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分类:2026

作者:绮逾依
更新:2026-08-22 19:20:07

  月恒眼神如盈盈秋水,“从那天起我就记得,我比他大三岁。若不是机缘巧合,我恐怕早已不在这世上了。”
  何绥还是觉得扯,可是转念一想,如果何恂没有带他回家,而是在他困苦潦倒的时候给他一碗羹汤渡过难关,他心里也会感激不尽。
  “后来我没入教坊为伶人,在陛下千秋节之际于一旁吹笛伴奏,太子献词,如日之升,如月之恒,从那天后,我就有了名字。再往后,太子为教坊众人添衣加餐,待我们很好。我第一次跟他说上话,其实是在学艺不精被师傅罚不许吃饭的时候。”
  “他给了我一碗饭。”月恒似陷入了美好的回忆中,唇角带起微笑,恬淡宁静,“还跟我说,学不会就学不会,师傅不让吃我也得吃。学不会不会死人,吃不饱会死人的。”
  何绥哑然,说不出话来。
  他和李重思顶多就是年少情谊,现在早就磨光了,他比谁都懂皇权是什么,不可能谄媚,更不可能自欺欺人,说李重思就是他的朋友。
  皇帝不需要朋友,皇帝也没有情爱,他们的一切都必须纳入王朝的轨迹中,一举一动都是国事。
  可是褪去浮华的躯壳,说到底,还是普通人,有情感,会任性。
  月恒了解李重思的脆弱,又或者说,在月恒看来,所谓的皇权,不过是空架子,旁人粉饰出来的隔阂罢了。
  月恒只看到了李重思。
  “后来我们年纪到了,往各宫送,我托人走关系,来到了东宫。”月恒对何绥笑了笑,“头几年,太子没注意到我,也就这些日子才知道有我这么一个人。”
  “他知道吗,就这些事。”
  “他不用知道。”
  “你……”
  “我只要他顺心就好,别的我不在乎。世子,你如果需要的话,我把恭桶给你拿来……”
  正好,月恒背过身去。
  何绥眼疾手快,三步并作两步,对着月恒的肩膀就是一个掌刀!
  月恒双眸涣散,立即躺倒在地。
  “不好意思啊,我知道你有苦衷也理解你,可是你要是纵容李重思,他总有一天要吃亏的。”
  月恒晕了过去。
  何绥赶快换衣服,换上黄衫后,又用头巾遮了一半的脸。
  这样看起来,他和月恒差不多,虽然他的个子有点高,但外面没什么人,估计不会有人起疑。
  何绥身着黄衫在廊下自如穿梭,终于在侍卫换班的时候,听到了一些消息。
  “今晚齐王又待在大内了?”
  “可不是嘛,这几天要修书,天天跑集贤院去,可效劳了呢。”
  “啧啧啧,你说修史这么重要,陛下竟然让齐王来做?是不知道他这好儿子会借此机会结识文人么?”
  “我怎么懂,我又不是皇帝。哎,你少说几句,被那位听见了,又要骂人。”
  何绥待在他们身后的花木之中,瞅准机会,对准后脖颈就是两下。
  “集贤院……那不是平洲任职的地方吗?齐王也在那儿没有回去?”何绥如坠地狱,“糟了,秦争游这傻子什么都做得出来,在皇宫大内搞刺杀,他真是不要命了!”
  他拔腿就跑。
  对于皇宫侍卫换班,何绥早就了然于胸。他假称奉太子令,前去集贤院送东西。
  侍卫见是东宫的何绥,也没想太多,登记了名字后,就放何绥进去。
  “何帅怎么穿这伶人衣服?”一个武卫问。
  何绥懒得解释,只是一昧催促开门。
  武卫将门打开一条缝,何绥溜了进去,走了没几步,草丛中窜出一个黑影。
  何绥的脖子被麻绳勒住,那人在他身后,拼了命地把他往后拽,几近窒息。
  他嗬嗬叫了几声,无法呼救,眼看就要双脚离地小命归西,他使劲儿踩身后人的脚。
  紧接着他往后用后脑勺撞击那人的额头!
  如此果真有效,头上的发簪似乎碰到了那人的鼻子,何绥感觉到脖颈上麻绳一松,他终于得以呼吸,只是喉咙因此变得沙哑,有些细小的芒刺也扎入血肉中。
  他浑然不觉得痛,喘息数下,马上错身离那人几步远,面面相觑。
  “是你。”何绥看见秦争游,“你还是不死心?”
  秦争游懒得同他解释,拔出长刀,何绥没有兵器在手,只能随手拿起一根树枝。
  接连数下的攻击,把这树枝削得只剩一点。可是秦争游并不想杀他,而是击退他后,往集贤院的藏书楼跑去。
  “糟了……”何绥捡起一块石头,跟在秦争游身后,“你现在后悔还有路可走,如果齐王真有什么……”
  秦争游蓦然转身,刀锋直直朝何绥刺来!
  何绥躲闪,刀锋不偏不倚,刺中身后廊柱,二人在狭窄廊道之中对峙,十步之外没有护卫,池畔虫鸣声阵阵,月影摇曳,波澜迭起。
  “我不会喊人来。”何绥眼看秦争游目眦尽裂,一身黑衣毫不起眼,“我也怕被人当成是宵小之辈。秦争游,你的才能绝对不至于到这一步,为人做嫁衣。你好好想想,这件事就算能成,你上去了,也登不得台面。你的资历,往十六卫只是临门一脚,何至于杀鸡取卵?”
  “何无恙,你知道吗,跟你一起的柳琮,他什么都不用做,就是左卫中郎将。你知道我有多想要么?”
  秦争游没有拔刀的意思,何绥将那刀控在手中,防止此人反悔。
  “多少年了,我从中下层武官走到这一步,要靠别人的施舍才能活着,才能往上走。你觉得我谄媚,是因为你不需要谄媚,你知道我多嫉妒你么?太子上赶着对你好,你轻轻松松就不要。我不是你,我没你那么任性,有个机会我会当宝贝似的捧在手里。”
  何绥无话可说,秦争游所说句句属实。
  “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承认吧,何必藏着掖着?”秦争游忽然释怀一笑。
  “着火啦!快灭火啊!”
  何绥闻声看去,隔着侧门,院子里人潮涌动,而天际火光漫天,烧得整个天际都在发红,传来一阵一阵焦烟的味道。
  “声东击西?”何绥讶然道,“你是在转移我的注意力!”
  秦争游目的达成,“是啊,不然,我绝对会杀了你。我还是那句话,何无恙——”
  他慢悠悠走远,“别拦我的升官路。”
  何绥此时无心追逐秦争游,他混入人群,只见一场大火将藏书楼烧得都能看见骨架。正此时,门子倒塌,栋折榱崩,火舌跳跃,多少祖传经籍付诸一炬,因此火焰也就格外嚣张,留给何绥的视野被切割成了一块一块。
  他从缝隙见看见一个人,火光把那人的脸照得好亮。
  何绥心跳都要停了,他不顾众人劝阻冲上前去,烧灼热浪丝毫不察。
  “陆平洲!”
  作者有话说:
  大家周一早上好!
  我是自愿来上班的!


