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分类:2026

作者:绮逾依
更新:2026-08-22 19:20:07

  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等李重思什么时候对他不感兴趣了,又当如何呢?
  “你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想啊,我讨厌李嶷,我想让他死,很难理解吗?”
  霎那间,何绥想到了小刀。
  平时,小刀作为猫,温顺可爱,会蹭人的腿,可是只要一到野外,看见飞鸟,就会本能扑上去猎杀,即便到手,也会残忍虐待。
  李重思天性如此,卢蕤再怎么教也无用。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和阿娜尔,还有联络吗?”
  李重思将葡萄酒一饮而尽,面前猞猁拱着线团跳来跳去。
  见对方久久没说出口,何绥道,“你是不想告诉我了?”
  “你心里有答案,何必问我?”
  何绥没什么好说,转身便走。
  月恒见何绥出来,忙不迭冲进大殿,“殿下为什么这么快就让世子走了呢,不是一直很想见他吗?”
  李重思手一送,夜光杯摔在地上,还好地板是木做的,所以没有摔碎。
  他的脸被初升的旭日照得暖黄,无形之中,添了一丝柔和。
  “月恒,他们都说我对不起父皇,对不起卢舍人,我是个无能的人,不配做储君。”
  月恒轻轻笼住了李重思的肩膀,“没有,不是的。”
  “你又在说好听的话。他们说忠言逆耳,东宫更是设置了好多谏臣,不管我做什么,都要说我。”
  李重思靠在月恒肩膀上,“好累啊。”
  “累了,我们就睡一觉。”
  “父皇那边还没消息,他肯定气炸了,想要处置我。”李重思天真一笑,“说不定把我废了呢?那才是真解脱。”
  “殿下这是说什么胡话呢,陛下怎么会废你。”
  “我想要的不多。”李重思闭上双眼,月恒抱得他愈发紧,“只不过是有人无条件向着我罢了。月恒,做储君好累啊。”
  月恒让李重思躺在自己大腿上,“累了就休息,殿下,我相信你能挺过来。”
  “唱个歌吧。”
  月恒听李重思的话,从出现在李重思视野到现在,一直都如此。他让月恒做什么,月恒就做什么,温驯乖巧,李重思竟是欲罢不能。
  他想要的很简单,就是听他的话,鼓励他。
  可他又不喜欢秦争游的谄媚,盛延的畏惧,他算来算去,他想要的应该是爱。
  他睁开眼,看唱到动情处的月恒。
  月恒垂眼看他,四目对视那一瞬间,李重思顿悟了。
  “月恒,我会对你很好的。”李重思又闭上眼,“要是现在就让我去死,我也不后悔。”
  “殿下说什么呢。”月恒用袍摆轻轻笼住李重思的头,“小人会一直陪在殿下身边的。”
  ·
  何绥自东宫出来,去了一趟秦争游的府邸。
  人去楼空,封条也贴上了,这下不知道要连累多少人。
  何绥慨然叹息,他跟秦争游确实没什么交情,但看见一个人被轻而易举舍弃,终究还是心寒。
  他转过身,街角站着一个女子——是上次的琵琶伎。
  琵琶伎半遮面,并没抱琵琶,在路上也十分不自然,看见何绥后,她迅速小跑过来,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并疯狂拉着何绥的衣袖。
  “世子,我实在无处可去,求世子收留!”
  显然,琵琶伎是把他当花天酒地的纨绔子弟了。何绥无奈,“你先起来,有什么事我们先起来再说好吗?”
  琵琶伎情绪激动,涕泗横流,鬓发杂乱,早不似之前容光焕发,“世子,我也是走投无路。”
  “我知道,你有家吗?”
  “家?”
  “嗯,你家里还有人吗?”
  琵琶伎泪落如雨,“有,我还有一个舅舅,可是我身无分文,回不去……”
  “我给你一点钱,你回家去吧。”
  “世子……”
  “我派人送你回去,如果你的家人愿意收容你,那最好了,要是不愿意就再说。”何绥笑着解释,“我家里没有伎乐班子,把你转手送给他人,我心里也不舒服。所以,你最好还是回家。”
  安排好琵琶伎后,何绥回到小宅。
  “平洲?平洲!”何绥听到了后院炒菜的声音,“不是说了,你这几天不要亲自下厨吗?怎么回事这是……”
  陆平洲一手颠勺,油烟四溢,肉香夹杂在其中,“师兄今日出狱。”
  “今天?!”何绥挠了挠头,“没想到啊,会这么快,上面怎么说?”
  “妄议朝纲,越级言事,贬职。”
  “贬去哪儿?”
  “连州,阳山县。”
  听到连州两个字,何绥一时之间,脑子里根本没有这个地方的具体方位。
  “在岭南。”陆文荇补充道。
  何绥深知此事无转圜余地,“平洲,相信师兄,他会回来的。”
  陆文荇只是感慨,“他担心我会上疏,特地派人告诉我,先生已经有一个徒弟在外面了,不能两个都出去。”
  何绥拍了拍陆文荇的肩膀,他完全能理解,邱楚榭这么做,无非是为了平息陆文荇心中见死不救的罪恶感。
  “但是沈元璞要跟着他去,他为此……跟沈元璞大吵了一架。”陆文荇把菜放到盘子里,装入食盒,“我打算去看看他,顺便说和说和。”


