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梦台……”
　　“你肯定觉得我傻透了，好吧，我不解释了。”
　　“没有，你很勇敢。”沈玉阶揩去泪水，“我就喜欢你这样。”
　　“真的吗？”
　　“真的。”沈玉阶抬起头来。
　　邱楚榭指着自己的脸颊，“我还挺害怕来着，你亲我一口，我就好了。”
　　沈玉阶照做了，两个人抱得更紧。
　　“诶，外面怎么说？陆平洲那小子呢？”
　　“他受了伤，差点被烧死，现在不怎么见客。”
　　“嗯，他就算是不受伤也不该出来。我出头，是因为我脾气就这么倔，我还是希望他别像我这样。”邱楚榭毫无畏惧，谈起这些来坦坦荡荡的，“就是让你担心了。”
　　沈玉阶不语，接二连三的打击下，性子愈发闷了。
　　“我可能没办法在京畿陪着你了。触犯天颜，很有可能要被贬去岭南那种瘴疠之地。阿玉，你一定要好好养着身子，等我回来，好吗？”
　　沈玉阶眼神坚定，“我知道。”
　　“三叔对你好吗？”
　　“他对我很好，这次也是因为他，我才能来的。”
　　邱楚榭这才放心，“那就好。你母亲有再来找你吗？”
　　“没有，母亲现在不管我的婚事了，三叔说，一切由他做主，还说我年纪大了，不能这么打。”
　　“啊，那很好啊。你三叔人还怪好的！”
　　沈玉阶真的很佩服邱楚榭苦中作乐的态度，“我不知道他会出面。”
　　“不管怎么说解决就好。”邱楚榭吻了下沈玉阶的额头，没想到头发上有个跳蚤蹦了出来，跳到了沈玉阶的头上。
　　邱楚榭眼疾手快，伸手入发丝就抓出那只跳蚤，“我的天，你快出去吧，这儿太脏了，我才待不到一天，头上就有了这东西。”
　　沈玉阶依依不舍，“没事，我多呆一会儿。”
　　“我知道你不嫌弃我，可现在不是时候呀。阿玉，你先回家，等我的处置下来了，你再来见我好不好？”
　　“好，那你先吃饭吧。”沈玉阶将食盒盖子打开，“这条鱼里有陆平洲的秘方。”
　　邱楚榭食指大动，“哦哟，我这师弟还真像样。”说罢，马上从地上站起，拿起筷子就开动。
　　沈玉阶看他吃得起兴，转身给狱卒一点钱，“我多呆一会儿就走。”
　　有钱好办事，狱卒没说什么。
　　邱楚榭吃鱼吃得很快，没几下就把一条鱼吃光了，“这手艺，真熟悉。”
　　“对，陆平洲一步一步教我做的。”
　　邱楚榭忽然伤感起来。
　　“怎么了，不好吃吗？”
　　“你不早说。”邱楚榭欲哭无泪，“早说我就慢点吃了！”
　　得到肯定，沈玉阶笑得合不拢嘴，邱楚榭又拣起一些他平时不喜欢吃的葱花和芫荽，一个个都吃了下去，最后，一盘鱼，只剩下了鱼骨。
　　邱楚榭恨不得咂摸鱼头的味道，见状沈玉阶赶忙上前，“好了，你喜欢吃，我下次再给你做，鱼头不好吃。”
　　邱楚榭依依不舍，“这是我第一次吃你做的鱼。”
　　“以后还会有很多次。”
　　“可这是你为我做的第一条，意义非凡。”邱楚榭眼中满含眷恋。
　　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好幸福。也正是这点幸福，让沈玉阶得以支撑下来。
　　“好，我等你出去。”沈玉阶弯下身，趁身边的人不备，吻了邱楚榭的唇，“我走了。”
　　沈玉阶一步三回头，提着空食盒走出狱门。
　　裴顗在松树下等待已久，“怎么样，我跟你说他没事，你还不信。”
　　“嗯，真的谢谢三叔了。”
　　“那你心里可有好受点？”裴顗问。
　　“好了许多。”沈玉阶忽然无比坚定，“我本来自伤身世，顾影自怜，惹得他为我担忧，现在想来，真是……”
　　“你别这么说，你有情绪，很正常。”
　　二人并肩走在宫道上。
　　“情绪么？我想，我一直都把自己困在家中，因为别人不喜欢我，母亲不偏爱我，心里郁结，可是真正走出来后，才发现外面的天地这么广阔。”
　　“你长大了。”
　　“或许吧。”沈玉阶迎着落日，晚霞漫天，非常绚烂，“就是，突然想明白了。”
　　“能想明白就好，走吧。”
　　“三叔。”沈玉阶站在原地，“他之后会安排去哪儿？”
　　“陛下龙颜大怒，对他的处置不会好到哪儿去。底下人看皇帝脸色办事，估计会借力报复。再加上邱梦台耿直，在任上多有得罪，这次就算我能出面求情，只怕也不管用。”
　　沈玉阶底下了头，晚霞映得他的脸好红。
　　“怎么，你想为他求情？我劝你，还是别了。”
　　“不，三叔，我想自请外任，跟梦台一起。”
　　裴顗顿住，他万万想不到平时看起来弱不胜衣的沈玉阶，此时此刻竟然会提出如此自取灭亡的要求。
　　“他外任的地方，很有可能是未开化之地，即便如此，你也要去？”
　　沈玉阶点了点头。
　　“这事，我觉得你还是仔细思量的好。你去了那边，万一水土不服怎么办？你待在长安，尚且能以待来日，何必跟着他一起吃苦呢？”
