。
  “阿叔,你刚回来不知道,最近齐王府加强戒备,要再出事,我几乎就是明牌,到时候父皇就算想保我都不行了。”李重思摆摆手,“还是算了,暂缓一阵子。”
  “那你总能做掉陆文荇吧。”越王讪笑,“这个轻而易举。”
  李重思眯着眼,来了兴趣,“阿叔要怎么做?”
  “每天都有很多意外,比如,出门被车撞,走夜路掉坑,你不记得那年曲江进士游玩,有一船的进士全淹死在池子里了,就因为风大吹翻了船……多可惜啊。”越王呜呼哀哉。
  看起来越王有把握把这件事做成意外?李重思有点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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