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分类:2026

作者:绮逾依
更新:2026-08-22 19:20:07

  “沈元璞。”裴朔终究不想败坏家族掩面,朝沈玉阶喊道,“我想,你应该能体谅你娘和我父亲的苦心。”
  沈玉阶顿了顿,回到席间。
  宴席上,男女分开,裴锦仪和周凝一起招待着韩芙以及其他女眷。男子这边,则是裴颢和裴顗一起招待。
  好酒好菜一上,裴颢对裴顗小声说,“这些人你认清楚了么?”
  “差不多吧。”裴顗喝了几口酒,“以后都要打交道,怎么能不上心呢。”
  裴颢原本觉得裴顗说的都是玩笑话,但看见如此一个不爱交际的三弟,竟然对人际如此上心,不由得重新掂量。
  “玉郎。”裴颢起身,“诸位,玉郎是拙荆带来的孩子,并不姓裴,不过,这么多年我都把他当做亲生儿子对待。”
  周凝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满心欢喜地看着儿子。
  “今日,诸位做个见证,玉郎与芙娘定下婚约,二人永结同心,永世为好。”
  裴颢刚说完,就要进行交换婚贴的仪式。
  “我不想。”沈玉阶猝然站起,惊得众人停下了碗筷,纷纷看向他。
  众目睽睽下,周凝忙不迭上前,“这孩子说气话呢,大家不要见怪……你怎么回事?快坐下!”
  “一只靴子已经不合脚了,还非要穿上另一只么?阿娘,我不愿意!是我的错,齐大非偶,我配不上芙娘,所有的错,我来承担,与我娘无关!”


