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柳琮已经麻木，“哦，去了东宫一趟，被渔阳王说了几句。”
　　“东……啊？渔阳王？渔阳王怎么去东宫了？”
　　柳琮感慨道：“我的天啊小世子，您是贵人多忘事还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有话就说，别拐弯抹角阴阳怪气的。”何绥顺手用毛笔敲柳琮的头顶。
　　“你不知道吗，东宫三师换了。现在卢舍人是太傅，渔阳王是太保，裴晋公是太师。”
　　何绥目瞪口呆，这三人目前是皇帝在朝中最信任的股肱，一路走来，多少风风雨雨，可以说是过命的交情。结果，就这样安排在了一个疑似纵火残害手足的太子身边？
　　“陛下这是平息议论吧。”何绥咬着鼻头，“不然我真想不出来了。”
　　“是啊，这无非是告诉大家，太子不可能废掉的，谁也别想着废太子搏一把了。我还是挺佩服陛下的，至少他对先皇后是真的情深义重。”柳琮刚说完就闭上了嘴，“不过这也不是我们能议论的，谁知道陛下怎么想的呢。”
　　何绥无奈摇了摇头，继续处理面前的军务，“不过陛下也拨了款修缮藏书楼，有些古籍和经典幸存下来，集贤院现在正忙着抄录备份呢，甚至还拉了几个秘书省的人来帮忙，陆平洲最近总是忙到很晚才回来。”
　　柳琮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对，“你怎么知道的？”
　　“啥？”
　　“我说，陆平洲很晚回来，你怎么知道的？你们两个，关系很好哦。”
　　何绥顾左右而言他，“哦，街坊，邻里邻居的。”
　　“他那么有钱，住你家旁边？”柳琮追问。
　　“哦，以前段侍御留下的宅子。”
　　“真的吗？”
　　“真的，你别……”
　　“那你大晚上不在家里，怎么做到出来看见陆文荇的？”
　　何绥：“……”
　　一个谎言要用更多的谎言去圆，柳琮又十分机敏，何绥恨不得抽自己大嘴巴子，怎么就没把门呢？“晚上，赏月。”
　　“月末月初赏个锤子月，就一条缝，能看个啥。”
　　“我说你……”
　　何绥和柳琮推搡着，正愁没法解释呢，徐光裔踏过门槛，二人纷纷俯首帖耳，“将军。”
　　徐光裔走到里间，看见何绥后，打趣道：“哟，何太公休养好了？”
　　何绥沉默了。
　　徐光裔好像很喜欢拿他开玩笑，上次嘎嘣一声骨折到现在，他多了个诨号叫何太公，就因为他明明十七八，结果胳膊腿儿跟七八十似的。
　　“好了，好透了，好的不能再好了。”何绥欲哭无泪，不过还是感激徐光裔，适时让他能浑水摸鱼过去。
　　“那就好，我怕你磕了碰了，舒国公又要找我兴师问罪。小柳也是啊，你二叔还问我呢，我跟他说你现在可壮实了，又会跑又会跳的。你二叔说，这可不行啊，打仗比得不是跑，别到时候敌军打过来，你跑得比谁都快！”
　　柳琮笑得勉强，他自小丧父，二叔如父亲一般照料他长大。不过，叔叔究竟只是叔叔，跟何绥的父亲还是没法比，比如，二叔就不会像舒国公这样“兴师问罪”。
　　尽管在何绥看来，这些是“烦恼”，但于柳琮而言，却是一辈子得不到的偏爱。
　　徐光裔丝毫不察，“好了，你们赶紧处理一下，等过午，带你们去一趟西城门。”
　　“西城门？就是开远门么？”何绥问，“去那儿干什么？”
　　“凑热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最喜欢凑热闹了。”徐光裔一副洞察世事的表情，“今日越王回京，他这趟去得够久，在西域打服了不少小国，我打算薅点特产。”
　　“原来如此。”何绥快言快语，“想要特产直接买呗，干嘛要去找越王薅呢？”
　　“你傻呀，从西域王室里缴获的战利品，能和西市街头卖的相比吗？”柳琮拍了何绥肩膀一下。
　　“哦，好像是哦。”
　　“这次要进献给陛下的礼物单子已经送进大内了，除了那些奇珍异宝，剩下的我想还是能薅点。到时候，我吃肉，给你们分口汤。”
　　有个豪爽又不计小节的主官还是蛮好的，何绥和柳琮相视一笑，异口同声，“好！”
　　·
　　吃完午饭，一行人往西边去。由于皇帝要亲自迎接，因此这处被清了道，也就他们三人有鱼符，所以能往前面凑凑。
　　时值端午，粽叶艾香，飘满京城，一路走来，何绥看见很多人手上都有五色缕，低头一看，柳琮手腕上也有。
　　“你也有啊。”何绥说。
　　“世子，您这辈子是第一次过端午吗？”柳琮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何绥。
　　“哦，我父亲还没来得及给我。”
　　“这是我娘编的，你父亲可能不太擅长编这个吧。”
　　何绥沉默了。
　　这世上的事儿还真是没道理，有爷的羡慕有娘的，有娘的羡慕有爷的。
　　“没事，随便买一条也行。”柳琮无心道。
　　“我不喜欢戴。”何绥死鸭子嘴硬，“戴在手上怪刺挠的。”
