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分类:2026

作者:绮逾依
更新:2026-08-22 19:20:07

  “让他离开,去百步之外,对了,车马准备好了么?”
  “都准备好了,就在外面。”
  “你没有埋伏人吧?”常翼追问。
  “没有。”何恂掌心冒汗,他伸出手去,“我身上也没有任何武器,你尽可放心。只要交出阿绥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常翼懒洋洋道,“你把箱子搬过来。”
  饶是何恂金尊玉贵没干过体力活,此时此刻,为了何绥也不得不搬起箱子。他的动作有些笨拙,袖子啪嗒啪嗒垂落,很不方便,又显得动作不甚灵活,咬紧牙关低头的那一刹,鬓边碎发尽显疲惫。
  何恂把箱子搬到常翼身边,常翼一脚踢开箱子,里面却是金银珠宝无疑。
  常翼钳住何绥的肩膀,“舒国公,你看,我要的不多,就这么些,跟你儿子的性命比起来,孰轻孰重,相信你也知道。”
  说罢,他又回过头看何绥,“我不会杀他的,我也不想杀他。毕竟,他对我也还好,舒国公,你能保证接下来不会怀恨报复么?”
  “我说了,我只要阿绥平安,财宝你想要多少我都可以给你。”何恂已经不知道重复几遍了,但是他怕常翼情绪激动,只能用这句话来表示自己的立场。
  常翼挟持何绥走到门外,何恂面对着他,一步步向外退。
  门外的确有马车,四周也没什么人,看样子,何恂确实没想别的。
  “小世子,咱们就此别过。”常翼迅速坐上马车,一把推开何绥,他要赶紧离开,京兆尹昨晚已经有所动作,要来抓他,他留在长安只会遗患无穷。
  此时此刻他拉着马缰绳,顿觉天高海阔,终于掌握住了人生的辔头。
  可是就在马蹄离地的那一瞬间,右侧飞来一支羽箭——
  天真蓝,白云停在树梢不动,右侧槐树上,洁白的槐花扑簌簌垂落,随风起舞,像华盖下的流苏,又像女人鬓边发钗垂下的步摇,和家乡的槐花没什么区别。
  这是他的右眼看见的最后一幕影像。


