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分类:2026

作者:绮逾依
更新:2026-08-22 19:20:07

  何恂走在前面,陆文荇跟在身后,突然,何恂问道:“你上次和阿绥彻夜未归,是去哪儿了?”
  陆文荇隐约觉得不大对,何恂为什么问这个?说到底,还是对他不大放心。
  可是想问为什么不当场问,非要隔这么久?
  如果回答净林书院,那么何恂会不会追查到底,派人去净林书院问问?到时候对不上,谎言一戳就破。
  那还能说哪儿?陆文荇想了想,能满足这点的地方,也就只有老季那儿的旅舍。老季是个人精,要是何恂不信去追问的话,估计也记不清了,会含糊其辞。但是净林书院的院首就不一定了,上次他被衙役纠缠,这院首可谓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支支吾吾半天,越搅越浑。
  陆文荇迅速思考,马上回答:“去了老季那儿。”
  “哦?”
  “是这样的。我们在外打猎,阿绥有些累了,正好太阳落山,坊门即将关闭,我们算了算时间,没法赶回家,就在老季那里下榻。”陆文荇佩服自己,现在说谎是真的脸不红心不跳,谁也看不出来。
  “阿绥最近很黏你。”何恂似笑非笑。
  陆文荇咬了咬唇,没想到何恂对孩子的管束如此之严,明明何绥已经不是小孩儿了。
  “实不相瞒,阿绥是我的养子。他跟别的纨绔不一样,总想着去外面玩,不大听话,要是冒犯了,希望你理解。”
  何恂为什么突然说这个?陆文荇想不明白。
  “你……可有婚约?”何恂带陆文荇至堂前,入座后,漫不经心问道。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陆文荇手心冒汗,不自觉舔唇,局促不安,“还没有。”
  “你这年纪,也不小了吧?”
  “虚岁二十三。”
  “确实……不小了。”
  仆人上完清茶,将一道道茶点摆了上来。
  陆文荇分析何恂的话外之音,这是希望他成家,还是说要给他说媒?陆文荇其实很不喜欢旁人催婚,尽管走马上任不到半月,就被主官催了好几次。
  “不过你现在正忙,仕途得意,前期不是很稳定,稳定下来再谈婚事也好。”
  虚晃一枪。
  陆文荇嗯了一声,“多谢舒国公关心。”
  “今晚留下来用饭吧。”何恂道,“算算时候,再过会儿,阿绥就该回来了。”
  陆文荇心中忐忑,何恂终究是长辈,只言片语就能让他惴惴不安。
  也有可能因为何恂是何绥的父亲,他不敢让何恂知道二人之间的关系。毕竟,何恂和段闻野区别很大。
  “主君,渔阳王来了。”
  陆文荇像是找到了救星,他实在不会说话,没办法像何绥那样,舌灿莲花能说会道热场子,这下来了个许枫桥,他算是暂时解脱。
  “何处慎!”许枫桥直接叫了何恂的名字,这也是老朋友的默契了,“我给你带了只鸭子!”
  许枫桥大摇大摆走来,手里提着只烤鸭,看见陆文荇后吓了一跳,“你小子怎么窝这儿呢?我还没去道喜,你这鱼跃龙门,还是个状元郎,要不是卢舍人最近身染微恙,我们早就去找你了。”
  陆文荇慌了,“抱歉渔阳王,我最近有点忙,应该是我去拜见您才对!”
  哎呀,他忘了许枫桥也是个直爽性子,这样说起来,他像个不知道尊敬前辈的浅薄之人,何恂会不会多想?
  “父亲我回来啦。”
  众人看去,差点笑掉大牙。
  何绥一身深褐色短打,捋起袖子和裤管,胳膊和腿露了一半。他脸上手上脚上全是泥,脚踩一双破草鞋,头顶还有好多草茅,一张大花脸,跟泥地里打滚回来的狗一样。
  “掉坑里了?”许枫桥冷不防问。
  “差不多吧。”何绥挠了挠头,手里的泥掺进头发里。
  众人:“……”
  “你去换身衣服洗个澡。”何恂扶额,“犬子不修边幅,让你们见笑了。”
  “父亲,我这可是筚路蓝缕,怎么能说是不修边幅?这几天要不是我鼓动那一千多人啊,我们就要坐吃山空、混吃混喝等死了,能这样吗?显然不能。”
  “哦,原来每天在城南拔草锄地铺砂的是你啊!”许枫桥后知后觉,拍着何绥的肩膀,看见那大花脸后忍不住大笑,“小世子,没看出来啊,你还能亲力亲为。”
  何绥愈加得意:“那可不嘛,我才不是废物呢。我跟你说啊……”
  “阿绥。”何恂打断了何绥,许是觉得这儿子过于没大没小的,“换身衣服,成何体统?”
  何绥哦了一声,跟许枫桥对上眼神,俩人眨眼会意,不动声色间,仿佛意念互通了。
  何绥简单洗了洗,换上绯袍,此时天已黑了,正是饭点,他一看见许枫桥就开始絮絮叨叨,“我这次特意挑了件最难看的,最破的衣服,就是怕脏了好衣服心疼。”
  “哦,你应该不用亲自来吧。”许枫桥说。
  “哎呀,他们都干活,我坐那儿喝茶,他们心里会舒坦?反正我心里不舒服。再说不就是拔草嘛,总比读书简单。”
  许枫桥热好鸭子,用荷叶包好放在桌上,“这是卢舍人从幽州带回来的厨子,做得一手好鸭,让卢舍人这个老饕吃了都赞不绝口,你们来尝尝看。”
  厨子刚打算片鸭,许枫桥忽然拔刀,把在场剩下的人都吓了一跳。
  “我来吧。”许枫桥颇为自负,“之前跟卢舍人一起吃,都是我负责片的。”
  “你用古雪刀片鸭?!”何绥惊讶道。
  “是啊,不都是刀?”许枫桥不以为然,“好了,我要开始了,小世子,你想学就看着。”
  何绥跑到自己的屋子,把小猫拿了出来。
  何恂无奈:“阿绥,你可以用菜刀的。”
  “菜刀和长刀的刀法不一样!渔阳王用什么刀,我就用什么刀!”
  陆文荇、何恂:“……”
  于是接下来一大一小,切磋刀功,何绥眼睛尖,有样学样,他发现,许枫桥每一刀切下来,都会带上酥脆的鸭皮,力争做到每一片鸭肉都有鸭皮。鸭肉比鸡肉油,这浑身的香味,就集中在油滋滋的皮上。
  没过一会儿,囫囵一只鸭,被片得只剩骨架。
  仆人正想把这骨架扔下去,许枫桥阻拦道:“别啊,下油锅炸一炸,还能吃。”
  仆人半信半疑,朝何恂看了看,何恂默认了。
  “哦对,再擀点面皮,准备好酱,最好切点黄瓜和葱。”
  东西全部准备好了,许枫桥摊开面皮,把黄瓜条、葱丝和鸭肉放进去,然后涂上酱料,将其包成包子形状,“你们看我干什么,吃啊。”
  何恂无奈,不用筷子,非要用手?这样的话,手上都是油腥,“你们吃吧,我不是很饿。”
  何绥早就上手了,不仅自己包,还给陆文荇包,“平洲,你来尝尝!”
  陆文荇察觉到何恂的不悦,赶紧把何绥给自己的推给何恂,“舒国公,您尝一下吧。”
  何恂勉为其难吃了两口,“有点腥。”
  许枫桥摇了摇头,“我就知道,这鸭子你吃不来。粗茶淡饭久了,吃这个难免难以下咽。可你不尝试一下吗?吃点有味道的。”
  “有滋有味的菜我也吃,就是不喜欢这种,太腥。”
  “你还真是固步自封。”许枫桥毫不留情面,“也罢,反正这烤鸭,刚好够两个人吃。不好意思啊陆校书,我没想到你会来。”
  何绥吃得起劲儿,平时最喜欢絮絮叨叨,结果现在一口烤鸭堵了嘴。
  “没事。”陆文荇腹诽,他跟何恂一样,也不喜欢吃这么油腻的。
  紧接着鸭架炸好,浓油往下滴了好几滴,陆文荇和何恂低头喝肉羹,对此敬谢不敏。
  何绥更起劲儿了,干脆上手拽下鸭腿,虽然这腿上的肉已经被片得差不多,只剩下一条骨头,以及一点点肉。
  何恂低眉,明显不悦。
  陆文荇不知道何恂为什么突然就生起气来,出于尊重,只字未提。
  何绥和许枫桥说说笑笑,顷刻,也感觉到了身后森然寒意。
  他趁许枫桥不注意,把骨头放了下来,坐姿也变端正,用手帕擦了擦嘴和手,紧接着用筷子吃了。同时,吃相也变得端正,不像之前那样,龇牙咧嘴的。
  这微小的变化落在陆文荇眼里,他仿佛能察觉到何家父子之间微妙的关系。
  何绥不是亲生儿子,没有高贵的血统,偶尔故态复萌,也不被允许。
  何恂这是不想让儿子保留之前的习气,想要儿子彻底和从前切割?
  所以,就格外关心?
  陆文荇咂摸出一点不对来。
  何恂对何绥的管束,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按理说来,何绥这个年纪,应该算半个大人,就算出入朝堂,参预政事也无可厚非,但何恂对此并不是很积极。
  陆文荇不动声色,喝了口茶。
  他能预见到两个人的事一旦曝光会是什么结果了。