　　“那还蛮好，我就不觉得刺挠。”柳琮笑得天真烂漫，眼珠子一转，又开始好奇陆文荇和何绥的关系，“哎呀无恙，你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你和陆平洲真的是很好的朋友吗？”
　　“哎呀呀怎么又问这个呀！”何绥有些烦了。
　　“就是好奇，这人虽然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打起人来却很上道，深藏不露呢。之前天锡因为被他打败，郁郁不乐了好久，要不是你的古雪刀法，他现在还郁闷呢。所以他跟我说，等什么时候，再切磋切磋。”
　　柳琮说着，不自觉将胳膊肘搭在何绥肩膀上，手腕垂了下来，何绥一低头就能看见那条五色长命缕。
　　做工很好，柳琮的母亲一定很用心吧？
　　如果跟何恂说想要这些，何恂肯定会觉得他无聊的。
　　他脑海里闪过陆文荇的身影——如果是陆文荇，一定会笑着给他缠一条。
　　何绥之前想过，他为什么会喜欢陆文荇，大概就是因为，陆文荇能给他自己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
　　何恂很严厉，一旦他做出不符合规矩礼仪的举动，就会马上要求他改掉，所以那天他邋里邋遢还晒黑，第一反应是不回家。
　　陆文荇则不一样，不会骂他，也不会要他改变。
　　陆文荇会说，你习武正好，天分如此，不要削足适履。
　　还会说，你就算在泥里打滚，我也会把你提溜出来好好洗洗。
　　“无恙？无恙！”柳琮在何绥面前晃手，“你怎么这是，还往前走呢？”
　　抬眼一看，他已经快和清道的金吾卫对上鼻子了。
　　何绥只好站在两侧，这是离城门最近的地方，他和柳琮等徐光裔交涉完毕，才能突破防卫往前走。
　　羽葆鼓吹，华盖如云，文武百官身着各色官服，翘首以盼。
　　徐光裔安置好他们两个，“待会儿我要上前，你们跟着大家一起走就行，知道吗？我不会时时看顾你们的。”
　　“好。”柳琮拉着何绥的手，“将军放心！”
　　何绥透过人群，看到了皇帝身边恭谨站立的太子。不知为何，何绥潜意识里觉得，今天李重思和往常都不一样，具体怎样不同，他说不出来。
　　眼看远处荡起阵阵尘烟，鼓吹开始活动，太常寺的乐班子奏起了军礼里的曲子，慷慨激昂。
　　何绥记得，李重思和越王的关系还是挺好的，两个人虽然差辈，但是年纪差不了多少，有什么体己话也都跟越王说。不过，随着年龄渐长，越王要出去打仗，李重思又是东宫太子，不免避嫌。
　　为首的斥候来汇报消息，说越王将于一炷香后到达，请陛下检阅。
　　何绥热得手心冒汗，身侧百官都不敢吭声。
　　他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于是附耳对柳琮说，“虫虫，你看，太子旁边站着的不是独孤理嘛。”
　　“嗯嗯。”
　　“独孤理是越王的什么？”
　　“越王母亲是先帝的独孤昭仪，独孤昭仪又是独孤理的姐姐，这样说起来，应该是……舅舅？”柳琮哭笑不得，“这也差辈了。”
　　“太子管越王叫叔叔，越王管独孤理叫舅舅，那太子应该管独孤理叫什么？”
　　柳琮：“……”
　　大家族的辈分就是这么容易乱套，这在大周也是非常有意思。柳琮拒绝思考，“还是各论各的吧。”
　　等到越王来了之后，皇帝先是与越王寒暄一番，唠唠家常，何绥他们的位置听不清楚于是也不甚在意。
　　紧接着，越王看见独孤理，果不其然马上就是清澈嘹亮的一声“小舅舅”。
　　何绥和柳琮疯狂抿嘴，故意往别处看分走注意力，强压着微笑。
　　而后就是走过场，各种战利品，奇珍异宝，比如五色玉带啊，香料啊，反正一水的稀罕物件儿，有些压根听都没听过。
　　何绥小声：“这算肉还是汤？”
　　柳琮吸了口凉气：“肉吧。”
　　何绥不死心：“那咱们能分到一块玉吗？”
　　柳琮摇了摇头，撇嘴：“那不一定，九九成，稀罕物，轮得到咱？我看我们还是随便买点西市的东西凑合凑合算了。”
　　很快过场走完，圣驾回銮，何绥、柳琮站立于一侧，看皇帝和几个为首大臣的车驾往朱雀大街上走，到这一步就算完了。
　　徐光裔特地让两个小家伙上了自己的车，“怎么样？气派不？”
　　两个人点头如捣蒜。
　　“你们还不能走，咱们要去赴宴，光禄寺做了不少好吃的，此乃国宴。”
　　还有这等好事？能蹭饭？
　　“有一桌全部都是新晋官员和权贵子弟，你们去那儿就好。大人多的地方，尽量少去。”徐光裔用手扇风，他身上着了铠甲，车厢内又有些闷。
　　何绥明白徐光裔的良苦用心，大人多的地方，筷子都不怎么动，到时候别人谈天说地聊国事，他们在那儿闷头吃饭，真是不合时宜。
　　“还有，战利品那儿我数了数，有几件是给我的，到时候你们挑一挑，我年纪大了，不大喜欢这种闪闪发光的东西。”
　　何绥和柳琮这下激动得快要跳起来了，“什么，还闪闪发光？多谢将军！”
　　能混一顿饭吃，还有战利品拿，又在旁时时提点……何绥和柳琮对徐光裔的印象还是蛮好的，早就把之前那些折磨人的锻炼全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