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不知不觉间，投下的阴影和薛振霆的唇贴合在一起。
　　影子追上了他的主人。
　　何绥迷迷瞪瞪又醒来，他背后一阵清凉，还有些痒，回头一看，薛振霆的头发扑在他背上，那可不就痒么。
　　他还以为这是困的，“你也困了？”
　　薛振霆：“……”
　　“真想睡就去休息吧。”何绥手撑着坐起身，胡乱穿上里衣披上外袍，梦游似的，推开门，找何恂去了。
　　作者有话说：
　　昨晚加班，大早上困得……昏昏欲睡。


第80章 我为刀俎。
　　“阿绥，阿绥。”
　　屋子里，多了一只蓝色灰腹鹦鹉，在架子上蹦来蹦去，一个劲儿学人说话。
　　“阿绥，阿绥。”
　　何绥漫不经心给鹦鹉喂食，这鹦鹉非常聪明，摇摇晃晃走过来啄米。
　　何恂给他告了假，怕他这几天在家无聊，不知从哪儿找来一只鹦鹉，没几下就学会叫何绥的名字。何恂不喜欢猫狗，主要是因为掉毛，鹦鹉就刚刚好，不会掉得到处都是……
　　不过缺点就是一直吵嚷。
　　“亲娘嘞，你能消停会儿吗？”何绥哭笑不得。
　　鹦鹉煞有介事抬起头停了停。
　　“亲娘，亲娘。”
　　何绥：“……”
　　怪不得都讲鹦鹉面前别乱说话呢，这鹦鹉也太聪明了。
　　何绥窝在家里难受，倒完鸟食，穿好行装，打算外出。
　　薛振霆跟在他身后，“少主这是要……”
　　“你猜。”何绥较上劲儿了，薛振霆没必要亦步亦趋吧，就差解手都跟着了。
　　“找陆公子？”
　　“薛振霆，你很不对劲，你怎么这么关心陆平洲？”何绥叉着腰，揶揄道。
　　“属下该死。”
　　“好了好了，说什么该死不该死的。我说了，他最近忙着准备铨选，我不能去打扰他。今天，我打算去找安思摩，你要是不放心就跟着吧。”
　　薛振霆脸上闪过一丝微笑，“好。”
　　走在街上，薛振霆始终保持警惕，生怕有什么变故。为此他可以离何绥近点，再近点，依靠职务之便，肢体接触。
　　福祸相依，正是因为常翼来这么一出，何恂才默许他时刻陪伴在何绥身边，想到这儿，薛振霆觉得十分满足。
　　来到“锦绣堆”，安思摩远远便看见了何绥，立即切换成满脸堆笑的模样，“小吴爷，你怎么来了？”说罢他对周围人摆了摆手，马上就有酥糕盛在银盘离呈了上来，雅间也迅速准备妥当。
　　何绥在安思摩带领下缓缓上楼，“哦，是这样的，我有些事情要问你。”
　　步入雅间后，薛振霆在外面看门，屋内只留下了安思摩和何绥。
　　何绥往桌上推了几块碎银，又把之前陆文荇给他的瓶子拿出来，“你看看这个东西是什么效用。”
　　安思摩殷勤接过，轻轻一闻，“这个啊，是西域的药膏。就像人喜欢喝茶，猫喜欢吸荆芥，我们会在驯养的时候，往食槽里加一点儿，这熊可喜欢闻了。”
　　“你说，熊很喜欢？”
　　“嗯，世子怎么得到这些的？”
　　何绥微笑，“你不需要知道我怎么得的。噢对，你认得常翼么？”
　　安思摩瞬间来了气：“哎！这种人，真是人面禽兽，干出这种事？他借了不少钱还赌债，结果越赌越亏，我派人去要债，结果他一板砖把我的人拍死了？你说，有这么做事的吗？”
　　何绥饮了口红茶，“是这样？”
　　“对啊，不过这读书人还真有本事，他在赌场里有点手段，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这是个赌徒呢。可惜，人的运气不可能一直那么好。”安思摩叹息着摇了摇头，又为何绥倒了点热茶。
　　“你借给他的贷，月息几分？”
　　“十分。”
　　何绥差点喷出来，“多少？十分？”
　　十分绝对算得上高利了，怪不得常翼会走投无路绑架他呢。
　　“十分正常呀，我这还不算多的。世子不知道吗？官府也放贷，叫公廨钱，官员月俸禄都是从这里面抽的。我么，从龟兹一路走来，多亏了几个保人给我作保，有幸当上了捉钱户。官府给我们的月息是八分，我要是借给他的时候少于八分，我还怎么赚嘛，都是商人。”安思摩欲哭无泪，“可是他现在判了死罪，他死了倒好，我这亏空要怎么堵上啊。”
　　何绥不禁觉得有些悲凉，他死了倒好，轻飘飘五个字。
　　“而且，他还打死我一个小弟，这下我还要安置家眷，给点抚恤，不赚钱就算了，还倒贴。”安思摩沉浸在悲伤里。
　　何绥漫不经心道，“生意总有困难的时候，此一时彼一时嘛，捱过去就好了。你刚刚说的公廨钱是什么？”
　　安思摩来了兴致，“哎哟我的小世子哟，这些你不用懂，你只需要知道朝廷命官的月俸都是从这里面来的就好，不然钱怎么会源源不断生出来呢？早就坐吃山空啦。”
　　何绥不便再问，“好了，我知道了。”
　　安思摩全然没情绪，又给何绥切瓜，奉上一盘玲珑小巧的樱桃。
　　“上次给世子的琉璃珠如何？是不是还不错？”
　　何绥明了，安思摩这是旁敲侧击想做生意呢，于是他借坡下驴，想着结交一个商人朋友也不错。安思摩的规模不算大，在他这儿买东西也不算是官商勾结，顺水推舟成个人情，雪中送炭，想来也不错？