第83章 曾经相爱,未能相守,缘分已尽。
  一场宴席,不欢而散。
  裴顗站出来,安抚了韩家亲眷的情绪,把婚事先搁置了。不过韩家那边就有些愠怒,这摆明了是给自己难堪,他们占理,没必要低声下气,所以离去之时,言辞不甚礼貌。
  “我们家攀不上你们裴家,怎比得上裴家四世三公?裴公,希望你这儿子,能早点找到合适的娘子。”
  沈玉阶已经不在裴家了,刚刚吵架的时候,沈玉阶被母亲周凝指责不堪其辱,终是跑了出去,何绥都看在眼里,不免心生疑虑。
  从议亲事到现在,沈玉阶从未表现出任何不对,怎的突然说不行?况且,就算不想成,之前为什么不说呢?偏要等韩家的人都过来了,来这么一出,这样岂不是伤了两家交好?
  裴顗倒是平心静气,对裴颢说:“兄长放心,韩家那边有我。”
  “玉郎真是……他这孩子怎么回事?之前外出游玩不是好好的?芙娘跟他说话,他也没什么不舒服的,现在你说这……”裴颢差点气得急火攻心,“他这性子从小就倔,我自认待他宽善,现在好了,这么对我,这让我以后怎么做人呢?你说他怎么就这么不知轻重?”
  “两家交情可以修缮,但若并非良缘,成了,就是终身之憾,再难弥补。”裴顗道。
  “什么良缘不良缘的,搭伙过日子罢了,哪来什么合脚不合脚。”裴颢坐在胡床上,想起刚刚那些话,就气得很。
  裴颢饮了口降火茶,想起当年也家里都反对他续弦找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但他就是不想。如果续弦年纪小,那怎么压得住后宅?周凝生养过,知道怎么为人母,或许能更好些呢?
  事实证明,他多想了。他这个家,从发妻亡故后,就已经成了无解的局。
  无论打骂裴朔多少次,裴朔都无法解开心结,更想不到父亲续弦是为了能多个女长辈行亡母的抚育之职。
  周凝此时畏惧裴颢不敢出面,回了宅子以泪洗面。
  她忍辱负重,处处忍让,却并没有消弭后宅的裂痕。
  裴顗之前不管这些家务事,然而时至今日也不得不管。
  “兄长,你放心吧,正好借着这次机会,我负责玉郎的婚事,这些你就不要管了。”
  裴颢点了点头,“好吧。我现在有点羡慕你了,要是当年……”
  裴顗适时劝解对方:“兄长爱热闹,怎么可能像我一样孤身?就算孤身一人到现在,估计又要后悔当初没续娶了。更何况,二嫂这么多年也不容易,要是被她知道,心里又该难受。”
  裴颢这才宽心,三弟说话向来戳人心窝子,“你说得对,我刚刚言重了。”
  裴顗出门后,遇见了无所事事愣在原地的何绥。
  “世子,吓到了吧。”
  “还好。”何绥整个人还是懵的,“就是有些意想不到。”
  “哦?”
  “想不到,元璞会不顾颜面,把话摊开讲。”
  裴顗循循善诱,“有时候,日子没办法含糊过,玉郎眼里揉不得沙。”
  何绥心有余悸,他不敢想象,昔日温顺体贴的沈玉阶,竟然会在那么多人面前说出那种话,他有想过跟何恂讲,但绝对没想过会在这么多亲戚面前直接言明“我不想”。
  “这样做,别人会怎么想他和周夫人呢。”
  “至少说明,他很勇敢。”裴顗赞许沈玉阶的行为,“至于之后的事,慢慢弥补就好。我觉得他说的很对,鞋子不合脚,不穿这双便是,为什么非要削足适履,就是为了证明,你很合群,你很正常?可是,蹩脚的痛苦,又有谁能为你分担呢?”
  何绥听进心里去了。
  “婚事不成,便不成罢,就当从未有过。时至今日,再怪他行事轻浮于事无补,有问题解决就是,况且,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再难的日子都过过。不好意思,小世子,让你见笑了。”
  何绥摇了摇头,“哪有。只是不知,元璞去哪儿了。”
  “我想我知道他在哪儿,世子不用担忧。”裴顗说罢,摆了摆手,就出了门。
  “我不如他勇敢。”裴锦仪站在柱子后,怅然若失。
  何绥回过头去,“裴锦娘……”
  “我觉得,我应该也知道他在哪儿,你想去找他吗?”裴锦娘问。
  “你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吗?”
  二人面面相觑,裴锦仪终于明白,沈玉阶嘴可真严,这些事儿估计谁也没告诉,也就她和三叔偶尔撞见所以得知。
  “他有喜欢的人了……那人跟陆文荇关系不错,叫邱楚榭,是秘书省的校书郎。”
  何绥:“?”
  ·
  临近傍晚,天上下起了濛濛小雨。
  沈玉阶抱着膝盖坐在邱楚榭家院墙墙角,身旁还有一盆枯了的花。
  瓦楞流下一缕缕水珠,把他的裤脚和鞋子打湿,他双眸失神望着地面,那些指责声似乎还停在耳畔。
  周凝骂他想一出是一出,韩家的人对他则非常失望、鄙夷。他们无一不觉得,韩芙有什么不好的呢,为什么你看不上韩芙呢?他找的“齐大非偶”似乎很难站得住脚,无法作为理由。
  只有他知道,在宣布“永结同心”的那一刻,他满脑子只有邱楚榭。
  一旦同意,就没有机会了。
  这样做对韩芙不公平,他本就怕对不起别人,之前在河边,也旁敲侧击问过韩芙。
  韩芙对他没什么看法,家里觉得,能有个夫君对她好比什么都重要,沈玉阶性子温和,周凝也有意撮合,反正在一起就这样凑合过。
  这样过一辈子他会很难受,他最受不了有负于别人,尤其韩芙还是天真烂漫的性子。
  所以他想都没想,就跑了出来,一如既往,开始逃避。
  逃避永远都那么有用,难听的话只要不去听仿佛就不存在,沈玉阶低头看着那盆濒临枯死的花,这是他从江南带回来的最后一件还在的东西。
  很快,整件衣裳差不多湿透,沈玉阶等啊等,邱楚榭还是不来。
  与此同时,有个拄拐的长者路过。
  “郎君,你怎么在这儿啊。”老者手里有一串钥匙,作势便要开门。
  “我在等人。”
  “哦,你说住在这儿的那个年轻人?他搬走啦。”
  “搬走了?”沈玉阶站了起来,两眼一黑。
  “是啊,前几天搬走的,你是他什么人啊,你不知道吗?”
  “那您知道他搬去哪儿了吗?”
  长者无奈摇了摇头,“这我怎么知道呢。”
  说罢,门子重重关上。
  沈玉阶像是高空失坠,他彻底没了着力的地方。现在找不到邱楚榭,家也不可能回去,他不想看见母亲和裴颢指责自己。
  可是,他身无分文。
  他跑得太快,以至于没带钱出来。
  想了想,他抱起那盆枯梅,纵身走入雨幕。
  头发湿了,变成一绺一绺,一片一片,衣服吸了水,沉甸甸挂在身上,沈玉阶不知往何处去,游魂一般,看见街上挤在一个伞下的夫妇,他心里五味杂陈。
  知道他定下婚约,邱楚榭不要他了。
  沈玉阶颓废地找了一处雨棚,路过的人问他要不要伞,他什么都不说。
  他不想说话,也不想被人看见。
  久而久之,车马喧闹,都与他无关。
  忽然,眼前出现一道人影。
  油纸包了香喷喷的包子,映入眼帘。
  沈玉阶抬头看,悲从中来。
  “我不在,你就不能好好对自己吗。”邱楚榭半含着怨怪,却还是伸手,拉起了沈玉阶。
  沈玉阶不急着走,头枕在邱楚榭肩膀那儿,“你去哪儿了?”
  “哦,我最近搬回先生给我留的宅子了,因为过些时候,吏部会安排我外任县尉……我要走了。”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沈玉阶哆嗦着问,“你……你要走了?那什么时候回来?”
  邱楚榭露出了勉强的微笑,“三年……或者更久,要看我运气如何。一般读书做官都要去外地任职,至于分到哪儿,就看我运气好不好。”
  沈玉阶嘴唇翕动,还想说什么。
  邱楚榭要走了,他还能去找谁?
  和韩家撕破脸了,结局又会如何?
  现在他回不去家,在邱楚榭这儿又待不了多久,他能怎样?忍辱负重自打耳光,请求韩家原谅?
  “阿玉……”邱楚榭心里亦是矛盾无比,“我送你回家吧。”
  “我不想回去。”
  “今天不是很重要么?你在外面,总归不好。”
  沈玉阶压抑已久,最终还是爆发:“你带我走吧,好不好?你去哪儿,我就跟你到哪儿,这儿不是我的家,我没有家,我不是裴家人,这儿怎么可能是我的家?我只有跟你在一起,才能感觉到我有个家。”
  “不行,阿玉。”
  “为什么,你也不要我了吗?”沈玉阶泪凝在眼眶,颤抖着落下几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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