第78章 我来送他一程。
  大理寺,公廨。
  破获两起案子后,众人可算是松了口气,只不过,谁也没想到,凶手竟然是一个书生。
  这个书生,不仅反杀了前来要债的混混,还在山崖间,把劝他自首的同门推下山去,让同门落了个尸首分离的下场。
  大理寺卿白景书不敢相信,和手底下人反复审讯确认,直到常翼供认不讳,这案子才算是真正定谳。
  “这人还真是,表面上看起来老实人一个,没想到,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白景书放下书册,啧了一声,举起浓茶喝了好几口。
  少卿周博约有些尴尬。负心多是读书人?廷尉您自个儿也是读书人啊。
  白景书显然没注意到这点,让主簿整理好卷宗,“我定了死罪,秋后问斩,这案子要让御史台和刑部同时跟进,他们点头才能真正处置。辛苦了,博约,你刚来,就遇见这么一桩案子。”
  周博约担心的显然不是这些,“常翼是乡贡,如果他本性恶劣,保举他的地方官员要不要问责?他们找来这种人充作大周官员,背后有没有什么势力运作?这点,廷尉不需要给陛下交代么?我累不累都在其次。”
  “是啊,乡贡入京,有好几个保人,这要是不往地方追溯,怎么能体现律法严明呢?这案子不能这么了了,还要再加一笔。这样吧,我给陛下上疏陈词,作为建议,陛下采用不采用,就看他老人家怎么说了。”
  周博约觉得这样一来比较周全,也算是善始善终。
  “可是人心隔肚皮。”主簿插了句嘴,“要是因此连累保人,会不会导致之后乡贡举荐更加保守,官员只会去找自个儿的亲戚,不知根知底的压根不敢举荐了?况且就算知根知底,也保不齐会有什么岔子。”
  白景书有些纠结了。
  “廷尉。”门房进来通禀,“舒国公世子来了。”
  窗外虫鸣声阵阵,已是深夜,舒国公世子来这儿干什么?周博约不解地看向主官。
  白景书像是看见了救星,“哎呀,快请快请!”
  “廷尉,你这是……”
  “舒国公曾是我座主。”白景书摆了摆手,立马站起身迎接何绥,“你初出茅庐,有些人不能得罪,你不知道。”
  周博约哦了一声,跟随在白景书背后,待会儿只要不出声,应该就没什么差错。
  何绥背后跟着薛振霆,自从被绑架到现在,何恂特意让薛振霆寸步不离,生怕再有类似的情况发生。
  “世子,这么晚了,你亲自过来?有什么派人捎个话就好。”白景书对身后仆人使了个眼色,很快在周博约注视下,那藏着最名贵茶叶的柜子被打开了,平时懒得跟同僚分只知道自己偷喝的茶叶,就那么被切了好大一块,泡入紫砂壶中。
  “来,世子喝茶。”白景书殷勤笑道,“国公最近身子如何啊?”
  “家父一切都好。”何绥一撇袍摆坐下,“廷尉今日劳碌,我前来叨扰,应该先让人知会的。主要还是因为事发突然来不及……”
  “哎,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个?倒是世子,平白无故受惊,近几日有好好休息么?”
  饶是何绥再怎么人来疯,看见如此殷勤的做派也不得不尴尬片刻,“哦,我没事。”
  “来,喝茶。”白景书把茶杯往何绥面前一推,“世子找我有什么事吗?”
  “关于这个犯人。”何绥道,“我有些事情要问他。”
  “世子必须今晚见到他吗?”白景书犯了难,他们好不容易定谳,要是何绥问出什么岂不是还要改?
  “对,廷尉可否通融一下?”何绥踌躇不定,手在腰间佩玉那儿盘桓片刻,最终还是没摘下来。
  白景书应该不想这么明目张胆受贿,都怪来得太匆忙,连礼物都忘了准备。
  “哦,行,那我陪同?”白景书道。
  “嗯,麻烦了。”
  白景书带领下,何绥和薛振霆离开了公廨大堂。周博约和主簿一个眼神示意,纷纷倒出第一泡茶,紧接着往茶壶内续入第二泡。二人将残茶分而食之,一股清香萦绕。
  “上等茶叶,就是不一样啊。”周博约手捧茶盏,与主簿相视一笑,十分满意。
  ·
  “世子,请。”白景书让人打开牢门,带领何绥进入窄小的牢房。
  原本为了省油熄灭的灯,次第亮起。
  “这件案子,你们查了多久?”
  “其实并不算久,案犯的手法比较好推断,根据蛛丝马迹,以及关键人证,我们很快就断出来是谁。哦,其实最重要的还是那位陆公子。”
  “陆文荇?”
  “是的。世子认识他?”白景书惊讶道,“我也是没想到,他那天晚上就帮我们找出了凶手,如果不是他暗中埋伏截住常翼,只怕此人就要逍遥法外。鱼入大海,追捕绝非易事,我还打算登门谢谢他呢。”
  “也就是说,他晚上就知道凶手是谁了?”
  白景书点了点头,然后止步,停在一处牢房前,“是的。世子,我们到了。”
  何绥从栅栏缝中看去,常翼被五花大绑,又因一只眼废掉,脸上血肉模糊,被层层绷带包好,至于手腕,也用了夹板固定。
  “世子说要我们找人治,我也不敢怠慢,找了个江湖医师。那医师说,眼睛瞎掉,只能把眼睛珠子摘出来。要是不摘,另一只眼睛也会看不见。”白景书叹了口气,“何至于此?一年考不上,就这么作践自个儿么?我也不是一年考上的啊。你看看吧,大好前程,哎。”
  常翼颓然,缓缓抬头,看见何绥后诡异一笑。
  “廷尉,你先去休息吧。”
  白景书疑惑道:“世子不需要我陪同?”
  “不必了,我来送他一程——以同门的名义,并不是来审讯破案的。”
  白景书后知后觉,不由得心疼那一块茶叶,“好,那世子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就不打扰了。”
  说罢溜之大吉,原地只剩下了薛振霆和何绥。
  “没想到,平洲瞒着我做了那些事。”何绥回过头看薛振霆,“你也退下吧,我有些话,想单独说。”
  “属下担心……”
  “担心什么呢?他都已经这样了,还能伤害我不成?你去门外等着,我很快就出来。”
  薛振霆只好缓步离开。
  “世子,好久不见。”常翼无力地抬起头,“你怎么想起要送我来了?”
  “整个案子已经非常清晰,我都看过了。一个书生来到长安,繁华过眼,抵挡不住诱惑,跑去赌场赌钱,亏得精光却依旧不改,甚至还去借贷,最后还不上,趁要债人不备,一板砖拍死对方。同门知道后,劝他自首,反被他从山崖上推下,粉身碎骨。”何绥重复着大理寺的案宗,“这是文牒上记载的,但现在,我要听你的回答。”
  “你来找我,是因为你觉得,我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所以你很好奇,觉得卷宗上的结论说服不了你,是不是?”常翼嘴角噙血,他的手脚均被束缚,只能躺在枯草丛里,那只废掉的眼时不时往外流血。
  “是。但这种说法,能把所有细节都对上,所以在找到证据之前,我不能把他推翻,所以我想知道你的想法,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应该不知道赌钱意味着什么。”
  常翼桀骜不驯,目视前方,“我当然知道,世子,我比你知道得多。赌钱是比谁更聪明么?要是谁聪明,谁就有更多钱,我看这天下首富就不应该是那些巨贾,而应该是赌徒了。”
  何绥眯着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确实赌过,但是跟卷宗上不一样的是,我赌钱不是因为想碰运气,恰恰是因为我赌技太好。一开始,我还能赢得盆满钵满,可是到最后,我想要大赚特赚的时候,庄家意识到了我会让他们亏,所以,他们会出千,然后把我赶出去。”
  “你以此为荣?”
  “当然,小世子,天下人都有自己的天赋,陆平洲的天赋是文采,你么,就是武艺。总有的人,文武都不行。可取士只靠文武艺,那你说,我是不是这辈子都不大可能考得上了,我有必要这么蹉跎一辈子么?”
  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何绥想,这常翼还真是会给自己所作所为找借口。
  “所以你的天赋是赌钱?”
  “是,也不是。”常翼唇角一勾,“豪掷千金需要魄力和勇气,我恰好有。我欠了债,刚好,你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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