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不懂，聪明有什么不好的。”
　　何恂摇了摇头，“因为聪明，所以知道怎么做不对，就会提前避险，这会影响他将来的仕途。他的性格，我看不透。”
　　“还有你看不透的人？”
　　“是。”何恂意味深长，“我不明白，他跟阿绥走得这么亲近，到底图什么。他大可以旁敲侧击，直接问我要，我没那么吝啬。”
　　许枫桥这下懂了，“也就是说，我这次来找你说他的事，你不一定乐意办咯？”
　　“他想要，还劳动渔阳王大驾？让他自己来吧。”
　　许枫桥一针见血：“你别是怕人情落在我头上？”
　　何恂冷哼：“我不缺这点人情，只有想与不想。”
　　“好了，其实也不是他的事儿。”许枫桥摆摆手，心道这何恂的性子还是那么古怪，“话说回来，你这人啊，性子也太紧绷了，刚刚阿绥吃饭，你一个眼神过来，吓得这孩子马上坐直了。你以前是经常这样吗？”
　　“他比不得阿赐，自小有教养。在你面前还好，要是去别的地方被人取笑可怎么办？”
　　许枫桥没话说了，何恂这担心不无道理。何绥初出茅庐，年纪小，有可能被取笑，跟他不一样，他是前辈，谁敢笑他？众人谁不是说他豪爽有风度？
　　“你要说谁的事？”何恂问。
　　“哦，就是段闻野另一个学生，邱楚榭。”
　　“这个人……好像听说过。”
　　“他么，老出名了。去年上疏，希望裁减税赋，他的主官得知，连夜把奏疏封驳，警告他不要越级言事。今年呢，他倒没什么动静，正好一年任职期满，吏部最近正在复审，往后不出意外，他能做个京畿县尉——这不也是文人最好的去处？”许枫桥云淡风轻，剔了剔牙，“你何处慎现在是政事堂中一员，同中书门下三品，这点权，还是有的吧？”
　　何恂啧了一声，“这件事，你拿一只我并不喜欢吃的烤鸭来换？渔阳王还真是耿介忠直，学不来谄媚啊。”
　　许枫桥：“……”
　　“所以你帮还是不帮？”许枫桥抱着双臂，“你的喜好，我怎么知道，难不成我求个舍利子给你？别太过分了啊。”
　　“我知道了。不过我更好奇，你为什么会为邱楚榭操心？你跟段闻野关系那么好了？”
　　“哦，主要是因为沈玉阶。”
　　何恂：“？”
　　“裴家最近乱得很，邱楚榭和沈玉阶是好朋友，最近正好转任，我想着，他俩离近点也好。你别说我啊，等明年陆文荇也分地方，你不得好好挑个地儿？”
　　一提起这个，何恂就不大高兴。
　　不知道为什么，陆文荇一来，何绥就一直去找他，回家的次数都变少了。之前他去何绥的房间，看见一件明显宽大的衣服，正好奇呢，何绥走进来，慌慌张张把衣服藏到背后，更是旁敲侧击说，父亲你以后能不能别经常来我的房间。
　　何绥以前不这样的，何恂还记得，何绥长大，嗓子的声音变了，从一开始稚嫩的耶耶瞬间变成父亲，还怕一直这样沙哑下去，那几天干脆不敢见人，把自己关在家里，只见何恂。
　　现在呢？完全变了，成了“你别来我的房间”。
　　何恂心底里觉得，这跟陆文荇有关系，偏陆文荇很聪明，天衣无缝，他找不到什么毛病。再加上，他确实有意让两个人成为好友，以后互相扶持。
　　“你说，跟沈玉阶有关？可我记得，你跟裴晋公关系并不好。”
　　许枫桥苦笑，“这跟他还确实有关系。他不知怎的，突发奇想，把人家沈玉阶接到自己家去。你知道的，沈玉阶那件事闹得沸沸扬扬，他一个叔叔，愣是要越俎代庖，不懂。然后邱楚榭带着礼来找阿蕤，正好我在一边，他挺诚恳的，就是希望分到京郊。”
　　“这不是什么大事，我知道了。”何恂无意与人结怨，随手一帮的事儿，“你还有别的要说吗？”
　　“行，我知道了，下次我来之前一定打听打听你喜欢吃什么哈。”许枫桥目的达成，马上溜了。
　　·
　　何绥回到小宅后又喝了几杯小酒，有点醉意，脸颊红红的，看见面前奋笔疾书的陆文荇，就偷偷摸摸爬上前，从后往前，揽住了陆文荇的腰，枕在对方肩膀上，“你这么忙吗，都不看我。”
　　陆文荇放下笔，“还好，最近主官很赏识我。”
　　“我今天有点……累了。”何绥慢悠悠在陆文荇耳侧说道，“那个秦争游真不是个东西，他跟李重思走得近，把一块不毛之地分给我？这些天，我天天砍树造栅栏、木桩，还想让上头拨点儿砖块，谁知道，娘的，慢吞吞，还没批复。”
　　陆文荇把何绥抱在怀里，“那你就亲力亲为，带着他们‘筚路蓝缕’吗？”
　　“那可不嘛！”何绥得意洋洋，“我可出力了呢。”
　　“我们狐奴真厉害。”
　　何绥怅然，“父亲只会说我没必要这么效劳，平洲，只有你会这么夸我。”
　　“因为是真的很厉害啊。”陆文荇晃着何绥，恬淡安宁，何绥差点睡着，“自己动手，这多光荣啊。什么都不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有什么好炫耀的呢？”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何绥一头扎进陆文荇胸膛里，“哎呀好纠结。”