第95章 他们肩并着肩,仿佛永远。
  邱楚榭家。
  这里是段闻野之前寓居的宅子。段闻野离开长安后,并没有卖出去,而是托付给一个老熟人打理着。
  邱楚榭进京就在这儿居住。陆文荇若不是与何绥同居,估计会和他共住一个屋檐下。
  院子里到处都是黄色丝带,地上还有洒过水的痕迹。
  “元璞有心了。”何绥把玩着树上捆着的几条黄丝带,“专门搞这种阵仗接师兄出狱呢。”
  陆文荇笑了笑,然而心头依旧沉重,走到门前,敲了敲门。
  邱楚榭轻快地跑了过来,为他们开门,“快做快坐,诶,你怎么还带吃的过来了?”
  “元璞呢?”何绥问,他环顾四周,并没有看见沈玉阶。
  “哦,他啊,回去了。”邱楚榭佯装不在意,把门子关上后,忙打开食盒,“哟,我就惦记你这一手呢。”
  “回去了?你们不一起吗?”何绥不解,他们还想来说和呢,结果一方不在,还说个什么?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邱楚榭摆盘,拿起筷子,“你们怎么不吃啊?”
  陆文荇和何绥不知说什么,面面相觑。
  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邱楚榭不爽了,不是说要吃饭吗,结果一个两个板着脸,于是他给两人一人一个脑瓜崩,“怎么回事,哭丧个脸,我还没走呢,都开心点!”
  邱楚榭继续絮絮叨叨,“不就是送行饭嘛,吃得跟断头饭似的。都给我挺直了腰杆,我又不是回不来了,不就三年嘛,人这一辈子好多个三年呢,一眨眼就过去了!”
  越说俩人越落寞了。
  陆文荇还想着能劝就劝,“那沈元璞呢?他是下定决心要跟你一起走了?”
  “这也是我想跟你们说的,你们多劝劝他,让他留下来,我去那穷乡僻壤的,他跟过去算怎么一回事?我就问你,师弟,你自己苦了吧唧灰溜溜走了,你希不希望小世子跟你一起去?”
  陆文荇苦笑,“那肯定不可能。”
  “对咯,小世子,你会愿意没苦硬吃嘛?”
  何绥不想还有自己的事儿,“要看情况了。”
  “反正,阿玉不能跟我一起走。他母亲还在,认识的人都在长安,况且我又不是回不来了,他急什么?真一起去到了那地方,万一生出点什么病可如何是好?”
  “师兄你消消气。”何绥顺了顺邱楚榭的脊背。
  “反正我就这么一个原则,他要是想我了,就来我这儿住着,反正东西我都没改,他只要一来,就当我还在。你们看见院里那棵树了么?”
  何绥:“就是那棵绑着黄丝带的梅树?”
  “对,阿玉养不活,我把它移植过来,换了换环境,现在长势喜人,估计死不了了。”
  何绥反唇相讥:“都说树挪死人挪活,你都能把树挪活,还怕人不能挪活?”
  邱楚榭:“……”
  “其实我本意是让他想我了就来看看的……这么说,你是支持他跟我一起走了?”
  “别。”何绥摆了摆手,“我支不支持屁用没有,我只知道要尊重元璞的想法。他已经不是小孩了,做什么决定肯定也是深思熟虑的,更何况,他有法子决定自己的去留,你我都拦不住他。”
  “那我也不信他家里会同意。”邱楚榭舀着鱼汤拌饭,“他家里肯定会让他留在长安的。”
  邱楚榭这么一说,陆文荇与何绥使了个眼色,知道这边是无论如何也说不通的。
  何绥只好换了种说法,“你这样其实是不相信元璞。”
  “不相信?小世子,我就问你,如果有朝一日,你和师弟两个中有一个要离开,你们是想着双宿双飞一起吃苦呢,还是为了万全,让一个人留在长安等着?”
  何绥哽住了。
  “这就是我绝对不能退让的点。孤身在外还好,但是万一有个什么闪失,我没办法向元璞的家人交代。”
  “一起走也不一定是吃苦啊。”何绥嘟囔道,“有天大的难题,只要两个人在,说不定根本不是难题呢?”
  这边苦劝未果,等陆文荇和何绥要起身离开之时,沈玉阶回来了。
  “我已经让三叔上奏吏部,将我外任至连州,和你一起。”
  何绥考虑要不要离开,陆文荇拉住了他。
  “阿玉。”邱楚榭放下碗筷,“你一定要这样吗?”
  “是。”
  何绥适当插嘴:“你们有话好好说啊,关在牢里的时候元璞吓坏了,出来就应该高高兴兴的呀。”
  “小世子,不好意思,让你卷了进来。”邱楚榭一面道歉,一面含着怨怼,“阿玉,我们不能不为了将来打算。”
  “将来就是我们在一起,而不是分开。”沈玉阶头次这么硬气,“我决定的事,你改变不了。”
  “好,阿玉,那我告诉你,你跟我一起走会遭遇什么。你会舟车劳顿,风餐露宿,水土不服,遇见一堆话语不通的当地人,无论吃喝都是各种不习惯。到时候,你就会怀念在长安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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