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分类:2026

作者:绮逾依
更新:2026-08-22 19:20:07

  沈玉阶索性爆发了:“梦台,你这么说对我不公平。为什么你能天高海阔,去外面闯荡,我就必须留在长安锦衣玉食?如果你不在,再好的饮食起居只会让我心里愧疚。还有,什么叫我会怀念在长安的生活?没有你的长安,根本不值得怀念!”
  何绥拉着陆文荇的衣袖,眼神飘忽,示意要不要出去。
  陆文荇却说话了,“师兄,我觉得元璞的话有道理。”
  邱楚榭:“你……”
  “你要是走了,以后什么时候回来,回来的时候到底像不像之前那样,这些都不确定,沈元璞怕的就是这样。所以,他一定要跟你走,他也并不觉得自己是什么金尊玉贵的公子,生来就是享福的。”
  “可我总不能带着他跟我一起吃苦吧!”
  沈玉阶生着闷气,跑到庭中梅树那儿,蹲下身去。
  邱楚榭匆忙道:“让你们见笑了。”说着紧追了上去。
  陆文荇眼看接下来沈玉阶能自己搞定,就带着何绥一起回家。
  二人走出大门几步,何绥问,“我问个问题啊,如果有一天,我要去很远的地方,你会跟我一起走吗?”
  “那要看远方有什么。”
  “什么意思啊?”
  “如果远方有自由的天地,那我一定会跟你一起走。”
  “要是没有呢?”
  “如果是艰难险阻,我想,我会劝你留下来。”
  何绥笑道:“那你觉得,师兄外任的地方,算什么呢?”
  陆文荇顿足,意味深长道:“我觉得,应该是自由的天地。”
  何绥美滋滋的,然而很快,感伤侵袭而来。沈玉阶已经跳出樊笼了,这是何等的气魄?那他呢?
  他若是一直留在父亲身边,未来和谁一起,势必会被父亲左右。
  父亲觉得远方是艰难险阻,要他待在府中哪儿也不去,陆文荇却觉得,走得越远,就越自由——是否也说明了,他如果真的想情爱自主,就必须先得到自由呢?
  “过几天,我兄长会来。”陆文荇慢悠悠道。
  “兄长?”
  “对。我兄长名为陆文藻,字德渊,之前跟你提起过。我中第的消息,邻里应该都知道了,所以兄长很开心,要亲自过来看看我。”陆文荇捏了捏何绥的鼻子,“你也正好见一见他。”
  “好啊。”何绥噗嗤一笑。
  “哦,师弟也会来。”
  “是阿泉吗?”
  “对……他这次估计又要采购很多奇珍异宝回去了。”
  “哎呀,这个我有熟人呀,你放心好了,我带他去!”
  绿树荫浓下,欢歌笑语充斥着回家的路。
  ·
  邱楚榭和沈玉阶肩并着肩,两个人蹲在梅树前,一言不发。
  最终还是邱楚榭用膝盖撞了撞沈玉阶,“阿玉。”
  沈玉阶漫不经心,用树枝拨开梅树旁边的枯叶,仍旧不搭理邱楚榭。
  “你别不理我嘛,我说的也都是实话。”
  “你是真的不想让我吃苦吗?”沈玉阶反问,“你找的理由,永远都是不想让我吃苦。”
  “是,我也不确定到那儿会遇见什么。”邱楚榭难得垂下了头。
  “你并非不相信我,而是不相信自己。你不相信能照顾好我,害怕会让我母亲担心,害怕三叔失望,对不对?”
  沈玉阶一针见血,四下无人,邱楚榭也不好再伪装,“是,确实如此。”
  “三叔跟我说了一件事,他年少的往事,之前,他很少对人提起,我还以为,他是个完美无缺的塑像,毕竟他功成名就,仕途顺遂,想要什么就能得到,怎么可能会有遗憾呢。”沈玉阶将地上的枯叶拨来拨去,沙拉拉响,“可是他跟我说,他曾经也有过遗憾,他等了那个人三年。”
  沈玉阶:“三年改变了太多,他本以为能够破镜重圆,可是那人回来后,旁边已经有了新人。三叔跟我说,他一直在追悔,如果当初早点迈出去那一步,跟着那人一起离开,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可是他告诉我没有如果,身份和地位,是他绝无可能放下一切离开的原因,但我没有。”
  邱楚榭静静听沈玉阶讲着。
  “我在裴家,可我不是裴家子,我不在他们的族谱上,又没有成婚。我比起三叔当年要更自由,能跳出宅院,真正迈出去那一步。他说我很勇敢,但其实我只是害怕,我怕三年后,什么都变了。”
  “阿玉……”
  “梦台,我不能失去你,我不想等待,我不允许一丝一毫的差错。把将来交给上天太残忍了,比起这样,我宁愿自己选。”沈玉阶话说到这儿已经眼泪潸然,“我不怕,我什么都不怕,你在怕什么呢?”
  邱楚榭默然片刻。
  “阿玉,我长这么大,从没连累过谁。”
  “这不是连累。”沈玉阶握紧邱楚榭的手,“我们以后要一直走下去的,互相扶持,不是吗?”
  “嗯。”邱楚榭被说动了,心里的愧疚转化成了对沈玉阶的浓浓爱意,“好,那我们一起走。”
  沈玉阶靠在邱楚榭的肩膀上,二人紧紧依偎。
  邱楚榭问,“你说,这棵梅树冬天会开花吗?”
  “一定会的。”
  “好啊,我让师弟天天来浇花除草。”
  恍惚中,沈玉阶好像看见父亲折下一枝梅花,塞在他手里。
  彼时他体弱多病,寒冬腊月只能待在屋子里以防受凉。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父亲也是那么爽朗爱笑,沈玉阶恨过,恨天不假年,父亲急病去世,一切急转直下,他感觉被抛弃,却又固执地在梦里,一遍遍寻找父亲的踪迹。
  直到邱楚榭出现,他才觉得这世间还有在意自己的人。
  沈玉阶不怨周凝,为生活所迫罢了,可他不甘心,为什么母亲永远不肯偏爱他一次呢?
  所幸,他有邱楚榭。
  他们肩并着肩,仿佛永远。