　　“嗯，成色很不错。”
　　“这里还有瑟瑟珠子，是长安城最时兴的！”安思摩马上跟进，唤人将品种颜色各异的珠子准备好呈了上来，并详细在侧介绍。
　　安思摩口才很好，再简单的东西也会吹得天花乱坠的，不仅夸货物，也夸人，没两下就把何绥说动。
　　何绥挑了一些，打算让安思摩穿成串，充作佛珠。何恂闲下来就喜欢吃斋念佛，正好，送父亲一串佛珠。
　　安思摩一听何恂奉佛就更开心了，连忙推荐龟兹传来的琉璃灯，还说令尊崇信佛法真是善男子，逮着机会一通乱夸。
　　最后，无论安思摩如何拒绝，何绥都表示必须付钱，一来安思摩最近很困难，其次，要是不给钱，衬得他像是来打秋风占便宜的，“我何绥是这种人吗？！”
　　于是何绥把东西全部放在箱子里，让薛振霆在后面抱着。临走前，安思摩还硬往薛振霆怀里塞了包红茶。
　　“少主，这商人也太油嘴滑舌了，我看这些东西，不一定有他说的那么好。”
　　“交个朋友么，旁的都不重要，你也不看看，他一个胡人，能得了官府的贷，这说明什么？他这人信得过去，不然官府为什么把钱借给他？”
　　薛振霆不说话了。
　　“打交道不就图这个，各取所需？这人底细至少清楚，多个朋友多个助益，这些东西我能不知道好歹？又不是没见过御赐的。”
　　薛振霆低下头，“是，属下知错。”
　　“你什么时候变得话这么多了？”何绥没好气道，“我做什么都要置喙。”
　　“以后不会了。”薛振霆无奈，只能退回到界限以内。
　　“行了，别耷拉个脸。”何绥停在一家酒楼前，“父亲今日不回家，我们在外面吃点回去吧。”
　　谁知二人刚上楼，就看见个再熟悉不过的人。
　　“平洲？”何绥在楼梯上止步，抬头望着高他几步台阶的陆文荇，“你怎么在这儿啊。”
　　陆文荇眼神迅速往上一瞟，而后恢复正常，“没事，你来这儿吃饭？不是在家么。”
　　“哦，路过，就来尝尝。”
　　陆文荇往下走了两步，“别了，回家吃吧，我做饭。”
　　“啊？”何绥惊讶之际，就被陆文荇拽下了楼，他还想问什么，但上上下下的宾客太多，嘈杂的声音淹没了他的问题。
　　好不容易周围声音小了下来，何绥开口问道，“平洲，你……”
　　“你这几天还好么，有没有受到影响？”陆文荇问。
　　“哦，前两天做了几个噩梦，然后就没事了，你不用担心。”何绥回过头看，薛振霆一直跟着他们没吭声。
　　陆文荇抢过薛振霆面前的箱子，茶叶包差点掉下来，多亏何绥拿住。
　　“没事了，你回去吧，这里有我在。”
　　看样子，陆文荇是要把何绥往小宅带。
　　薛振霆本想跟上去，无奈何绥发话：“嗯，你就先回去吧，你自己也有事要处理，不用管我了。”
　　·
　　陆文荇和何绥一路回到小宅，何绥总觉得，陆文荇有什么不对劲。
　　刚刚为什么要朝楼上瞟，楼上有什么人吗？他们所在的楼梯，往上一看就能看见二楼的桌椅板凳，但他所处的位置太低，所以看不见任何人。
　　“你没事就好。”陆文荇把箱子放下，“那天我本想接你回来，但你推开我跟舒国公回去，我还怕你心有芥蒂。”
　　“别这样，要不是你，我也不会那么顺利被救出来。”
　　陆文荇抱着何绥，他们好久未见，思念渗透在一言一语中，“这几天，我度日如年，就怕你跟我有了罅隙。”
　　何绥拍着陆文荇的背，“还好，我就是没想到，你会埋伏在望楼上。你的箭还是那么准，跟当初在净林书院时一样。”
　　“其实我的手一直在抖，我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能凭感觉射箭。要是没有射中，你就危险了，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到你。”
　　陆文荇抱得他越发紧，几乎要他喘不过气。
　　“今晚……”
　　何绥不大好意思，“最近不是很关键么，我留下来会不会影响你？”
　　陆文荇噗嗤一笑，“怎么会？来吧，我去做鱼给你吃。”
　　“嗯。”何绥答应得很快，“正好，我也许久没吃过你做的鱼了，府上的厨子，都做不出你的味道。”
　　陆文荇安置好杂物，让何绥在屋里等。
　　屋内的陈设一如既往，什么都没改变，而后，厨房传来一股再熟悉不过的饭香。
　　种种熟悉的意象，都在告诉何绥，他想多了，陆文荇还跟以前一样。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陆文荇在厨房内，剖开鱼腹，去掉鱼胆，将一整条鱼片成两半，自始至终，那鱼的眼睛都死死盯着他。
　　换在以往，他会难受，会下不去刀，可是现在，他早就变了，哪怕用刀划下一片片鱼鳞，他心里也没感觉。
　　那天常翼中箭，其实是他第一次拿弓箭射人。君子六艺，段闻野教他习射，却从没教过他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