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分类:2026

作者:绮逾依
更新:2026-08-22 19:20:07

  “你孩子多,过继给我一个呗。”裴顗曲起一条腿,像是开玩笑似的,提出这个建议。
  “想要自己生!”裴颢故意揶揄,“你年纪还不大,怎的突然想要我的孩子?”
  “我没想过成婚,这你是知道的。”
  裴颢叹了口气,“这一点,你还是想不开。你看我,当初你二嫂去了,我也难受很久,也想着要不这辈子不娶。可是家里两个孩子还小,没个主持中馈的还真不行。后来,不也是过去了么,你怎么就过不去那个坎呢?”
  裴顗笑而不语,裴颢只好说道,“你就是一根筋,我懒得劝你。”
  不过身为兄长,裴颢也开始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你既然想要孩子,按照法理,能过继给你的就只有阿朗。”
  身后传来杯盏掉落碰撞的声音。
  “阿娘,你怎么啦?”
  “没事,没什么。”周凝微笑着,装作无事发生,把倒伏的碗、壶扶好,赶紧继续给裴朗做乳茶,“来,阿朗,尝尝这个。”
  “但是阿朗你也知道,”裴颢继续道,“断断不可能跟你二嫂分开。”
  “我知道,我不要阿朗。”裴顗指了指远处背对众人的沈玉阶,“我就要他。”
  “啊?”裴颢高声,意识到引起众人注意了,只能小声道,“玉郎姓沈,来我家里都没改姓,跟你更不可能改姓了。”
  “是啊,我不要他改姓。”裴顗格外认真,“他也不用改姓。我呢,不求有个儿子,只求有个伴。反正你也处理不好家里这关系,干脆让他来我这边,省得委屈你夫人,又委屈几个孩子,不患寡而患不均啊。”
  裴颢哭笑不得,裴顗这话还真没错,“那你早不提晚不提,偏偏这个时候提。”
  裴顗回道:“你也说了,四十不惑么。”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
  “他来我这儿,我肯定会看顾好他,也不求跟我一个姓,他有他的祖宗,只要等我百年之后,每年清明能给我上炷香就好。”
  “那这就不是过继啊。”裴颢撇嘴,“你这想法我知道了,就是我一个人支持没用。玉郎心思敏感,我回去也要问他和你二嫂的意思。”
  裴顗一语中的,“二嫂自顾不暇,我要是能替她照料好玉郎,她一定会感激我的。”
  “你不觉得这么做,容易让玉郎觉得,他才是那个引起后宅不宁的人么?”裴颢皱眉,还是把心里的问题说出来了。
  “树挪死,人挪活,一双鞋穿了不合适换了便是,难不成还是脚的问题?”裴顗语带机锋,回怼过去。
  裴颢笑着晃了晃手指,“你啊,这几年没少跟着禅师学辩,我是说不过你。”
  裴顗了却一桩心事,远看沈玉阶,觉得这孩子身世凄楚,两头受气,要是来自己家,肯定不会受那么多委屈。
  “既然如此,他的亲事就由我来操办吧,到时候,让大家也知道。”
  裴颢松了口气,“行啊,你揽活儿可真稀奇,我不得赶紧使唤使唤你?”
  又是一阵欢笑。
  远处,有个身着青衿,领口插了枝花的士人缓缓走近,这人走到沈玉阶面前,不知说了几句什么,沈玉阶霎时正色,将琴放到一边,对着裴颢使了眼色得到长辈许可后,跟着那人走了。
  “怎么是他。”裴顗思索道。
  “哦?那人你认识?你不该见过他的吧。”裴颢疑惑,“之前玉郎生日,他来过,还闹了一场。我记得,那时候你不在啊。”
  “他么,我知道,陆文荇,今科放榜第一。”
  “哟。”裴颢惊讶道,“那我可是触怒了状元郎。这人气度也还可以,没有尚书侍郎榜下捉婿么?要不是锦娘已经谈了婚事,我还真想看看能不能说和说和。”
  “你别忘了他姓陆。”裴顗若有所思,“陆修羽的陆。同样,是段闻野的学生。”
  “段闻野的学生回来了?”裴颢一副看好戏的模样,“那可有趣了。当年段闻野惹了众怒,上疏削藩,差半步就进了政事堂。要不是燕王想着清君侧,他也不会来去匆匆,谁能想到是这么个下场。你说,他这学生会和他一样么?”
  “谁知道呢。”裴顗眯着眼,看陆文荇离去的背影。
  果然一副挺拔之姿,一看就是刚正不阿的脾气。
  “跟他老师如出一辙。”裴顗慨然道,“我还以为故人回来了呢。”
  ·
  “师兄就在这边。”陆文荇带着沈玉阶来到乐游原旁的一处小树林里,自一棵松树后,终于找到等待已久的邱楚榭。
  邱楚榭心焦回头,看见沈玉阶后自然是喜不自胜。
  陆文荇适时退了出去。
  “阿玉。”邱楚榭端详着沈玉阶,“你这几天去哪儿了,我隔着墙看,你那院子都空了。”
  “我……我去三叔家住了。”沈玉阶不敢抬头直视邱楚榭热切的目光,“所以你这几天看不见我。”
  “哦,你三叔啊……”邱楚榭的热情被浇灭大半,要知道沈玉阶的三叔可是当朝晋国公啊。
  这无非是提醒他,沈玉阶有多么遥远,也告诉他,和沈玉阶相处的日子被吞噬了十五天,剩下的时日更少了。
  去日苦多,如何如何?
  可是邱楚榭性子就是如此,他不忍心看见沈玉阶孤零零一个人,“阿玉,你最近还好吗,吃饭睡觉都还安稳?换了个地方,你三叔对你怎么样?”
  “三叔对我很好,他没有孩子,所以可能把我当半个儿子了。”沈玉阶微笑,怕邱楚榭担心,“你不用担心我,我一切都好,你呢?”
  “不好。”邱楚榭半含着怨怪,“想你想得睡不着,怕你把我忘了。”
  沈玉阶抬起头,亲了邱楚榭脸颊一下。
  邱楚榭美得忘乎所以,指了指脸颊另一边,“这里也来一下。”
  沈玉阶照做了,一边一个,然后邱楚榭干脆抱着他,啃他的唇。
  两个人本就蜜里调油,这下分别许久,再见面更甚从前。邱楚榭说,“我这几日好忙,有几段史料对不上,主官要我仔细甄别。”
  “那你就好好看啦。”
  “嗯,之后可能会让我去著作局,专门管这个。他们那边正缺人呢,你知道吗,我要是把这件事做好,之后说不定能去翰林院。翰林院你知道吗,侍奉御前,协助起草诏书,可风光了呢。”
  两个人背靠树干,腻歪在一起咬耳朵,全然忘记了时间。
  “玉郎。”裴顗的声音从树后传来,“走了,我们要去青龙寺。”
  沈玉阶猝然站起,恋恋不舍地看了看还坐在地上的邱楚榭。树经风吹拂,光斑在邱楚榭脸色游移,那双眼似乎带了些水光。
  邱楚榭还握着沈玉阶的手,不忍心松开。
  “知道了三叔,我马上就来。”沈玉阶心如刀绞,慢慢将邱楚榭的手推了下去。


