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分类:2026

作者:绮逾依
更新:2026-08-22 19:20:07

  “不,不是。”邱楚榭不敢看沈玉阶的眼睛,“我是不知道以后会如何。我很有可能被分到荒郊野岭,一个人吃苦还好,带上你,让你跟我一起吃苦吗?阿玉,你要让我心里更难受吗?更何况,你家里也为你安排好了前路,我不能强行把你带走。”
  “那我们之间算什么!”
  邱楚榭慨然,仰视着,生怕眼泪流落。
  “曾经相爱,未能相守,缘分已尽。”
  邱楚榭心如刀绞,打开伞,“走吧,我送你去找你三叔。”
  作者有话说:
  昨天做梦梦见我爸不在了,又哭又叫,吓得大喊,如果是梦就赶快醒来吧!突然,就醒来了。
  然后今天上号更文,想起,沈玉阶的父亲确实是不在了。
  他如果做梦梦见父亲的话,肯定会舍不得醒来吧。


第84章 他的飞羽也一早被剪掉。
  何绥回到家,就收到裴顗传来的消息:沈玉阶已经找到了,他如果关心的话,可以来看看。
  他想都没想,打上伞,直奔裴顗家。
  雨滴啪嗒啪嗒打着伞面,何绥心中五味杂陈,他有好多问题想问沈玉阶。
  有想过这样做的后果吗?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的事?
  为什么要瞒着我呢?
  他心里很难受,又觉得内疚。他觉得自己和沈玉阶一样,都是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不过正如裴锦仪所说,他没有沈玉阶勇敢,能把这件事放在明面上说。
  所以才会内疚。
  应该上去站在沈玉阶那边的,应该早点问沈玉阶的,他本以为沈玉阶愁眉紧锁是习惯的表情,可却不知道,在那忧郁的外表下,藏了这么多事。
  何绥心里不舒服,他和沈玉阶曾经无话不谈,却唯独在这方面,两个人都羞于启齿。
  他怯懦地藏在众人中央,仿佛看到了以后的自己。
  若是陆文荇为了跟他在一起,受世人唾骂,他会不会也隐匿于人群之中?
  每次他都说要告诉何恂,陆文荇总以时机不对的理由劝阻他,几次三番之下,他心里的罪恶也平息了。
  现在仔细一想,这件事一旦曝光,对谁的影响更大?
  裴颢会不会为了保全名声,打压邱楚榭?
  换言之……父亲会不会为了他,打压陆文荇?
  轰隆——
  一道雷声,打断了何绥的思考。
  雨幕里,何绥如游魂一般。他很无力,何恂给了他一个家,给了他常人难以企及的地位,可是他还是没有办法,他甚至没把握。
  何恂会支持他吗?如果何恂雷霆大怒,他该怎么办?
  来到裴顗家后,仆人带他来到前厅。
  何绥收了伞,入座,等待裴顗到来。
  俄顷,屏风后走来一个人,不是裴顗,而是邱楚榭。
  “小世子……”邱楚榭与何绥对视,那一眼,好像什么都知道了,“有人告诉你了吧。”
  “是。”何绥站起身,裤脚和袖口都有些潮湿,“原来你之前问我元璞的爱好,是因为这个。”
  “啊……”邱楚榭遗憾地摇了摇头,“从前,先生告诉我,以后成家立业,两心相通固然要紧,可是门户也很重要。他说,人们很无聊,一定要分出高低贵贱,良贱不许通婚,再喜欢也不可以。可是,他还告诉我,区分门户,其实是为了保护自己,因为人不想冒险,认识的,差不多的,往往是最保险的。与细水长流过日子比起来,情情爱爱,算得了什么?”
  “这两者,或许不冲突呢?”
  邱楚榭似乎觉得这句话非常幼稚,却也不表达出来,“你和师弟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在一起的,我和阿玉么,已经到头了。哦对,他现在正在后院歇着,你要见他么,我带你去。”
  何绥跟在邱楚榭身后,他能敏感察觉到邱楚榭的变化。曾经那个师兄,流眄含笑,恃才放旷,有着道门洒脱,可是现在,还是在现实面前被打击得低下了头。
  邱楚榭喜欢沈玉阶,却无法与对方长相厮守。
  如果他和陆文荇也被拆散,又当如何?
  二人来到后院,刚好跟裴顗打了个照面。
  “晋公。”两个后辈纷纷点头行礼。
  “他受了寒,我让人给他熬了姜汤,现在歇下了,你们不必担心。”裴顗这话估计是闭门谢客的意思,何绥与邱楚榭对视一眼,也打消了念头。
  裴顗带他们回到前厅,“韩家那边,你们不用担心。”
  邱楚榭讶然,“晋公不怪我么?其实,我该早点和阿玉断了的。”
  “哦,那也就是说,你明知道玉郎有婚约,却还是和他……那你悔不悔?”
  邱楚榭慷慨一笑:“从未悔过。”
  “你们两个以后很有可能天各一方,毕竟,你是新晋士人,要跑来跑去的。玉郎则不必受迁谪之苦,就算外任,也能去相对山清水秀的地方。”裴顗实话实说,回过头看了眼邱楚榭,“若是婚事作废,你还愿意坚持么?”
  邱楚榭想了想,“我的坚持,有多大用呢?我若是坚持,就要跟所有人对抗,阿玉的家人会允许我这样么?他们肯定看不上我,更不会允许……”
