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分类:2026

作者:绮逾依
更新:2026-08-22 19:20:07

  “还说呢,不要命啦?邱楚榭可是贬去岭南了,你也想去?”白景书饮了口浓茶,“小年轻啊,不懂事。集贤院着火,跟咱没关系,咱也没损失,少说为妙,你还嫌罚得不够?”
  周博约不说话了。
  “倒是那个薛振霆,真有手段,不知道是公报私仇还是咋的,秦争游估计是被他活活折磨死的。博约,你没看出来吗?别跟太子沾边,一沾边,就是个死。”白景书横着手掌,在脖颈前作砍状。
  “是,我知道了。”
  “哦对,秦争游那边的……后事都处理好了吗?”白景书心有余悸,那穿透墙壁回荡在整座大牢的喊叫声似乎还在耳侧。
  “处理好了,找兴化寺来做法事。廷尉要一起来吗?捐点香火什么的。”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白景书双手合十,“别来找我啊,别来找我。”
  “廷尉。”
  白景书一抬头,果然,这位舒国公世子又来串门来了,“哟,世子怎么来了?是想看看……”
  “秦争游呢?”何绥问,“我有点事情想问他。”
  “哦,他啊,他死了。”
  “死了?!”何绥不敢相信,也太快了吧,他每次都赶不上趟!
  “世子也知道,有时候啊,死人比活人的嘴严实……”白景书赶忙为何绥斟茶。
  “哦,是吧。”何绥双眼飘忽,“怎么死的?”
  白景书指了指天。
  何绥遂不再问,“好吧。两位辛苦了,我父亲听说我最近一直麻烦你们,想请二位前去敝舍吃顿饭。”
  白景书和周博约互相看了一眼,答应得爽快,“那……多谢国公了!”
  回家的路上,何绥一直在琢磨秦争游的死因。这人是死在了结案前,又是皇帝的意思,那具体是谁来做的,为什么他蒙在鼓里?
  白景书欲言又止,何绥瞟了他一眼,“廷尉不妨把话说得明白些。”
  “是。世子,薛振霆是你身边的人吗?”
  “是啊,怎么了?”
  白景书不想离间二人,话到嘴边,噎了回去,“哦,那就没事了。”
  周博约心直口快,“廷尉,我们实话实说就好啊。反正是薛振霆负责审讯的,出了人命也是因为他。我的天,说起来那个薛振霆……”
  白景书马上捂着周博约的嘴。
  眼看周博约呜呜哇哇的,何绥顿足,“你让他说。”
  白景书得逞,这下可是何绥主动过问的,于是松开了周博约。
  “他用的刑罚很刁钻,穿人琵琶骨,又用铁钉……我不敢看,秦争游的血流了一地,最后窒息而亡,反正很……残忍。”
  何绥早有耳闻,薛振霆擅长审讯,谙熟各种酷刑,这次对秦争游这般,估计也是公报私仇?
  白景书和周博约入府后,由傧相在前厅接待,何绥回到自己屋内,马上派人去找薛振霆。
  “少主,你找我?”
  “秦争游是你杀的?”
  薛振霆低下了头,表示默认。
  “你可以给他个痛快的,但你非要折磨他,是不是?”
  薛振霆坚持己见,“这是他应得的。”
  “应得的?”
  “是,他目无少主,又屡屡进谗言,落在我手里,我怎么可能放过他?”
  薛振霆的态度很卑微,但是说到激动处,声音也变得洪亮。
  “可这样到底太过残忍!白景书说,接下来有一场法事。”何绥掏出一点散碎银两,“你去捐点香火,积攒功德吧。”
  薛振霆低声道:“我的罪孽,这点银子怎么够。”
  “你说什么?”何绥心想这人还会抗命了?
  “是,我会去的。”薛振霆悻悻离去。
  嘱咐完这些事后,何绥去前厅吃饭,几个人聊得很融洽,白景书和周博约趁此机会赶紧饱餐一顿,极尽溢美之词。
  吃完饭后,内侍突然造访,宣旨召何绥入宫。
  于是何绥没法午睡,跟着内侍入宫去。
  这边,何恂也没闲着,要陆文荇来自己府上。
  “陆平洲,你师兄离开长安,你有什么感想?”何恂开门见山,直截了当,看来是不想听那些客套话。
  “天有不测风云。”陆文荇一语双关,这些日子,他算是知道了皇帝有多么喜怒无定,明明邱楚榭是段闻野的弟子,段闻野和皇帝有旧谊,但皇帝却没有看在段闻野的份上,妥善处置邱楚榭。
  因为邱楚榭涉及到了雷池,那就是储位之争。
  满朝文武都能猜到这次失火和太子有关,邱楚榭如此,便是含沙射影,皇帝怎么可能容许这种人还待在长安?
  “我看得不错,你比邱梦台更老练,也更圆滑。但是,圆滑也可以换种说法,就是怯懦。”何恂直言不讳,“你觉得,你这算是怯懦吗?”
  陆文荇拿捏不准,似乎从刚见面起,何恂就一直在试探他。
  “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陆文荇不慌不忙,“畏惧,怯懦,是人之常情。若是我和师兄一样身陷囹圄,我也希望他自保,不要开罪陛下。”
  “那若是陛下开疆拓土,广征税收,会影响到民生,你也会‘怯懦’么?”
  陆文荇反复思索,“我想,我应该会挺身而出。”
  “为什么?”
  “若是畏畏缩缩,那文荇就成了媚上欺下之徒。文人施展抱负,为百姓声张乃是重中之重,其他所有,都不能与之抗衡。”
  何恂不置可否。
  “好吧,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忘记这个回答。”