第91章 狼人自爆。
  翌日。
  陆文荇从床上醒来,依稀记得昨天……
  齐王与他在集贤院藏书楼会见,他们两个说了点儿无关痛痒的话,他还好奇,齐王怎么突然来这儿了?
  然后齐王就离开了,临走前,还拿走了他的披风。
  紧接着他感觉到一阵眩晕,晕倒在桌案上,而后醒来之时,四面已经烟熏火燎,他想出去,门子早已被反锁。
  周围是一片修罗炼狱,火舌吞噬脚底的区域,陆文荇只能疯狂躲闪,踢滚烫的门,好在门很快破开,他迅速下楼梯,想要出去,孰料一根梁木倒在他面前,上面还有茂盛的火焰。
  与此同时,他几近眩晕,听到了何绥喊他的声音。
  何绥把他架了起来,他恍惚间看见柱子摇摇欲坠,便下意识推开何绥,自己挡了上去……
  好疼。
  陆文荇醒来,唯一的感觉就是疼。
  他低头一看,胸前已经缠上了绷带,痛感是从背后传来的。而他现在趴着睡,胸闷气短,十分难受。
  昨天被击中,他那时候昏死过去,往后就断片了。
  “平洲!”何绥推门而入,看见他醒了之后惊喜异常,“你怎么样,你还好吗?”
  “还行。”陆文荇想爬起来,何绥连忙阻止。
  “等下,我看看你的绷带需不需要换。”
  何绥将绷带拆下来检查,眼看陆文荇的背后一片血肉模糊,止不住心疼,尤其陆文荇还是为了保护自己,“你昨天真的把我吓到了。”
  陆文荇握住何绥的手,“没事。”
  “我今日跟那边告了假,你好起来之前,我是真不敢走。”
  “好吧。”陆文荇无奈,他本意并不想连累何绥的。
  “来,我喂你喝粥。”
  陆文荇吃完早饭,何绥给他换好绷带包扎完后,又侧躺着睡下了。他现在不能活动,只能静养,何绥离开屋子关上了门。
  “少主。”薛振霆迎面走来,“那个常翼,应该是出塞了,我们找不到他人。”
  “他去了西域?”
  “应该是的。”
  何绥脑海里千丝万缕……
  莫名其妙的驯兽女,一直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的祆教,独属于西域的香料——也就是说,西域有一股势力,利用常翼又救了常翼?那他们图什么呢?就为了害陆文荇,有必要这么做吗?
  而且,真的是害陆文荇吗?
  他们要杀的人是齐王,可是彼时齐王并不在藏书楼。
  “昨晚齐王去集贤院了吗?”
  “属下翻阅门籍,确实去了。不过在事发前,齐王穿着陆校书的披风走了出来。”
  “你觉得,这像不像是金蝉脱壳?”
  薛振霆想了想,“那也就是说,齐王早先一步得知消息?不应该啊。齐王如果知道,为什么要留陆校书,而不是选择把陆校书带出来呢?况且,如果齐王得知,更应该阻止事情发生才对,烧了藏书楼,对他修史没有好处。”
  薛振霆字字句句都在理,何绥想不明白。
  “我知道了,这个能查出来吗?”
  “我们跟大理寺一起去查,现在已经成为轰动京城的大案了。不仅如此,这场火还毁掉了十万卷书,其中有千册孤本,我们的人刚刚清点结束,在四周的窗户上发现一些油。”
  “走,去东宫。”何绥迅速反应,脚下生风。
  “少主这是要……”
  “已经很明显了,不必再说。”何绥怒气冲冲,像是要兴师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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