第96章 案子的收尾。
  “你们塞这么多干嘛?没事的,路上不花多少钱,放心好了。”
  城门送别,邱楚榭接过陆文荇与何绥的殷殷情意,旁边裴朗又在“添油加醋”,如此一来,整间马车满满当当。
  这马还是何绥给的,因为邱楚榭只有一头驴。
  邱楚榭觉得驴吃得少,又能拉货,驴车怎么就比不过马车了呢?何绥无奈苦笑,大笔一挥,给了邱楚榭一匹高头大马。
  “马虽然能吃,吃的草料也不用你自己买,驿馆有草料,你把照身帖和牌子一放,人家一看你是当官儿的,随便吃。”
  “哦,这个也包在里面啊!”邱楚榭恍然大悟,“不好意思我还是第一次外任。”
  沈玉阶对邱楚榭笑笑,这人脸上一点儿阴霾都没有,全然没有对接下来的担忧和畏惧,如此一来,他心里也好受了很多。
  裴朗挤进众人之间,身后是几个跟上来的仆人。
  周凝没有来。
  沈玉阶早有准备,周凝或许已经知道他和邱楚榭的事情了,所以有些生气,不来也正常。刚好,他也不想面对母亲。
  有些事,是不能和解的。
  而他也不想和解——不然就不会出来了。
  “哥哥。”裴朗塞给沈玉阶一个蟋蟀罐子,“这是我抓的,你要是无聊了,就听个响吧!”
  裴朗年纪还小,在他眼里,这个蟋蟀罐子可能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沈玉阶接过散发出虫鸣声的蟋蟀罐子,“谢谢。”
  “对不起,哥哥,我没能保护你。”裴朗一把鼻涕一把泪,“等我长大,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沈玉阶摸了摸裴朗的头,没说别的,只轻声道了句好。
  何绥:“到地方了,给我们捎个信。”
  “好了,那我们就上路了。”邱楚榭正准备上车,好奇这师弟怎么又变成闷葫芦了,于是问道,“你怎么回事,今天一直不说话?难不成要跟我分别,所以心有不舍?”
  “没想到分别来得这么快。我一直以为能跟你一起待在长安,结果才多久,你就要走了。”陆文荇眼眶微微湿润,从腰间挎包拿出一个竹罐,上面刻了条鱼。
  邱楚榭一脸坏笑,“你小子,舍得给我了?”
  “这个是秘方。”陆文荇把竹罐交给邱楚榭后,又拿出一张纸条,“这秘方好吃的关键在于一点羊油。”
  “羊……原来如此啊!”邱楚榭恍然大悟,“鱼加羊,刚好是一个鲜字,怪不得呢。那我就笑纳啦,你难得这么大方。”
  “无恙,我走啦。”沈玉阶和何绥执手相看,何绥竟忍不住作小儿女态,哭哭啼啼的。
  “你记得给我写信哦。”
  何绥目送沈玉阶上了马车,放下帘子,站在歧路口,恋恋不舍地看着马车越行越远。
  “哎,世事变幻多端。”何绥叹气,摇了摇头。
  “师兄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再见了。阿绥,我很有可能也没办法一直在你身边,文官都要外任,运气好点能很快回来,运气不好,就要在外面蹉跎。我一直觉得对不起师兄……”
  “别这么说。”
  眼看裴朗跟着家奴走了,何绥这才敢牵陆文荇的手。
  “事实如此。他直言进谏,我合该像他这么勇敢才对,可我退缩了。”
  “你不是退缩,而是自保。况且,你要是真跟着你师兄进谏,只怕段先生一门就全军覆没了,你再想想,你兄长多高兴啊,从吴郡千里迢迢来找你,要是出什么岔子,他们可怎么想呢?”
  陆文荇沉默良久,“你说得对。”
  “所以,我们回去吧。”
  旭日朝阳,照亮了归家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好长。
  晨雾蒙蒙,金光破云。
  两只手牵在一起,两个影子连在一起。
  ·
  关于集贤院火灾的处理很快下来了,朝野上下没得到一个满意的结果,大理寺更是一筹莫展。现在是多事之秋,先是逃了个命犯,凤麟司明确表明罪犯逃去塞外如鱼入大海根本抓不住,现在呢,皇帝又亲自授意,集贤院这件事的处理,不能牵连到太子。
  白景书和周博约熬了两个大夜,才算糊弄过去。
  更扎心的还是因为监管不力被罚了俸,贴钱坐班,怨气滔天。
  周博约摔笔:“我也上疏说这都是太子干的好了,也把我贬了吧!廷尉,这黑白真能颠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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