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分类:2026

作者:绮逾依
更新:2026-08-22 19:20:07

  这倒像是邱楚榭能做出来的。
  说完这些话后卢蕤又觉得不妥:“罢了,小世子,你就当我没说这么多,我也是病急乱投医。你跟此事无关,不要掺合进来。”
  何绥怎么可能置身事外?
  “现在到哪一步了?”
  “陛下现在不见我,我们都见不到他,只有何公今日入宫见了陛下。”
  也就是说,关于此事的处理,只有何恂得知一二。
  “罢了,小世子,这事比较敏感,涉及到储位之争。何公不方便出面,你也不要出头。”
  “可卢舍人你不也在求情吗?”何绥反问道,“况且,这涉及到平洲的师兄,我怎能袖手旁观?”
  “卢舍人。”远处,大监缓缓走来,“您是要见殿下?请吧。”
  “世子,你先回去吧。”卢蕤别了何绥,缓步朝主殿走去。
  虽然卢蕤一直在表示,希望何绥不要掺进来,可是他父亲是唯一一个上达天听之人,他又怎能不管不顾?
  想到这儿,过午,他早早回了家,何恂正好在焚香诵经,看见儿子回来得如此之早,还有些意外。
  “父亲,集贤院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就跟储位之争有关系了呢?”
  何恂面露不悦,但还是娓娓道来:“这跟你没有关系。凤麟卫昨晚在集贤院附近抓到了秦争游,那时候刚好着火,收押审讯后,这人什么都招了。”
  “是……”
  “薛振霆审的他。”何恂慵懒抬眸,“他们两个,也算是颠倒过来了。”
  何绥抿了抿唇。薛振霆在凤麟卫雷厉风行,审讯的功夫一流,当初秦争游仗着太子为非作歹,估计也没想到会有今日。
  即便如此,何绥也不觉得解气,他知道世易时移,却不知道来得这么快。
  “那父亲是……”
  “我据实上奏,并无隐瞒。”
  “父亲是要陛下知道,他的皇长子烧了集贤院的书,这不故意给陛下难堪么?修史还不到一年,正是关键时候,就出了这样的岔子?”
  何恂眯了眯眼,何绥马上跪下。
  他不该说这么直白,何恂毕竟是他的父亲。
  “是谁告诉你这件事的?”
  “是卢舍人……”
  “我就知道。”何恂放下佛珠,身侧佛经被风吹翻了一页,“他本身就不知道什么叫趋利避害,时至今日,还放不下太子,想着要保住这位学生呢。”
  “他这么做,也没有错。”
  “这反而是大错,他的坚持,改变不了任何事。”
  何绥头皮发麻,何恂的意思,是不帮卢蕤咯?
  “阿绥,我可以告诉你,昨晚太子设下圈套,为的就是将齐王连人带楼通通烧掉。但他们不知道,齐王聪明得很,穿上陆文荇的披风就从楼里溜了出来,仅仅一念之差,幸免于难。你觉得,我有什么必要偏向太子?”何恂头次这么肃穆,让何绥如坠冰窖,“我只为陛下做事,陛下想知道什么,我就如实交代。”
  比起卢蕤,何恂要聪明得多。又或者说,何氏从祖上就一直都是一心忠君,虽然有时候会表现得像是与太子敌对,可这恰恰也是忠君的表现。
  何恂只是做了以往他会做的事,只不过这次有何绥认识的人牵涉其中,所以何绥才会觉得父亲有些不近人情。
  “那上疏的校书郎……”
  “他一个小小校书郎,越级言事,自然也会有惩治的法子。”
  何绥为邱楚榭辩解:“可他没有说错,他也是说出了你们很多人的心里话,如果这种人都不能保全,那朝堂岂不是一片昏暗!”
  何恂怒目而视,没想到何绥的棱角永远都无法磨平,到现在了,还是那么执拗。
  “你想说,这黑暗是我一手造成的吗?”何恂沉声道,“还是说,你也跟他们一样,觉得你父亲是个佞幸,借此机会铲除异己,而你,要为邱楚榭求情?”
  何绥无话可说。
  何恂的作风他略知一二,此前,何恂就因为绝对忠于皇帝,所以肆无忌惮在朝中兴起大狱,说到底,还是皇帝的授意。
  “那太子呢?父亲也会跟陛下言明,希望陛下废太子吗?”
  何恂皱眉:“这不是我该担心的事。阿绥,你总是太意气用事,才会被人利用稀里糊涂进了东宫。你根本不适合在朝廷待着,不信的话,你可以去看看陆文荇,看看师兄被下狱,他是怎么做的。”
  何绥哽噎,是啊,他怎么就不知道他父亲是怎样才保持着地位安稳不坠呢?
  太子是皇帝的儿子,皇帝就不忌惮太子了么?
  皇帝就不想打压太子吗?
  如果要制衡太子,除了偏爱齐王,剩下的不就是让何恂来?
  因此,何恂绝不可能为太子说情,更不可能为邱楚榭说情。何恂是皇帝的喉舌,对于邱楚榭,皇帝怎么可能轻轻放过?
  “那陛下会废太子么?”
  何恂早知儿子不适合官场,并无半分不耐烦,“不会。”
  “为什么?”
  “不至于。”
  “残害手足,也不至于?”
  “这件事往小了说,也很好处理。你从陛下对邱楚榭的态度就能看出来,陛下是想大事化小,但邱楚榭过于直性子,率先上疏,相当于是把陛下架了起来。”何恂说得口干舌燥,抿了口茶,“这样一来,陛下就很难堪,选择处置邱楚榭,不也是表明圣眷仍在太子身上么?”
  “其实,父亲心底里是想着陛下废太子的吧。”何绥反问,“不然也不会让薛振霆去审秦争游了。”
  何恂不语。
  显而易见,何恂但凡想好好颐养天年,就该支持废黜太子。所谓的不站队只是表象,为了何家,何恂没得选。
  “我会派人把你转任去右卫,总之,你不要待在东宫了。”何恂多了一丝温和,总是不忍心过于严格,“我早跟你说过,不要结识太多文人。哪有那么多志向和文心?不过是许多拼尽全力仍不可施展抱负的穷措大为自己找借口。你以为他们认识你,就没别的想法么?恰恰相反,他们很聪明,知道能从你这儿得到什么。”
  何绥觉得父亲说得不对,但碍于父亲威严,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说:
  穷措大:穷苦的读书人。
  事先叠甲,我本人也不支持何恂的说法,这不过是现实主义者对理想主义者的高傲审视,不值得提倡,但是站在何恂的角度,一点错误没有,因为他本身就是既得利益者。