第97章 是名利场,也是坟场。
  何绥在内侍带领下,来到巍峨的太极殿前。
  他此前从未来过,太极殿是宫城最核心的所在,可惜他的官职不必日日上朝,自然也无缘踏足此处。
  皇帝找他有什么事?何绥不敢细想,尤其是想到之前他没轻没重、没大没小叫皇伯父,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世子等待片刻。”内侍在廊下驻足。
  “哦。”何绥百无聊赖,玩起了衣带。
  片刻后,李重思从殿内出来,望了望天空,如释重负,目视前方,根本没看见何绥,就径直离开了。
  何绥这才进去,进之前,照例脱靴解刀剑。
  太极殿偏殿也很大,这儿是皇帝每日处理公务之地,也会用来召见重要的臣子,一代代的皇帝,都在这里“垂拱而治”。
  何绥一路走上去,走了好几间,帷幄随风飘动,还没到傍晚,太阳照不了多深,所以整间大殿都有些昏暗,早早便点上灯。
  数不清楚走了几间,何绥腹诽,这殿落也太大了,真的需要这么大吗?他觉得这里甚至都能打马球了。
  “阿绥。”皇帝声如洪钟,整间大殿瞬间变得肃穆,何绥双腿不自觉跪了下去。
  “臣何绥参见陛下。”
  何绥额头碰地,看着地上的灰尘。
  “你怎么不叫朕皇伯父了?看来为官几个月,性子也改了不少。起来吧。”
  何绥这才跪坐起来,“陛下总是爱拿臣开玩笑。”
  “你父亲负责审理此案,你也掺和进来,你对朕的处理,有什么看法么?”
  何绥傻眼了。
  我的看法?我有什么看法?我的看法重要吗?他咬了咬唇,“臣……没什么看法。”
  “你怎么可能没什么看法?阿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然就是欺君之罪。”
  “是。”何绥无奈,只能实话实说,“这样做,也没什么,无可厚非,总之,就是……臣完全能理解陛下为什么这样……”
  何绥一贯巧舌如簧,现在却结巴了。
  “如果你在朕的位子上,你会怎么做?”
  何绥心想这还没完了,送命题一个接着一个。
  皇帝不待他说话,追问,“你觉得,是一国储君重要,还是万卷书册重要?”
  “陛下,其实臣并不是很懂。”何绥干脆摊牌了,“您如果不会废太子,那为什么要让太子惶惶不可终日呢?而且,这件事本就是太子和齐王不睦所致,齐王如果没有早一步离开,很有可能葬身火海。”
  皇帝缄默片刻,许是觉得何绥被吓到了,“你继续说。”
  “是。臣以为,他们都是陛下的儿子,真的要兵戎相见么?我说句不好听的,就算现在齐王没死,陛下怎么能确保太子继位后,齐王能幸免于难呢?”
  “你觉得,我是在挑起两个人的矛盾?”皇帝瞥了眼何绥。
  “啊……臣……”
  死嘴,快说啊!
  “也不是……就是……臣总觉得齐王本来就是要修书的,现在性命都难保了,书还快烧没了,这还修个啥嘛。况且——陛下,是您下令修书,现在一场大火,要是这么不了了之,岂非……”
  何绥六神无主,话到嘴边,说不下去了。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皇帝有什么目的?想要王朝绵延千秋万代。
  皇帝目前想做什么?保太子。
  这两者,恰恰是矛盾的。
  何绥猜测,这正好是皇帝纠结的点。
  那皇帝想听到什么话?皇帝为什么召见他?
  皇帝会不会觉得,他想要跟随太子,以后有一个从龙之功?可惜何绥实在无心此事,那要不就装聋作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又或者顺着皇帝的意思来?
  “你没有回答朕的问题。”皇帝不依不饶,“你觉得是我让两个儿子斗来斗去,是不是?”
  何绥矢口否认,“并不是。陛下,只要太子还未继位,无论您出不出面,两个人一定会斗来斗去。因为二人之间,只有输赢成败,一个人赢了,另一个人就是满盘皆输,换言之,一个人的得,就是另一个人的失。与其输得片甲不留,不如搏一搏。”
  何绥的心都快提上嗓子眼了。
  “你这个回答,倒是新奇。”
  何绥这才松了口气,“多谢陛下夸赞。”
  “那你觉得,齐王和太子,谁更合适?”
  何绥悲怆一笑,得,果然开心早了。
  “这个臣是真的不知道,两位执政如何,臣也没见过不是?不知道的事情,还是别妄下定论了。”
  “你就说,你更愿意让谁来当皇帝?”
  “哎呀陛下,无论是谁,不都是您的亲儿子嘛,我们都无所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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