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分类:2026

作者:绮逾依
更新:2026-08-22 19:20:07

  弯弓搭箭的时候,他以为他会害怕,因为其他兽类的惨状并不足以让人害怕,可人毕竟不同,物伤其类。
  事实是,他射出一支箭后紧接着跟上了第二支。
  他不仅没有心悸,还乘势追击,从中感受到了一种……快感?
  这很危险,自从上次猎杀黑熊后,陆文荇就一直控制着这种心理,并竭力阻止不想让何绥看见他这一面,况且事急从权,他不得不如此。
  事后他想扶起何绥,却被推开,最近几日也不见人影,让他不得不反复回想。
  何绥是不是怕他了?又或者说不是怕,而是感到意外。
  但有件事陆文荇很清楚。
  他宁为刀俎,不做鱼肉。
  作者有话说:
  何绥:我背着你给太子打工。
  陆文荇:我背着你黑化变成狼人模样。


第81章 乖,教你写字。
  西市祆祠今日极为热闹,许多信奉祆教的胡人聚在一起,烹羊宰牛,且歌且舞,院子内灯火通明,正中央圣火火炬亮起,衬得牌匾下的太阳雕像熠熠生辉。
  祆祠的祆主拔出白刃,吹毛立断。
  此刻,众人纷纷静下心来,这是他们酹神之后惯例要走的仪式。
  若干身着红袍的胡人之中,祆主挥舞长刀,对着刀身吐了一口酒,紧接着,将刀贯穿两胁,自右至左,所有人都能看到,左侧胁下,刀尖冒出,与此同时,两个窟窿纷纷血流如注!
  即便如此,祆主依旧安然无恙,还能在众人面前走来走去,令人忍不住鼓掌赞叹。
  顷刻间,圣女缓缓走出。
  “圣女!”
  所有人纷纷向身着红袍的圣女致敬,只见她轻纱掩面,手持火炬,默念咒语,祆主听罢,马上顿住,将刀又抽了出来。
  如此一通幻术,引得众人叹为观止。西域胡人最是擅长幻术,西市遍地胡人,各种奇珍异宝、通灵异术屡见不鲜,许多长安本地人觉得新奇,时常驻足观望,祆教登记在册的信徒里,更是有不少中原人。
  完成这一切之后,圣女回到后院仓房。
  夜色漆黑,面前的衣裳堆动了一下。
  “让他出来吧。”
  圣女一声令下,身边两个信徒把衣裳堆推开,面前马上出现了一个人。
  “圣女好手段。”耷拉在脸颊上的红布刚好把常翼瞎掉的眼睛挡住,“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劫了大理寺的牢狱。”
  圣女让人退下把风,自己则去掉面纱。
  “你见过猫捕猎么?”一提起猫,阿娜尔就很开心,“也是趁人不知不觉,然后一击毙命。”
  “你为什么救我?”
  “唔,我觉得你很有用,而且,你是不是不喜欢何绥?”
  常翼不解,“这跟何绥有什么关系?”
  “我不喜欢他,他害死了我的猫。”
  常翼的手脚还被捆着,暗夜里,他本就看不大清,现在瞎了一只眼,更是不明白阿娜尔要做什么。
  “你会保证我安然无恙?”
  “往西去。”阿娜尔转过身,扬起马鞭,常翼很快跳进马车里,“出了门一路向西,只要逃到塞外,就没人会管你了。”
  常翼闭上了眼,享受短暂的宁静。
  “你不喜欢何绥?”
  “我不喜欢他的眼睛。”阿娜尔天真无邪,煞有介事。
  “眼睛?”
  “是,我喜欢猫的眼睛,优雅通透,像琉璃珠子。但是他的眼睛很狡猾,像狐狸,我不喜欢狐狸。”
  常翼觉得这人有趣,“哦?你很喜欢猫?”
  “商队做生意,什么都做,很多中原人喜欢猫,所以我就会养一些猫做买卖。大猫,小猫,都有。猫是我们教的圣物,神秘,高贵,优雅,它喜欢你,就会藏起爪子和獠牙,但是面对敌人,会把利爪亮出来,快准狠。”阿娜尔嫌弃地看了看何绥,“这个中原人,却以射杀我的猫为乐,我怎么可能喜欢他?”
  常翼心想你那老虎豹子可算不得猫啊。
  “你救了我,应该不是没有条件的,说吧,要我做什么?”
  “你是个聪明人,适合以小博大。”阿娜尔俯下身,“我们正缺人手,你有兴趣来吗?就是……要干的活儿可能跟读书人不沾边。”
  “那最好了。”常翼这才放心,“我最讨厌读书了。”
  ·
  次日,何绥刚好来到大理寺。
  白景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看见何绥仿佛看见了救星,“世子,你来了?”
  “哦。”何绥不明所以,他今日来目标明确,就是找常翼问几件事,上次来都忘记了,“我来找……”
  “常翼,他……他不见啦!”白景书一拍手,叹了口气。
  “廷尉莫慌。派人找了吗?”
  “还没找到。”白景书面露难色,“世子,国公那边……”
  何绥这下明白了,这是要找他帮忙呢。
  “放心,我也有很多事还没问明白。”何绥微笑,“既然常翼不在,我就先走了,我会派人手协助大理寺追回命犯的。”
  说罢,他回头对薛振霆吩咐道:“你去牢里协助查探,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