第70章 家有悍夫……
  陆文荇回到他和何绥的毯子那里,惊讶发现何绥已经不在了。
  难道提前回去了?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检查,要是走的话,应该会留个纸条什么的。
  可是没有。
  不仅没有,一些随身带着的东西,比如那把刀,还在这儿。
  那何绥去哪儿了?面前糕点吃了大半,还剩了一些,纹银酒壶里,也有将近一半的酒。
  陆文荇没法子,只能坐在原地等何绥回来。
  “无恙,你可真是有眼光啊!”
  “对咯,你这种妆面,配这个颜色的胭脂比较好。”
  “给我也看看呗?”
  “这个发钗这样插比较好!”
  “无恙,我也要我也要!”
  陆文荇循声望去,只见何绥坐在一堆珠玉锦绣之间,旁边的姑娘,看起来也是来踏青的官家娘子,一个个肌肤细腻,装扮华贵。
  有几个看见何绥后,害羞地以扇掩面,窃窃私语,估计也是在说关于何绥的闲话。
  姑娘们和何绥一唱一和,一派祥和。其实何绥很有分寸,跟这些女子并没有任何越界的举动,仅仅是提建议帮她们改妆面,而她们改妆面、挪发钗的时候也不需要何绥上手,往往是彼此帮助。
  可是陆文荇就是生气,他知道不该往坏了想,何绥天性如此,朋友众多。
  可我们不是一起出来的吗?
  陆文荇走上前去,何绥的笑容戛然而止。
  “呀,你们先聊,我先走了。”
  “嗯嗯,世子你去吧。”几个女子表示理解,何绥一起来就紧紧围坐在一起,说姐妹之间的体己话了。
  “你回来了?”何绥挠挠头,“我还以为你要过一会儿呢,就先跟她们一起聊天了。”
  “世子是脂粉堆里的常客啊。”
  “你污蔑我也污蔑她们啊,这几个都是我父亲同僚的女儿,我们一个院子里长大的,遇见了,说几句话怎么了?”
  陆文荇皮笑肉不笑,“要是你撞见我跟姑娘多说话,你心里会舒服吗?”
  “那不一样,我知道我心里没鬼,你我就不知道了。”
  何绥这也是在气头上,平白无故被怀疑,完全忘了昨天花了多大力气才把陆文荇劝好。
  “是啊,你也知道。”陆文荇撂下这句话,快步往回走了。
  原上的风夹杂着青草香,陆文荇领口那朵花被风吹落掉在地上,他也不在意了。
  想想真觉得好笑,他还想以此让何绥吃醋,现在看来,真是小巫见大巫。
  何绥永远是人堆里最显眼的那个,能言善辩,所有人都喜欢何绥。
  陆文荇更明白,何绥家教甚严,对于这几个女子发乎情止乎礼,就真的只是说话那么简单。可为什么,他会嫉妒,会抓狂,会发疯?
  他以前从没这样过。
  包括刚刚说“脂粉堆里的常客”,陆文荇承认,他刚刚确实幻想着何绥倚红偎翠的模样,尽管他知道,何恂绝对不会允许儿子这样做。
  怎么回事……他竟然用最下作的方式想何绥?
  陆文荇觉得这次是他错了,可他不想道歉,于是坐在毯子上生闷气。远处蓝天白云,微风不燥,他却无暇欣赏了,越看越难受,巴不得赶紧回去。
  陆文荇想,既然两个人已经在一起了,那么至少应该有点边界吧?不然在一起跟不在一起有什么区别?他们没有婚姻作为羁绊,只凭喜欢,难道不更应该照顾对方的感情作为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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