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分类:2026
作者:绮逾依
更新:2026-08-22 19:20:07
《金错刀记》作者:绮逾依 简介: 国公爷你儿子被一个穷书生拐跑了。 古代 - 小甜饼 - 治愈 - 主受视角 宫廷侯爵 何绥年少时因缘际会得到一把金错刀,从
“所以你才会拿我换钱?”
“世子,你不觉得这是废话?你应该比我更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不然也不会隐藏身份到现在。你不就是怕身份曝光,被人绑架勒索么?我这么做,合情合理啊。”
何绥冷笑,“我有想过自己会被抓,但没想到会是你,一个读书人。”
“你对我不曾有过戒备,换句话说,你压根就不在意我。”常翼慨然笑道,“我绑架你一夜,你有害怕么?”
“有,但也只有一小会儿。”
“因为你只会有人来救你的。”常翼瞎了的那只眼流下一缕血泪,“可是会救我的人,已经不在了,还是被我亲手推下山的。”
何绥并不想同情常翼,今时今日完全是自作自受。
“被人威胁,应该是绝望,还是愤怒,又或者兼而有之?杀掉威胁自身的人,应该觉得解气,还是伤心?”常翼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躺在枯草丛上,“算了,你根本不会明白。”
何绥啪地一声,从前襟掏出诗集摔在地上。
“我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伪装了多久,我只告诉你,在被你推下山的那一夜,崔睿还在给你写信!”
常翼瞪大了眼。
“他知道你欠了债,想借给你一些钱,结果你当晚就把他从山崖间推了下去!到现在你都没有自杀还不是因为想活着?可是崔睿已经不能复生了!”
第79章 影子追上了他的主人。
常翼膝行向前,捡起那几封信。
“你知道在我看来他是什么?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子。”常翼笑着,伤口破裂,鲜血四溢,透过白纱布,殷红一片,“好多人都是傻子!”
何绥依旧冷漠地看着常翼,他不想自己的思绪被常翼带着走,因为面前此人,是个十恶不赦的杀人犯。
“从前我一直以为世事公平,所以用心读书。其实我小时候一直都是拔尖儿的,整个坊里,数我最聪明。可我不喜欢那些书,太无聊了,如果不是父母在旁边一遍一遍重复,要我读书,中举后就可以做官,不用种地,我是真不想这样。”
一滴两滴血落在纸上。
“可遇见你后,一切都变了。”
“我?”
“是啊,世子,你让我明白,我辛辛苦苦求的一切不过是张废纸。你只要托个人走走关系,就能来净林书院。可是你又不求上进,因为你不需要学习,家里已经为你铺好了路。而我,煞费苦心,也只能吊车尾,以前引以为傲的天赋,在长安,什么也不是。我最开心的一天,就是刚来长安那日,现在,回不去了。”
何绥显然不想背这个锅,可是又无法反驳这个指控。他似乎能想象到常翼来到长安前,怀揣怎样的希望,但是之后发生的一切,又是怎样粉碎这些希望的。
何绥只能沉默。
“那时候,我谁也不认识,只有崔睿来找我。他跟我一起住,我们互相提问,默背……真奇怪啊,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常翼擦去脸上的血泪,“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除了你还有谁会听了。
“是,我杀了人,其实那天我真的很害怕,装作若无其事回到书院默默擦干净手上的血。崔睿什么都不知道,还找我要近日写的文章。我说我不想考了,我受够了,为什么我就要再来一年,万一这一年荒废了怎么办?崔睿什么都没说,那晚给我打了盆洗脚水。他不善言辞,一直都是这样。
“就当我以为,至少身边还有他的时候,他突然对我说,你去自首吧。”
常翼泣不成声,“他让我自首,我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了他,结果他让我自首。”
何绥不想再听,坏人做尽坏事还想让人垂怜?这对死者公平么?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常翼大喊道:“何绥!你以为你比我高明多少吗?如果所有人都知道你和陆文荇的关系,你还能这么潇洒吗!”
何绥慢悠悠回过头来,不知为何,他竟然可怜起常翼来。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何绥弯下腰,面对常翼凶狠发红的眼眶,突然觉得很好笑。
“你笑什么?”
“我笑你至今为止还不知道自己错在什么地方。”
何绥不徐不疾,“都到这时候了,你还不明白吗?你把所有的错误都归咎于出身,是因为你见识浅薄只能看到这些。我遇见过的人不少,有出身好的,也有微贱的,但没有一个能像你这样,杀了人之后却丝毫意识不到自己错在何处!”
“常翼,我比你更懂得人命珍贵,这跟我的身份无关。”何绥不想多说,跟这种人简直就是对牛弹琴,“你该死,不是因为你微贱,而是因为你本就该偿命。”
“那如果是你呢?如果你杀了人,你父亲会让你去死吗!”
何绥哈哈大笑,“你以为我像你一样不择手段、没有底线?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那如果,是陆文荇呢?”
何绥眉头紧皱,“你东拉西扯些什么?”