  一整个上午,何绥都在公廨处理事务。之前大半个月都告假,今天一来积压了不少事。不过作为左卫率,他不用干那些细小的事儿,很多事情盖由盛延拟了上报,他写个批复就行了。
  处理完后,他伸了个懒腰,盛延拿了他的批复,脸色闪过一丝微妙的变化。
  何绥注意到了,然后并没有放过。
  “你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何绥叉着腰,他写的没什么不对吧?说罢,他把盛延手里的文牒拿回来,“好了,是我哪里写错了吗?有没有之前的,让我学学。”
  盛延只好把之前备份的文牒给了何绥,“何帅……”
  “有话快说!”何绥感觉被拂了面子不开心了,一字一句比对,找找到底有什么错误的地方。
  “练练字吧。”盛延十分诚恳,诚恳得让何绥觉得生气都是自己不对了。
  何绥立在原地许久,就当盛延打算滑跪的时候,他把他的狗爬字藏在身后,昂起下巴颏,装作无事,“哦,知道了。”
  不过一回到家何绥就破功了,他反复对比,简直抓狂。官府文书起草撰写都有一套严格规范的规范,何绥没学过,只能自己摸索,毕竟整个东宫卫他数老大谁敢来教他?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遍通。
  何绥这次下定决心,他翻箱倒柜,找到陆文荇从卢蕤那里借来的判词集子,想从中找找有没有适用的。
  结果找了好久没找到,反而是找到一沓画。
  这些画作无一例外都画了一个人,根据眼型和嘴,以及脸上再熟悉不过的痣,何绥眉毛一挑……这不就是他么!
  他忍不住嘴角翘起。这些画作,多数都是画他睡着的样子,有抱被子的,有侧身踢被子然后腿露在外面的……
  陆文荇起那么早,就做这些?怪不得之前偷摸藏着不让他看呢。
  何绥把画作叠好放归原处,正巧,陆文荇回来了。
  陆文荇依旧背着挎包,看到何绥后,还有点惊讶,“阿绥?你怎么来了?”
  然而明确了何绥所处位置以及翻开的箧笥,陆文荇心道不好,慌不择路冲上前来,“你……”
  何绥猜陆文荇可能要问“你为什么要翻看我的东西”。
  然而没有,陆文荇只是有些不好意思,“你都看见了?”
  何绥强忍着笑,“嗯。”
  “怎么想起来看这个的。”陆文荇羞得脸红了。
  “陆平洲,你起那么早,就做这些?”
  陆文荇不答。
  “那你为什么老是画我睡着的样子?”
  “你……睡着了很好看。”
  何绥被突如其来的纯情击中了,“那我醒着的时候不好看咯?”
  “不是。你醒了就会一直活动,不好画。”
  何绥:“……”
  这理由还真是朴实无华。
  “好了好了不说那么多,你帮我看看这个怎么写,师父。”何绥喊了一声久未喊过的称呼,“你教教我,这个怎么写。”
  陆文荇低头从何绥手里接过,检查一番,“这个好写,有套话,很简单。”
  “你铨选是不是也考这个?”
  “嗯。”
  “我记得铨选有很多科吧?你选了哪个呀。”
  “书判拔萃。”
  何绥抱住陆文荇,“那你岂不是很会写判词?”
  “还行吧。”
  听到还行吧三个字,何绥知道这稳了。孰料他还没说,陆文荇就问,“需要我帮你写吗?正好,我也练练手。”
  “不用啦。”何绥亲了陆文荇一口,看到那些画,他心里说不出的高兴,“你教我写吧,顺便……也教我写写字。”
  陆文荇笑了笑,“好。”
  “你是不是笑我呢?嗯?”何绥想起盛延那个诡异的笑,又拧了拧陆文荇的腰,“说,是不是笑我?”
  陆文荇被这么一说又是笑得合不拢嘴,眼睛眯成了月牙。他把何绥抱在怀里,“乖,教你写字。”
  何绥佯嗔,陆文荇拉他坐下,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而后右手握住何绥的右手,“这样可以吗?”
  何绥其实没想现在学的,但时机正好不想破坏,“可以啊。”
  陆文荇一笔一画,教他永字八法,教他横竖撇捺。陆文荇说,好看的字是舒展的,粗细均匀的,就像人一样。该重的时候重,该轻的时候轻,字形美,重在有筋骨,有骨气。
  何绥左耳进右耳出,只记得春风沉醉,陆文荇温柔似耳语般的声音盘桓在耳侧挥之不去,这是个由他予取予求的男人,除了何恂外对他最慷慨也最温柔的人,那双眼睛怎么看也看不够。
  陆文荇是很好的师父,可他这个徒弟糟透了。
  写完几张后,何绥大概按照陆文荇的指点把判词都改了,这样一来就更加妥当。
  何绥忍不住抱怨:“这个秦争游可真是怪了,最近和太子走得很近,他们分到的校场离京城进,器械也新,我隔几天还要过去检验。”
  “不能轮流?”
  何绥摊手,“不能啊。校场有归属,出事了才好追责,不然万一器械对不上,找谁说理去?南山有一大块空地,京城十六卫分了七七八八,我分到的么……难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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