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哎呀何帅，怎么可能呢，我们怎么会是那种人啊！”俩人裤腰带都系不利索了手忙脚乱，“我们还纳闷呢，何帅怎么没来啊。”
　　“嗯嗯！”
　　何绥奸计得逞，“你们先回去吧，我再看看这边。”
　　两人悻悻离开了。何绥装模作样，迈着步子，走过这片林子，来到另一片校场的营栅前。
　　这是秦争游分到的校场，一切东西一应俱全，包括旗幡，望楼，栅栏，甚至连跑马的场子，都干净得没一丝杂草。
　　他不知道秦争游怎么做到的，竟然能从太子那儿要得这块校场，明明他眼馋许久。秦争游是趁着何绥与太子闹矛盾，所以见缝插针？
　　“这件事，你务必办妥。”
　　何绥听见李重思的声音，马上进草丛里躲了起来。
　　远处，李重思和秦争游一前一后，后面的秦争游弓着腰，十分殷勤，为李重思递上酒壶。至于李重思身侧，还有一个黄衫男子，戴了个头巾，伶人装束。
　　“放心，属下一定不负殿下信任。”秦争游掩藏着心中的狂喜，却还是出现在了脸上。
　　“若你真能成功，孤就拔擢你进入十六卫，这不是你一直想去的地方？放心，孤是太子，地位和钱财，少不了你的。”李重思喝了口酒，“你也算明智，知道跟着谁。”
　　“是啊，殿下是正统，齐王算什么？这种觊觎皇位的人，就该让他尝点苦头。”秦争游附和道，“殿下快移步回宫吧，留在外面终归是不好。”
　　“哦，你不用管。”李重思并不想透露自己来这儿的意图，“反正今晚一定要把事办好了。”
　　“是。”
　　“我来这儿，也没人看见，记住，务必要不留痕迹。”
　　李重思拉着月恒的手，走远了。
　　这是什么意思？是要刺杀齐王？何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李重思是疯了么？杀掉齐王，用这么卑劣的手段？
　　兄弟阋墙，皇帝要是知道了，会怎么办？
　　何绥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李重思犯下如此大错，他想都没想，就从草丛里蹦了出来。
　　“秦争游，我劝你一句。”何绥吓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你要是去刺杀，无论事情成与不成，你都没什么好下场。”
　　秦争游怒道：“我跟你不一样，何无恙。你上有父亲依傍，下有太子情谊，我什么都没有，在你看来就是溜须拍马、投机倒把的小人，你少装一副清高样子来劝我！”
　　“我……你不明白这件事有多严重！”
　　“我要是不做，马上就是死路一条！”
　　何绥怔然。
　　“太子已经把事情告诉了我，我要是不干，你觉得他能让我活？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就是不知道呢？”秦争游哈哈大笑，“小世子，你还真是何不食肉糜啊。”
　　何绥不知所措，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必须阻止秦争游！
　　“如果我说，我能给你一条生路呢？这件事绝对不能坐实！如果太子残害手足，那他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野心一旦助长，就再也难以抑制。开了残害兄弟的头，还会停留于此么？贪心不足蛇吞象，李重思只会愈加过分，不会想着怎么做让人信服，永远想着除去拦路障碍，这是明君风范么？
　　“哈哈，何无恙，你这话说的，还真是让我意外。你别忘了，当今天子是如何继位的。”
　　何绥顿住。
　　这话还真是戳人心窝子，先帝驾崩前夕，当今皇帝就快刀斩乱麻，平息了一场叛乱。而叛乱的始作俑者，恰恰是异母兄弟，曾经尊贵无比又极受宠爱的梁王。
　　对梁王的处置，也符合了帝王心术。皇帝将梁王一脉连根拔起，为此牵连许多人，盛极一时的梁王妃本家由此一落千丈，卢家则趁此机会，逐渐做大。
　　皇帝鸩杀梁王的时候，可曾顾及过兄弟情谊？
　　上梁不正下梁歪，李重思心中怎么可能有兄弟？
　　“何无恙，别拦老子的升官路。”秦争游扬长而去。
　　何绥的心还在怦怦跳，他知道了这么一个阴谋，该怎么阻止呢？
　　他回过头去，若无其事往校场走，结果双腿酸软，一不小心，跪在地上。
　　再抬头，面前出现一袭紫衣。
　　李重思俯视着他。
　　何绥迎着李重思的目光，逐渐站起，“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是在替齐王开解？”
　　“我知道了，你要杀了我吗？”
　　李重思微眯双目，紧握双拳，手指节咔咔作响。
　　“我就是不明白，你为什么和别人不一样。”李重思面露狠厉，“别人都是谁赢跟谁，你为什么不一样呢？阿绥，你要知道，骑墙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你实在不适合搅进来。”