“如果,陆文荇为了你去害人,你会怎么做?你管得了自己,管不了他吧。”常翼癫狂一笑,“世子,我看你还是不太懂他。你以为,当初那头熊,是怎么死掉的?从之前到现在,他比你想象中要可怕得多。”
何绥陡然心悸,他知道,那接连两支快准狠的羽箭,盖由陆文荇射出,彼时他没想太多,现在细细想来——
陆文荇竟然在何恂没有杀人意图的时候,率先准备在暗处,紧接着正中要害。这一举动,全然和曾经所说相悖啊!
……
“因为你不配,你不配惩罚他们。他们犯了错,自有王法来惩罚,你凭什么越俎代庖?”
“希望你的刀,以后挥向真正的恶人,而不是随便就能掐死的草芥。”
……
到底哪里变了?何绥后知后觉,如果不是常翼提醒,很有可能还没反应过来。
“这是我之后要担心的事,可你没有之后了。”何绥向后瞥了一眼,抬脚出牢门,很快,本子就被重重关上。
薛振霆和白景书迅速围了上前,“世子,没事吧?”
“我没事,刚刚明白了一些首尾。廷尉,案情大差不差,没什么问题。”
“哎,好,那这天也黑了,我派人护送世子回去?还是说你要留下来……”
何绥摆了摆手,并不想逗留,“深夜叨扰本就不对,廷尉快些回去吧,我有他护送就行。”
二人走出去几步,何绥还想嘱咐什么,回过身来对白景书说,“你务必要找医师治他,如今天气越来越热,万一伤口感染死在狱中就不好了。他犯了罪,自有律法来惩治,别还没惩治,就病死在牢里。”
白景书深以为然,“世子放心。”
离开大理寺,何绥走在宫道上,一言不发。薛振霆也是个闷葫芦,何绥不说话,他也什么都不说,像影子一样跟在何绥身后。
“天黑了。”何绥望斑斓星空,“星星,月亮,没有变过,可是人一直都在变。”
薛振霆装模作样,也抬头看了看。
“走吧,我回家去。”何绥最终决定回家里去,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陆文荇。
或者说,是一个已经变了的陆文荇。
身处其中,何绥懵然不觉,一直以为陆文荇向来都是翩翩君子,直到那两支箭,彻底粉碎了他的幻想。
“少主已经很久没见陆公子了。”薛振霆问,“不打算回去?”
“不了,他最近也忙,月底铨选,没几天了,我不去打扰他。”何绥心力交瘁,“其实看见常翼,我心里并不舒服。”
“人心隔肚皮,世子没有防备,很正常。”
“是吗?”何绥自言自语,“仅仅是这样?我说不清楚。我一直以为,净林书院里没有勾心斗角,纯洁无瑕,就像梦一样。如果不是这样,段先生故地重游,为什么会说,锦瑟华年终是好,世人谁不思少年?回过头看,哪有什么锦瑟华年,有的只是苦苦挣扎。”
“少主是在自责?”
何绥摇了摇头,“不是,就是感慨。如果当年,我没遇见父亲,一直流浪,这些就不会发生。又或者……”
薛振霆壮着胆子打断何绥:“没有如果,这些也都不会发生。”
“我回不去了。”何绥举目四望,重重宫墙,把广阔无垠的星空分割得只剩下一快四四方方的图案,“有了名姓,有了身份,一切都不一样了。”
不管怎么说,何绥只知道一点。
他有把握,也必须阻止事情变得更糟。
他要看透陆文荇,避免陆文荇真的如常翼所说,走到无法拯救的地步。
回到宅邸,何绥和前几日一样,脱了上衣敷药。他身上被麻绳勒过,所以留了一些不大的伤疤。
薛振霆把药放在桌案上,点了油灯,何绥一躺下,就开始动作,往伤口上涂抹药膏。
何绥身上伤疤不少,小时候舞刀弄枪,一个不注意就会留疤,习武之人多是如此。薛振霆很细心,力度也刚刚好,没让何绥觉得疼。
“世子,国公正在洗漱,要你待会儿过去。”婢女在门口通报。
何绥此刻赤着上身,斜倚凭几,就快睡着了,迷迷糊糊嗯了一声。
“父亲还真是,常年睡这么晚,深夜了,还要找我。”何绥艰难坐起。
“少主睡一会儿吧,过会儿我叫你。”薛振霆道。
“嗯。”何绥本就疲惫,薛振霆推开凭几,示意何绥趴到自己腿上,正好可以往背上敷药。
“我睡一小会儿,父亲那边应该不急……”何绥话没说清楚,便趴在薛振霆腿上,月色投射下来,脊背一起一伏,阴影忽大忽小。
习武之人,后背极难示人,现在何绥却完全放松,将裸露的脊背露在薛振霆面前。
而且,这几天,何绥都没去找陆文荇。
想到这儿,薛振霆不由得心潮激荡,但他很好地将这些情绪都藏了起来,从药罐中剜出一点冰凉的药膏,往何绥背上轻轻揉搓晕开。
薛振霆抚摸着何绥的肩胛骨,止不住发颤,他知道属于他的时间太短,无论白天黑夜,他都必须把心里的情愫深深掩埋。
只有在这种间隙,才能短暂忘掉身为侍卫的责任。
他的头越垂越低,鼻尖快要触碰到何绥的背,此刻,药香盈入鼻腔,其中似乎还夹杂着几分何绥身上的味道。
有一股轻微的汗味,还蕴含了头发里的油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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