第93章 同甘共苦,风雨同舟。
  大理寺最近可谓是蓬荜生辉,白景书和周博约两个人商量着怎么处理邱楚榭。
  读书人物伤其类,即便白景书是何恂门生,此时此刻,也不好意思往死里整邱楚榭,于是特意让狱卒多加礼遇。
  “那个……梦台啊。”白景书和邱楚榭隔着栅栏,“这我也是没办法。”
  “我知道的。”邱楚榭坦然一笑,“做这件事前,我就意料到了后果。很多话,我不说,就没有人说。万卷书册究竟因何焚毁?到底是人为还是天意?我们都心知肚明。”
  白景书就差捂邱楚榭的嘴了:“哎呀,梦台,你怎么还说啊,不要命啦?”
  “是啊。”周博约也非常费解,“你现在可不能乱说话。”
  “要是因为小小牢狱之灾,我就忘了我是谁,那我干脆别干了。我是人,不是一张嘴,我有我的想法,其他人没法改变。”邱楚榭爽朗道。
  白景书和周博约面面相觑,他们不是没听说过邱楚榭的名声。这人因才华而自负,让他听劝,怎么可能呢?
  齐王要修书,恰此时集贤院起火,谁敢插嘴?也就只有初生牛犊不怕虎,邱楚榭敢站出来,请求皇帝严查此事。
  白景书和周博约安置一番后,没过一会儿,就接见了裴晋公。
  这可是一品大员,白景书紧张得手心直冒汗,“晋公怎么现在来了?”
  “见个人,廷尉行个方便。”
  “哎,是,是……等等,晋公您要亲自去?”
  裴顗在庭前盘桓片刻,“不了,我不进去,我带人来的。”
  松柏苍苍,群乌乱飞。
  沈玉阶跟在裴顗身后,提着一个食盒,在狱卒带领下,走进牢狱。
  跨过门槛那一瞬间,沈玉阶回眸,眼里盈着泪水。
  “谢谢三叔。”
  裴顗怔然了,他仿佛想到了多年前的自己,也是在大理寺的牢狱,也是被父亲带了过来。他同样满含期盼与忧伤,想要冲破樊笼,把那个人带出来,然而事与愿违,他为此苦苦哀求乃至自残,换来的仅仅是那人决绝的背影。
  此时此刻,不免恍惚。
  他眼眶湿润,现在对沈玉阶和邱楚榭所做的一切,何尝不是弥补心里的遗憾?
  和当年不同,他再也不用求别人,有了权力。
  他想看见沈玉阶把邱楚榭带出来,让在回忆里刻舟求剑的他彻底解脱。
  沈玉阶环顾四周,踱步上前。
  牢狱的环境自然是无比脏乱,臭烘烘的,让人不敢想象在这里的人一天天该怎么过。
  他越想越心疼,走到邱楚榭面前,对狱卒使了个眼色。
  狱卒开了门,与此同时,邱楚榭正背靠墙壁,昏昏大睡。
  沈玉阶蹲下了身,将食盒放在一边,衣服拖地也不在乎。他轻抚邱楚榭的脸颊,满是心疼。
  邱楚榭官品不高,在仗马寒蝉的朝堂,竟然口出狂言,实在是骇人听闻。那时候,邱楚榭有没有觉得孤立无援,有没有觉得这一切都没有意义,有没有……后悔?
  沈玉阶想到这儿,两滴泪接连落下。
  邱楚榭闻声醒转,看见是沈玉阶后,先是惊讶,而后是担忧,“你怎么来了?你怎么能来这种地方呢!”
  “我在家等你没等到,就过来了。”
  “哎,都是我不好。”
  沈玉阶咬紧唇,“没有,你只不过说了该说的话。”
  “你肯定觉得我傻,不必安慰我,我都明白。”
  “没有。”
  沈玉阶呜咽得说不出话,邱楚榭按着他的后脑,让对方枕在自己胸膛那儿,“好了好了,多大点事。你知道吗,我昨晚值夜,听到人说,集贤院起火了,好大的火。段先生曾经在集贤院待过,他说里面有很多孤本,我们这些没什么能耐的文人,一手一手传到现在,又是增补又是校勘,花了多少年费了多少心血?可是毁掉它们,一把火就够了。上朝的时候,他们没一个人敢说的,可我不甘心啊,为什么真正纵火毁掉这一切的人能幸免于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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