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分类:2026

作者:绮逾依
更新:2026-08-22 19:20:07

  何绥不想回答关于任何立储的问题,因为这他妈就不是他该说的!韩昭仪不敢说,何恂、裴顗都不敢说,他算哪根葱,敢碰老虎尾巴?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皇帝大笑,“从今日起,你不必回东宫了,朕已经安排你去右卫担任中郎将一职。”
  何绥:“?”
  合着刚刚就是测试他对太子忠诚不忠诚的?
  果然,忠诚不绝对,等于绝对不忠诚。
  “臣多谢陛下。”何绥跪伏在地。
  “朕特许你可以唤我皇伯父。”皇帝慈爱地看了看何绥。
  “哦,好——啊不对,臣遵命,皇……皇伯父。”这三个字突然变得无比烫嘴。
  “送他回去吧。”皇帝对身旁内侍说了句,然后便继续看面前的奏疏了。
  何绥从太极殿出来,双腿还是虚浮的。内侍看他吓成那样子,只好抚慰一下他受伤的心灵,“小世子对答如流,这关算是过了。”
  “哦,是吗。”何绥挠挠头,“我去东宫一趟吧,陛下不是说我不必待在东宫了么?”
  内侍微笑道:“世子这么着急就要走啦?”
  “君命难违。”何绥苦笑,实则心想,他可不想横生枝节。
  皇帝这意思就是探底,也不知道李重思要他来东宫之前跟皇帝说了什么。
  不过现在,皇帝亲自下场,问了问何绥的意思,何绥也不孚众望,展现了一个混子的特质。
  一问三不知,谁也不支持,问就是皇帝你自己的事。
  毕竟,无论谁当皇帝,世家还是那几个世家,真可谓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何绥背后有何氏,目前没什么好怕的。
  皇帝是谁,对除了世家以外的所有人有影响。陆文荇一类的文臣能否得到重用?之后国策是锐意开边还是休养生息?这都不是何绥要考量的,皇帝在设立接班人的时候,就应该充分考虑到。
  然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真让皇帝废黜发妻唯一的儿子,会忍心么?
  王朝安危系于帝王一念之间,选了一个,总要对不起另一个。
  何绥突然觉得,政局是无情的,又或者说,政局巴不得每个人都变成无情的人。要是所有人都真的彻底割舍生而为人的一面,全部成为厮杀的野兽,事情反而简单。
  可那也太悲哀了。
  何绥回到东宫,路过长生院。
  李重思遥望夕阳,脸上竟然多了几分沧桑。
  何绥身后几个内侍帮他拿着东西,他则走上前来。
  他很想问李重思,做这些事之前,有没有想过结局?
  如果知道结局是这样,会不会不做那些?
  然而话到嘴边,只剩下了一句。
  “我走了。”
  李重思看了他一眼,“走吧。”
  何绥转过身去,步子愈发沉重,他一遍遍告诉自己,不需要可怜李重思,他本就是个过客,这些都跟他没关系,李重思是太子,既然身在帝王家,这些就无可避免。
  可他最后忍不住看了眼漠然独立于松柏前的李重思。
  柏树上有两只燕雀,它们在林间飞来飞去,活动的范围总离不开这座宫城。或许有几只,能幸运地飞出宫墙。
  李重思飞不出去。
  回忆总是不讲道理,哪怕何绥在心里默念许多遍,他不喜欢李重思,他讨厌不把人看做人的肉食者,可现在,他仿佛回到了忙趁东风放纸鸢的时候。
  溯回过往的光阴,他看见了两个孩童,一个在朱墙这边,一个在墙头。
  墙头上的孩童说,“我带你出去玩吧!”
  朱墙这边的孩童畏畏缩缩,“我不敢。他们都说,我不能出去。”
  “那有什么的!我跟你说,外面很有意思,比你这儿有意思多了!”
  “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墙头上的孩童伸出手去,“你站在砖头上伸手,我带你出去!”
  何绥走出去几步,心狠地没有回过头,走出东宫宫门的那一刻,才算是彻底放松。
  太压抑了。
  何绥不喜欢宫墙,又高,又红,沉甸甸压在人心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而在宫墙内,李重思一动不动,站了很久。
  月恒悄悄走上前,“殿下,回去吧。”
  “太阳下山了。”李重思说,“是该回去。”
  李重思走得很慢,慢到月恒都觉得有点不对劲,仔细一看,原来李重思在丈量院子的大小,“殿下这是……”
  “反正要在这儿关一辈子了,我算算这儿有多大。”李重思竟然笑了出来。
  “殿下以后是皇帝,怎么可能会被关着呢?”
  李重思的笑容戛然而止。
  月恒心想,这也没说错话啊。
  ……
  “你是未来的皇帝,齐王就算再怎样,也是辅佐你的臣子。”
  “不过是修个史书,你竟如此促狭。”
  “思儿,你为什么就没有身为人君的气度呢?难不成以后将领立功,你还要一个个全杀掉么?毕竟你连未犯事的兄弟都容不下去!”
  “这件事,到此为止。我已经加封卢蕤为太子太傅,许枫桥为太子太师,裴顗为太子太保,从此之后,你务必听他们的教导,不要再惹是生非!”
  ……
  李重思一步一步,走回了殿前。
  穿堂风起,衣襟飘飞。
  他双臂展开,“看,月恒,我会飞。”
  月恒附和着,笑意盈盈看向他。
  “列子御风而行,我要是能御风就好了,飞到天涯海角,带上你,去一个他们都找不到的地方。”李重思说罢,紧紧抱住月恒,骤然间哭了起来。
  “殿下……”月恒不知所措,只能任由对方抱着。
  “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
  李重思抱得很紧,不知过了多久,一点松开的意思都没有。
  月影横斜,孤鸿缥缈,寂寥无人;松如盖,风吹雨。
  这座宫殿,是名利场,也是坟场。
  作者有话说:
  松如盖,风吹雨:取自李贺《苏小小墓》。松柏是古代坟墓旁边的树木,白杨也是,这里拿来塑造一个鬼气森森的意象。


