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分类:2026

作者:绮逾依
更新:2026-08-22 19:20:07

  “哦,看看啊,行。”院首沉吟片刻,“我还想着,让你给这些新来的士子说说话呢。”
  “明岁士子已经到了?”何绥问。
  “嗯,也有几个今年没考中,就又收拾回来学习,跟今年的一起学。话说回来,你们应该也认识他俩。”
  院首话音刚落,走廊下便多了两个人,是常翼和崔睿。
  “是他……”何绥咬了咬唇。
  常翼看见他后,瞬间吓得魂不守舍就想跑。崔睿拉了常翼一把,“你去哪儿啊?考不上也不至于连人都不敢见吧?”
  何绥还以为常翼是在怕自己,“怎么回事?上次见面还不是这样?”
  院首叹了口气,摇头道:“他啊,之前好赌,把原来带在身上的家当都输光了,然后就去借钱。你说借谁的钱不好,非借月息那么高的?结果借了之后输得更多,利滚利,前几天要不是赌场的人来,我还不知道发生了这种事。”
  何绥睁大了眼,上次常翼被混混纠缠,他还以为是那人无端要钱,没想到,常翼自己也借了不该借的贷?想着想着,何绥暗道不好。
  “那后来呢,怎么处理的?”陆文荇问。
  “还能怎么处理?当然是告诉他家里人。他家也是真不容易,辛辛苦苦供出一个举子,结果呢,一来长安,就忘了该做什么。”
  何绥之前听说过,长安城有名的烟柳之地,有不少进京的举子。他们身如浮萍,能从温柔乡中寻到慰藉,又能凭才华,轻松博得这些女子的青睐。
  赌场亦然,表面看来钱快,有些举子蠢蠢欲动,受不了钱财诱惑,自然而然就堕落其中,被牢牢套紧。
  院首继续道:“他家里人有些气恼,想让他回家避一避。可是他觉得,家里这是不想让他考了,心一横,干脆断了书信往来。所以他这几天,一直郁郁寡欢不想见人。”
  远处崔睿显然没有避让何绥的意思,小跑着走过来,“世子,平洲,你们回来啦?”
  陆文荇颔首微笑:“嗯,回来看看。”
  “那太好了,平洲,一起逛逛吧?我看了一天的书,正好你们回来,青湖多了几只绿头鸭,可肥了,我带你们去看看?”
  何绥和陆文荇相视一笑,总不好意思拒绝,崔睿看样子并不知道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不是有心要参与进来的,于是异口同声道,“好啊。”
  崔睿带何、陆二人从游廊穿过后院小门,来到青湖。叠漪亭和岚翠洲一如既往,他们明明没走多久,可是去而复返,恍若隔世,思绪万千。
  曾几何时何绥一直都以为净林书院只有单纯的美好,今时今日听院首所说,才知道原来那都是表象。
  芦苇丛里,两个人互相提背,声音嘹亮,让何绥想起之前的陆文荇。
  读书人未浸染世俗的时候是最纯良的,读得越多,经历越多,就越不单纯。尤其是知道书里的东西在现实完全行不通后,难免会心生落寞。
  何绥是局外人,心绪不复从前。面前绿头鸭油光水滑,浮在同样青翠的湖面上,带起一阵涟漪。
  陆文荇和崔睿在一边说话,崔睿像是有意控制,落后何绥一大截。
  “平洲,我有件事要跟你说。”崔睿语气止不住发颤,拉了陆文荇一把。
  “什么?”
  崔睿鼓起勇气,附耳道,“其实当初你被黑熊袭击那一天,我看见常翼去你的屋子里了。”
  陆文荇眼眸一颤。
  “他好像拿着一个药瓶,往你衣服上撒了点什么东西。他看我一来手足无措,马上拉着我去外面,闭口不提。我不知道,这跟黑熊有没有关系,后来我在他抽屉里发现了这个药瓶——”崔睿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将药瓶塞到陆文荇手里。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崔睿叹了口气,“他最近有点古怪,我同院首商量要搬出来。不知道院首跟你说了没有,他没考上,心情郁结,钱也还不上……哦,他还跟我借钱来着。哪个傻子会借钱给一个赌鬼?我没同意,他还想偷我的钱。”
  “竟然是这样?”陆文荇将药瓶藏好,对着远处回过头的何绥微笑示意。
  “嗯,你们也快些走吧。”崔睿一句话断了陆文荇想要感慨过去的想法,“你考上了,真的很厉害。可是并非所有人都会发自内心恭喜你,尤其是一个……饭都吃不饱的人。”
  “也是,我做事欠妥。”陆文荇拱手表示谢意,前进几步,拉住玩柳叶的何绥,“我们走吧。”
  “走?”何绥意犹未尽,“可是我还没玩够呢。”
  陆文荇原本还想着留在这儿发表一番不忘初心、前辈对后辈的谆谆教诲,可到这时,他隐约觉得不对——说不清楚哪里不对可就是觉得不对,“走吧,没什么好玩的。”
  他拉着何绥,匆匆而来,匆匆而往。何绥不解,等净林书院门子关上的时候,有些生气,“你怎么带我出来了?也太快了吧。”
  “富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陆文荇一语点出何绥心中所想,“可我还没真正‘富贵’,此处也并非真的‘故乡’。”
  “你的意思是说,等你真正平步青云后,你才愿意回来多待?”
  陆文荇笑道:“是啊,铨选还没结束,要是光顾着炫耀,铨选没过,那可不就是笑掉大牙?”
  “可是平洲,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我看见那些还在背书的举子,不知为何,竟有点羡慕。然后我想了想,他们应该也羡慕我们吧?我竟然明白段先生那句话了……锦瑟华年终是好,世人谁不思少年?”
  陆文荇牵着那匹马,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好长。
  “我不羡慕任何人。”陆文荇另一只手紧握着何绥,“因为我很幸福。”
  何绥一听这话,心里暗爽,靠在陆文荇肩头。
  山脚小镇,离长安城甚远,现在回去,显然不合适,届时城门肯定关上了。
  不过好在,他们彼此相伴,不怕孤单寂寞。