  “如果允许呢。”裴顗回过身,面对他们站立。
  邱楚榭迎着裴顗的目光,终究还是垂下了头去。
  “我不知道。”
  邱楚榭停顿许久,万籁俱寂,时光仿佛停滞,没有人打破寂静。
  “我不知道要是坚持下去意味着什么,阿玉心肠软,要是他母亲因此有什么差错,我就算强行跟他在一起,也没什么好下场。”
  “这边你不用担心。”
  “晋公,真的不必麻烦。”邱楚榭无奈笑了笑,“说到底,我不值得您这么做。”
  裴顗话锋一转,“你不用担心,我给你们三年时间,正好,你可以从地方召回京城。如果这三年,你为官有令名,受民爱戴,我就会拔擢你回京城。要是这三年,你们依旧不改初心,那我会促成你们两个。至于玉郎这边你放心,他的婚事由我接管,有我在,我不会让他和人说亲的。”
  邱楚榭眸光微动,不敢相信。
  “但……若你们这三年后,沧海桑田,心境已变,那我也会顺其自然,让玉郎早日成家。”
  “多谢晋公。”邱楚榭拱手道谢,“晋公对我,实有大恩。”
  “无妨。”裴顗拍了拍邱楚榭的肩膀,“你今天就留在这儿,不必回去了。”
  邱楚榭松了口气,眉间一松,“好,我去给他送点热汤。”
  目送邱楚榭远去,裴顗打量何绥,“小世子,你想跟玉郎说什么?我帮你转达。”
  何绥垂下头,他着实没什么好说,谁知道不问世事的裴顗竟然出山动用关系帮邱、沈二人解决此事。
  “我……我希望他以后能快乐,无论他怎么选,我都站在他这边。”何绥抿唇道,“还有就是,对不起。”
  “我该替他说话的。”何绥心里难过,说完后,眼眶竟微微发红,“希望他能原谅我。”
  “好。”
  “还有。”何绥两眼一抹泪,“他以后心里难受可以来找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我表现得没那么值得信任,所以他心里憋着事儿都不跟我说。反正,以后他需要找我,我都会在,也乐意效劳。”
  何绥深鞠一躬,拿起伞,离开了裴宅。
  一路回到家,他心里不免落寞。
  沈玉阶很勇敢,可是他不敢像沈玉阶那么勇敢。对方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裴家对他不好不坏,就算离开裴家,也不会差太多。
  但是他很明确自己离不开何恂。
  他的地位,他的一切,都来源于何恂。
  何绥径直回到舒国公府,何恂刚好用完晚饭,看到他回来得这么早,还有些吃惊,“事情都办妥了?”
  何绥摇了摇头,“没有,婚约解除了。”
  何恂不明所以,“不应该啊,裴家为了这桩婚事煞费苦心,韩家也是名门望族,两家谈了很久,怎么说解除就解除了?是谁退的婚?”
  “应该是韩家。”
  何恂思索片刻,“那你吃过饭了吗,没有的话,我让厨房给你下碗面。”
  何绥没心思吃,他只想着试探试探何恂对此事的包容程度,“父亲,我……”
  何恂笑道:“怎么了,看见人家成家立业,你也想?”
  何绥不置可否,他确实是想,可是他喜欢的不是窈窕淑女啊,“不是。”
  “不是?那也没什么,我想着,你能多留在我身边几年也好,这事儿不急。”
  “如果我有喜欢的人,那我能跟他在一起吗?”
  何恂意味深长地眯了眯眼,“你要是喜欢,只要不违背良俗,我派人求娶,应该没什么问题。”
  这话保守了,按照舒国公的家底和祖上荣光,就算何绥喜欢公主,何恂都能把事儿说成。
  可问题的关键是这人没法求娶啊。
  察觉到儿子有些为难,何恂捋了捋胡子,“不过,若出身贱籍,我不提倡。”
  何恂这么说,主要也是良贱不通婚的原则,身为父亲,年岁渐长的儿子逐渐与自己有了边界感,这使得他拿捏不准,何绥到底对谁动了心。
  “如果不是贱籍,就是家世有些不大好呢?”
  “那你配她绰绰有余,还担心什么?”
  何绥没话说了。
  他始终没办法开那个口,何恂估计怎么也想不到,唯一的儿子不想着传续香火也就罢了,竟然还喜欢上一个男人?
  “那……如果跟他在一起会被人非议,蜚短流长呢?”何绥的心砰砰跳,几乎能听见心跳声。
  “情爱一时,如何长久?要真是一意孤行,只怕也没办法长厢厮守。积年累月的非议,能把那点感情消磨光了。阿绥,不要做杀鸡取卵的事儿,要目光长远,知道吗?”
  一番温和劝告,让何绥一点脾气也没有。
  他和陆文荇相爱,是杀鸡取卵、只顾眼前吗?
  他和陆文荇的感情,真的会被消磨光吗?
  何绥眼前有一团迷雾,他找不到答案。
  他回到屋子,逗弄那只鹦鹉。
  这鹦鹉被剪掉飞羽,飞不出去,因为外面有猛禽,他必须在屋舍之下才能安全度日。
  “阿绥,阿绥。”
  何绥心情跌落至谷底,他坐在地上抱着头,反复咀嚼着自己的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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