　　“纠结什么？”
　　“纠结今晚啊。我有那心没那力气，今天真的好累啊。要是做的话，麻烦你多动动咯。”何绥抹了把陆文荇的脸，只有在陆文荇面前，他才能肆意做自己。
　　陆文荇吻了吻何绥的脸颊，他本意不想让何绥累的，可他们两个隔了这么久终于可以见到对方，实在是太不容易。
　　想到这，他把何绥抱起，放到床上。
　　他让何绥趴着，然后往身下塞了几个枕头，这样一来，何绥不需要出力气。
　　何绥早就筋疲力尽，带了气声问，“今晚我片的鸭子……好不好吃？”
　　陆文荇趴在何绥身上，吻何绥的耳垂，“好吃，你做的，和别人做的都不一样。”
　　“哦？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横刀片的，能和菜刀片的一样？”陆文荇故意舔何绥的耳廓，痒得何绥呵呵笑。
　　何绥眼皮直打架，他的裤子被陆文荇解了下来，感受到一股冰凉进入他的身体。再往后，他就半梦半醒，偶尔时不时哼几声，再也没了力气，任由陆文荇颠倒，玩弄。
　　感觉像是沉入海里，四面八方被水包围，一股水流托举着他，带着他往更深处溯游。
　　直到一阵铺天盖地的快感袭来，他忽然睁开了眼，泪水止不住往下流。
　　“狐奴……”陆文荇压在他身上，两个人离得好近，瞳孔里都能看见彼此的身影，“你哭了？”
　　此刻何绥惊恐地睁开眼，看见陆文荇还在，而他早已从一开始的趴着变成了平躺。
　　为什么会哭呢？
　　他抱着陆文荇的脖颈，发了疯似的亲吻陆文荇，似乎要把过去许久没亲过的全部补回来。陆文荇也吓了一跳，只能牢牢抱住悬空的何绥，另外腾出一只手支撑着。
　　“不要走。”
　　“嗯，我不会走的。”陆文荇吃掉了何绥脸上的泪珠，“我怎么可能舍得。”
　　“我不知道我们会如何。”何绥满头是汗，剧烈喘息，“是像元璞这样还是……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一件事，我不想你走，也不想离开你，我爱你……”
　　何绥的躯壳是饱的，心却无比饥渴，像跋涉已久的旅人，渴望那么一点甘霖。
　　他要的甘霖，只有陆文荇能给他。
　　而陆文荇和他怎么不算是一路人呢？
　　两个涸辙之鲋，相濡以沫，在逼仄的角落紧紧相拥。
　　他们很饿，只有对方能把自己喂饱。


第89章 别拦老子的升官路。
　　何绥第二天起来，陆文荇叮叮咣咣进进出出，紧接着传来一阵饭香味。
　　每次朦朦胧胧半醒未醒，帘外传来光线的时候，只要陆文荇在身边，他就能感到无比安心。
　　书页声，饭香，这种生活里的一点一滴，充盈着何绥的五官。
　　何绥慵懒地从床上爬起，他惊讶发现，手上被包了纱布，脚上的燎泡，也纷纷被搽了药膏，冰冰凉凉的。
　　敢情陆文荇昨晚除了那啥，还负责上药？何绥心里美滋滋的，不轻不重叫了声，“平洲。”
　　这一声懒洋洋的，带了些痴缠撒娇。
　　陆文荇走过来，“怎么了？”
　　“你给我上的药呀。”
　　陆文荇不置可否。
　　“你怎么这么体贴呢。”何绥从床上跪坐起来，刚好能抱住陆文荇的腰，“我今天又该去那里拔草搬砖了。”
　　“适当该休息就休息，你脚上那么多泡，不觉得疼吗？”
　　“我怕父亲知道，就不让我出去了。”何绥说了实话。
　　“你是强忍着不说的？”
　　“嗯。父亲其实不支持我做这些，他觉得太效劳了，我应该和他一样，体面，什么都不做，有什么就让下面的人去做。”
　　陆文荇叹了口气，“这药，其实是你父亲派人送来的。”
　　“父亲他……”
　　“他都看在眼里，昨晚碍于渔阳王在，所以什么都没说。”陆文荇扯谎很快，脸不红心不跳，何绥一点异样也没发现。
　　陆文荇这么做是不想让何恂何绥父子之间有嫌隙，还是因他而起的嫌隙，昨天他明显感觉到何恂反应不大对，现在何绥表面上抱怨，他总不能顺着抱怨说下去吧？
　　“好吧。”何绥的情绪很快烟消云散。
　　何绥困得要死，却还是得起来。陆文荇走得匆忙，先他一步，他则狼吞虎咽，风卷残云，出门看了看日晷，得，估计又要迟了。
　　他骑马一路飞奔来到之前分到的校场，这是个废弃已久的荒郊野岭，分配的时候不知怎的就分到了何绥这儿。原先用这校场的军营番号解散，因此多年来只剩断壁残垣，何绥不畏艰险披荆斩棘，可谓是出力不少，事事争先。
　　没想到，却因为昨晚太过贪婪忘了时候。
　　他拴好马进了树林，看见两个熟悉的人在树下解手，便也学着撒谎，“你们两个！”
　　二人听到何绥的声音浑身不自在，急匆匆穿上裤子，“何帅！您这是……”
　　“我？我怎么了？我刚来这边巡逻就看见你俩开小差。”何绥负着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