　　“我不管什么权力地位，我只相信我看到的。就算有什么功劳，也不过是腐鼠罢了，我不屑。”
　　李重思咬唇，掐住了何绥的下巴。
　　他没想到何绥在被发现之后还是如此傲然，丝毫没有求他放过的意思，仿佛压根不知道政斗意味着什么。
　　“可惜，你已经卷进来了，无论你想不想，你都已经身处其中，而且也只能选一个。”
　　何绥推开李重思的手，“杀了兄弟，然后呢？然后再违逆君父吗？李重思，你是不是已经想好了，要把一切拦路的障碍全部除掉，然后坐在皇位上？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做的后果？”
　　“我不会杀你，阿绥，我要你亲眼看着。”李重思悄然走近，在何绥耳畔说，“我要你亲眼看着我是怎么一步步走上明堂高位，除掉障碍的。”
　　何绥瞳孔乍缩，紧接着一道凌厉掌风迎面而来。
　　他本能躲过，往旁边一躺，压低一片草茅。
　　“你……”何绥挣扎着起身，无奈脚上燎泡传来疼痛，浑身上下也酸软无比，他极度紧绷，跑出去几步，忽然感觉背上有什么东西……
　　紧接着他感到一阵酥麻，双腿一软，躺在地上。
　　草丛里还有一个人……是那个黄衫伶人。
　　月恒走上前，“射中了。”
　　“干得不错。”李重思拊掌，惊起一阵燕雀纷纷，在天空盘旋。
　　“殿下是要……”
　　“把他带回去。他知道很多事，我不能让他成为阻碍。”
　　“好。”
　　何绥迷迷糊糊，听见两个人的交谈，但苦于手脚无力，只能任由自己被月恒背了起来。
　　“殿下不告诉世子吗，你来这儿是为了他？”
　　李重思负着手走在前面，越往前，路就越开阔，再往前甚至能看见远处四四方方的长安城。
　　层层烟雾下，连绵群山，拱卫着大周的心脏。
　　“告诉他又能怎样？”李重思不甘地回头看了眼何绥。
　　何绥眼皮直打架，位于清醒和昏厥的临界。
　　“他又不站在我这边。”
　　何绥终于昏死过去。
　　作者有话说：
　　绮某人：狐狸啊，你记吃不记打啊。
　　狐狸：啊？什么？什么鸡翅？


第90章 声东击西之计。
　　醒来之时，已经是晚上了。
　　何绥从床榻上睁开眼，这里他再熟悉不过，是李重思的寝殿。
　　旁边坐着的黄衫伶人看着他。
　　“你是谁？我们白天见过吧。”何绥艰难坐起，头痛欲裂。
　　“小人名叫月恒。”
　　何绥往外一看，月色入户，华灯初上……竟然这么久吗？他捂着头，“我昏睡过去的时候，就是你看管着？”
　　“是。”
　　“那你知道太子要做什么事吗？”
　　月恒颔首，“应该知道。”
　　何绥马上掀开被子起身，“那你就不应该……”
　　何绥发现，他的腿还没有知觉。
　　“世子，你躺下吧。”月恒上前来，把被子又盖上，“太子说了，你不能出去。”
　　“你格外听他的话？”
　　“小人是殿下的奴仆，当然要为殿下尽心尽力。”
　　月恒说话柔柔弱弱的，何绥都不大好意思责怪了，“这东西有解药吗？我总不能一直躺着，人有三急。”
　　月恒不好意思，但考虑到确实如此，要是不给何绥解药，总不能自己眼睁睁看着何绥……脏污了床榻多不好。
　　“可是，可是……”
　　“你傻呀，我就解个手，背着你就好了，你要是不给我解药，可就得当着你的面，你好意思么？”
　　月恒思来想去，只好把解药拿了出来，“那你不许走，太子……”
　　“外面多少护卫呢，我走也没地儿啊。”何绥语气轻快，他看得出来，这个伶人脾气很好，硬着来肯定不行，要一点点攻破才好，“你跟太子，关系很不错？”
　　月恒急忙摇摇头，“没有，怎么可能呢。小人不过是侍奉太子起居罢了，不敢说是关系好。”
　　“那不见得吧。”何绥伸了个懒腰，好整以暇，同时让月恒放松警惕，“我可没见李重思对谁这么好过。”
　　“有呀，世子，殿下对你很好呢。”
　　何绥：“？”
　　何绥忍俊不禁，李重思这些日子，下药敲晕的事儿一个没少，现在说对他很好？“你对他也挺好的，远比他对我要好，我真没想到，他身边会有这么……不计回报的人。”
　　“也许吧。”
　　“你不求他给你换个身份？伶人供人玩乐，总不能长久，要考虑后路啊。”何绥劝道，“你还不趁着他现在对你好，要点什么，什么都不要，也太傻了。”
　　月恒摇了摇头，何绥这才注意到，刚刚这人一直都在削笛子。
　　想来也是能歌善舞，吹笛子也不在话下，模样么，又是弱不禁风，惹人爱怜，李重思会喜欢这样的人，何绥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你为什么心甘情愿为李重思做这么多，总要有个理由吧。”
　　月恒微微蹙眉，手被竹子上的刺扎了一下，“都不重要，我只想看见太子殿下开心。”
　　“我没见过你这种人，付出这么多，不图名不图利，不为自己打算，也要为亲人想想吧？”
　　“我没有亲人。”
　　何绥哽住。
　　“其实我是罪奴，全家人卷进一件案子里，就在被砍头那天，宫里传来消息，皇长子降生，大赦天下，所以我才保住了一条命。”
　　“所以你觉得是李重思救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