第98章 猝不及防的骚,闪了我的老腰。
  何绥和柳琮最近成了好搭子,两个人挨得近,有时候主官验问都会帮忙喊到,诸如接水、解手这种理由早就用得滚瓜烂熟,得心应手。
  这天,不出意外,何绥又迟到了,在门外悄没声,探出个脑袋瓜。
  主官徐光裔假寐,柳琮疯狂使眼色。
  何绥蹑手蹑脚,在走到位子的那一刻,徐光裔忽然醒了。
  “世子?原来你还记得要来坐班啊!”徐光裔爽朗大笑,看见这小崽子自作聪明,于是问,“你去哪儿了?”
  “我我我……”
  柳琮指了指衣带。
  “解手,对,解手去了!”
  柳琮扶额,何绥更慌了。
  “你这解手怎么解了这么久,把接下来一年的手都解了?”徐光裔笑得更加放肆,“赶紧坐回去吧!”
  不得不说打过仗的人心眼子还是蛮大的,至少现在看起来,徐光裔压根不想跟何绥计较。
  何绥坐回去后,问柳琮,“虫虫,你怎么跟他说的?”
  柳琮抓狂,“不许——再叫我——虫虫!我跟他说,你换衣服去了,你要是再叫我虫虫,我就跟他说你掉茅坑里,抠都抠不出来那种!”
  何绥朝他扮鬼脸,“咱俩还真是,没默契。”
  “怎么可能?”徐光裔大声道,“我一直说,你们两个,是左右卫的哼哈二将,卧龙凤雏,你们怎么可能没默契?至少在偷懒这儿,很有默契。”
  柳琮、何绥:“……”
  他们偷偷说话,忘记了一件事。
  传闻中,徐光裔耳力极强,将水缸埋在土里,耳朵贴地,大致就能判断出敌军的数量和规模,是急行军还是好整以暇,是散兵溃兵还是齐整军队。
  所以,他们这些声音在徐光裔听起来,像是蚊子叫。
  关于徐光裔,柳琮和何绥了解得不少,这位将军大破西域,整兵而还,秣马厉兵,血战沙场,令诸夷拜服。
  然而更声名远扬的,还是徐光裔带兵的法度。
  徐光裔军令极严,打仗要的就是快准狠,不能贻误战机,因此他手底下的兵,夜以继日长途跋涉都不在话下,他一声令下,没人敢不顺服,有时候甚至能彻夜突袭几百里,然后睡一小会儿,再接着赶路,玩的就是猝不及防。
  除此之外,还有徐光裔组织编撰的出塞见闻。
  徐光裔身边有文人,将出塞的风土人情记录成《西域风土记》,包括很多奇异传闻、瑰丽风景,许多人读了,竟然对西域心向往之。
  何绥与柳琮当然是其中的两个,这俩纨绔子弟,读经书头疼,却格外喜欢读这些登不得大雅之堂的传说和趣闻。
  “将军,那你能不能跟我们说说,西域都有什么好玩的?”何绥用胳膊肘戳了戳柳琮。
  柳琮紧跟着:“是啊将军,那本《西域风土记》我可是读了好多好多遍呢,我都能背了,比如漠北有个部落,他们首领竟然是鹿生的?这可真是奇怪,还有几个故事,真的好有意思。”
  “有意思?”徐光裔话锋一转,“哪里有意思啊,你真的去那儿就知道了,每年冷得要命,一旦行军,冻死者不在少数,写个字儿都费劲,风一起,人仰马翻,马直接掉头往回跑了,一张嘴就是一口沙子。有时候那风沙啊,遮天蔽日……你管这叫有意思?”
  说罢徐光裔走上前来,给了俩下属一人一个脑瓜崩,“别惦记着那些了,手里的文书批阅完了没有,检查完了没有?”
  何绥柳琮纷纷捂头,异口同声,“知道了。”
  徐光裔又回过身去,锻炼筋骨,端起桌上泡的一大壶枸杞。
  “公廨确实有点小了,待久了,憋得难受。”徐光裔自言自语,回过头来,“小崽子们,想不想去外面看看?”
  何绥柳琮疯狂点头。
  “那个,小何?听说你之前在东宫当差,筚路蓝缕,把一个校场建好了?”
  天啊,徐光裔这是在夸他?何绥高兴得说话都不利索了,“是的将军,就是我。”
  “不错不错,那你们俩今天下午,去左卫的校场吧。我记得左右卫的校场挺好的,不用修缮,你俩正好能练练。”
  “好!”俩小家伙好比鸡雏,看见徐光裔这只老母鸡,不自觉跟随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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