第72章 我们在一起,就是最好的景色。
  谁成想十分不巧,两人逛了好久,也找不到适合的客舍,连一间空的也没有。想来也是,近几日许多人外出踏青,客舍旅店本就供不应求。
  夜色朦胧,陆文荇提议要不回净林书院。何绥突发奇想,指了指树林中一个树洞,“我们到这儿将就一晚呗。”
  “风餐露宿?”陆文荇拨开灌木,往山洞里一看。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因为山洞里有一些木柴灰以及生火造饭后的痕迹,周围还有一片破布、几块碎瓷片。
  天气渐暖,在外留宿一宿也没什么,之前何绥还没被何恂带回来的时候,经常在外睡觉,尤其喜欢山洞。
  “平洲,我们就在这儿吧。”何绥坐到一块横着的大石头上,“你看,这还能睡觉呢,我当年要是遇见这种……”
  在说出更多之前,何绥戛然而止,“来吧,我们就在这儿休息一晚。”
  陆文荇则有更多顾忌,“可是如果有野兽出没怎么办?”
  “这里没有的。”何绥笑道,“净林书院附近都没有,放心吧。”
  陆文荇这才放心,何绥是打猎的行家里手,说出来的话多半可信。
  他把马栓好,然后将白天还没吃完的糕点从毛毯里拿出来。
  何绥也没闲着,用随身带着的火石点燃草茅,然后烧灼木柴,山洞骤然之间充满光亮。
  陆文荇平铺毛毯至石板上,所有东西依次排开,井井有条,何绥打理完火堆后,就坐在毛毯边,十分满足地看着陆文荇。
  他提什么要求,陆文荇基本上都会应允。
  其实,来这处山洞,还有另外一个理由。
  何绥并不想回净林书院,因为回去后就又要注意别人的目光,要谨小慎微,他还能想起之前他们在净林书院逼仄的屋舍里,他是如何忍耐着不出声,生怕被旁人知道自己和陆文荇之间的关系。
  在外面就不一样了,没人知道他是谁。至于山洞就更刺激,幕天席地,天地间,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人。
  何绥拿起一块金乳酥充饥,他们刚刚为了找客店找了太久,他一直没吃饭,现在早就饥肠辘辘。
  陆文荇站在洞口往外望,“今夜月色不大好。”
  是啊,月初的月亮缺了那么多,外面黑黢黢的,各种虫鸣声此起彼伏,更显得山川寂寥,无边无际。
  远离喧嚣人海,难免生出一股孤寂之感。
  “管他月色如何。”何绥站起身走到陆文荇身边,“我们在一起,就是最好的景色,你觉得呢?”
  陆文荇笑着点了点头,“多吃点,我还有一些饼饵。”
  “多亏了你,这次出来带了好多。”何绥毫不吝啬夸赞,“我跟你说不用带,你不听我的。你要是听我的,现在咱俩要一起饿死了。”
  陆文荇从他手里接过一块饼,“有备无患。”
  何绥几乎要贴陆文荇身上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四周没人的时候,他就是喜欢粘着陆文荇。一想起回去后白天见不到陆文荇,必须藏着掖着,他心里就不舒服。
  “平洲啊,我们要不要告诉父亲……”
  “不行,”陆文荇斩钉截铁,“现在还不是时机,等我真正有能力之后再说吧。我不想让你父亲觉得,我是靠你才有今天这一步的。”
  “可是你考了第一啊,你已经很厉害了。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呢?”何绥疑惑不解,“父亲肯定会支持我的,他一直都想让我开开心心过一辈子。”
  陆文荇心想那可不见得。何恂上了年纪,这种中年人,表面上为了儿子好,但其实只要儿子脱离掌控,或者离经叛道,肯定会第一时间掐死苗头。
  更何况,何恂和段闻野关系并不是很好。
  “没关系。”
  “可是这样的话,你就一直要偷偷摸摸来找我,我也必须偷偷摸摸见你。”
  陆文荇箍着何绥的肩膀,语气更加温和,“等我有朝一日配得上你,我就跟你父亲说,好么?”
  “你很好,怎么就配不上我了?”
  “阿绥,那是你眼里的我。在你眼里我很好,可是我现在还没有功名,没有人会把我当回事。”
  何绥有些不开心了,两个人在一起谁也没碍着,彼此舒服不就好了?现在一提起世人看法,他就觉得好无聊。
  婚姻是门当户对、明码标价的交易,偏陆文荇也这么觉得。何绥不在意那许多,他只希望那个人是陆文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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