第88章 涸辙之鲋,相濡以沫。
  今晚吃得差不多,何绥说要去小宅,何恂允了。
  两个年轻人一走,何恂干脆把话说到明面上,“渔阳王无事不来我这府邸,说吧,你有什么事?”
  “哈哈,被你看出来了。”
  “你刚刚席间一言不发,只有一种可能,这件事跟在场的人有关。是关于陆文荇?”
  “是。”许枫桥五大三粗坐在席子上。
  “他这个状元,难道是你们运作出来的?”
  许枫桥立即坐直了腰:“这可不能胡诌啊,我都多久不问政事了?就算是阿蕤,也不管进士拔擢,那都是礼部的事。再说了,要不是真写得好,怎么可能是状元?我要是有这能耐,干嘛不把我自家人运作成状元?”
  何恂想了想,也是,卢景赐也在今年科考,卢蕤没道理胳膊肘往外拐。
  “我就是觉得,他其实很聪明,比他父亲还聪明——甚至聪明得过了头。”
  “为什么这么说?”
  “他现在想要的都有了,起点就是清任,往后何愁不能平步青云?段闻野很有可能在这之前就给他规划好了一条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许枫桥不这么觉得,“他本身就是人中龙凤,这么做也没什么错吧。”
  “我是说,聪明得过了头,反而不适合在官场上。”何恂唇齿间还有刚刚鸭肉的味道,他有点难受,赶紧让仆人熏香压一压。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