　　“这怎么算吃苦。”沈玉阶固执己见，“我跟他一起，他怎样我就怎样，我不觉得这是吃苦。更何况，三叔，我不想等了。以前我浑浑噩噩，消磨时光，终于等来了他。可是你告诉我，我要继续等下去，再等三年……三叔，我不想等了。”
　　沈玉阶心跳加速，声音带着颤抖，“我要跟他一起。同甘共苦，风雨同舟。”


第94章 摊牌。
　　三日之后，风波未定。
　　何绥最近不怎么见李重思，这人好像躲着不见他似的。至于外面，也没什么消息出来，整个朝局反而无比宁静。
　　反正最倔强的人已经被收押了，事关前程，没有人愿意在此刻赌一把。
　　“世子，殿下找你。”月恒走起路来没有声音，直到喊何绥的名字，他才看见对方。
　　“他？找我？”何绥半信半疑，跟着月恒往长生院赶。
　　“殿下对世子很用心。”
　　何绥心想那可不见得，“你和太子出入同车，他给了你不少赏赐，再怎么看，他上心的也应该是你啊。”
　　月恒慌了，“世子，我不是有意的。”
　　这是在表忠心？何绥不解，“你不用这样。”
　　“殿下心里只有世子，即便有小人，也只是怜爱几分。小人萤火之辉，不敢比肩皓月，请世子不要与我一般见识。”
　　何绥万没想到他打趣的一句话能把月恒吓成这样，难不成月恒觉得，李重思是未来的帝王，所以有三宫六院再正常不过？
　　也是，月恒本就是伶人出身，让他觉得能和何绥比肩甚至超过，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哎好好好。”何绥这下没脾气了，“我没别的意思。其实，李重思很有可能是喜欢你的，他对我的感情，并不是喜欢。”
　　月恒的头垂了下去，“我只是一个伶人，不奢求那么多了。请吧，世子。”
　　何绥无话可说，步入大殿。
　　要不怎么说李重思的心态比一般人要强呢，外面都风风雨雨了，风暴中心的他却抱着一只硕果仅存的猞猁，在空旷的大殿中走神。
　　听到何绥的脚步声后，他说，“你来了。”
　　“不是你找我的吗？”
　　“你肯定有很多想问我的，说吧，我会回答你。”
　　“那好，我就直说了。”何绥没想着客套，“这些事情跟你有关吗？是你在背后策划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就知道，你跟别人一样，一上来就是质问，不可能站在我这边。”
　　何绥觉得好冤枉，“李重思，我从没觉得我应该站在你这边。你能不能设身处地想一想，我们从一开始相遇，到现在心生怨怼，到底是谁一意孤行？我为什么要站在你这边？而且，你心里什么想法，我也根本无法明白。所以说，你这句话是在默认，因为没法辩驳，所以反问我的动机？”
　　李重思将怀里的猞猁抱得更紧，他就那么一点儿爱好，结果父皇因为他作风太像胡人，一点也没有太子的气度，所以把那些野兽都挪走了，只剩下这一只不大不小的猞猁。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猫么？”
　　“啊？”
　　“因为猫很纯粹，它喜欢谁，就会黏在谁身边，不管那人是谁。可人不是这样的，总有那么多的顾虑。”
　　何绥彻底没话说了，两个人各说各话，还有问下去的必要？
　　李重思好像一直都不会为旁人考虑。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是，火是我派人放的，也是我派秦争游去杀李嶷。可惜这个瞎子没看清楚，李嶷早就从藏书楼里出来了，他扑了个空。”
　　功败垂成，李重思开心不起来。
　　“你预料到我会赶过去？”
　　“是。”
　　被摆了一道。
　　何绥把线索牵在一起，不免好奇。常翼，火，香料，阿娜尔……这些人之间有什么关系？李重思又是如何认识到这些人的？阿娜尔真的被驱逐了吗？
　　还有，熊熊燃烧的大火，会不会与祆教有关？
　　“你还想知道什么？”
　　“秦争游呢，你会怎么处理他？”
　　“他？很简单啊。”
　　何绥当即明白，秦争游恐怕是死路一条了。
　　“他为你鞍前马后，忠心耿耿。”
　　李重思不觉得有什么，臣子本来就该忠心于他，“你大可放心，因为他的家眷，我都派人妥善照料。”
　　“他只有死路一条？”
　　李重思嗤笑，晃着手里的夜光杯，“不是吧，阿绥，他跟你有仇啊，还经常在我面前说你的坏话，让你分到了那片最烂的校场。你知道吗，我答应把好地方分给他的时候，他有多开心，还生怕我会反悔，更加殷勤了呢。我想起一个腐鼠的典故来……秃鹫看见鹓鶵，以为人家要抢它的腐鼠，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我没告诉他，你压根不在意校场分哪儿。”
　　帝王当真如此薄情么？何绥手脚发凉，转念一想，又不是头次见了。
　　一个薄情的人偏偏对你专情，何绥不觉得幸运，只觉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