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啊？”
　　“我说，没人在意，也没在意的人，这样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有的。”薛振霆颔首道，“谢谢世子。”
　　“好了，我今天来呢，也没什么事。这几日边疆传来军情，我一直想离开东宫，不参与夺嫡之争。原先打算让父亲上表把我弄出去，可是转头想了想，不好意思麻烦他老人家。本身我去东宫，就让他放心，现在又去找他不是打自个儿的脸？”何绥无奈笑道，“都多大了，也该靠自己了。”
　　“那世子是要……”
　　“去边疆。无论带兵打仗还是别的什么，做点事，总比天天耗在这里强。”
　　“这……陆公子知道吗？”
　　何绥彻底纳闷了，薛振霆怎么回事，动不动就提起陆文荇来？这件事跟陆文荇有什么关系吗？
　　哦不对也是有关系的……
　　“这个啊，我还没跟他说。”
　　何绥低头抿茶的间隙，薛振霆脸色飞速闪现一抹转瞬即逝的笑容。
　　“属下愿意追随世子。”
　　“你可别托大。”何绥放下茶盏，“我去了能有一官半职，你去了可不一定。你刚刚不也说了，那边马匪多。我一个去本就不好办，不想连累你。”
　　“属下……”
　　“你也不用担心，这八字还没一撇，我还没下定决心呢。那地方比长安差太多了，到处都是飞沙走石，一年有一半是冬天，真是光想想就觉得难捱。”何绥叹了口气，“且再看看吧，要是李重思不整啥幺蛾子，我待在东宫也没什么。”
　　“陆公子可知道了？就是……世子在东宫。”
　　“他啊，他……”何绥笑容凝滞，“呀，我怎么把这事忘了。之前柳琮来找我换符，好像就是他着手的，后来他也没问我……他可能不是很在意吧。”
　　“那就好。”
　　“不用为我担心。”何绥把手里的瓷杯放下，“等他有了职务，就不会操心我这边。我跟他，毕竟不一样。”
　　“不一样？”
　　何绥不想多说，“你今天问题挺多的哈。”
　　“属下知罪。”
　　“好了，就这样，好好养身体。”何绥从怀中掏出一枚药瓶和一些碎银，“再买点东西添置一下，家徒四壁的，说出去还以为是舒国公苛待下属。”
　　“是。世子不留下来吃饭吗？”
　　“不了，回家吃，家里有饭呢。”
　　何绥心里想的其实是，他的嘴已经被陆文荇养刁，薛振霆看起来不像是会做饭的样子，就不凑这热闹了。
　　他原本是想着看完就走，但没想到竟然说了这么多的话。
　　薛振霆以前话没这么多的，想来也真是好笑。何绥听过一种说法，能让两个人话变多的法子，要么是感情，要么是共同背负秘密。现在看，他和薛振霆属于后者。
　　果然，只要还活着，问题都不大。
　　何绥离开薛振霆家，脚步生风，眼看临近傍晚，估摸着陆文荇要回来了。
　　孰料半路杀出个秦争游，“哟，何帅！”
　　何绥暗道不好，今日出门没看黄历，“秦帅？这地方遇见你，还真是稀罕啊。”
　　秦争游一改往常针锋相对，“那也不见得，我家就在这附近嘛。”他提了提刚沽的酒，“怎样，要去我家坐坐么？酒食给足，今天做了不少菜呢。”
　　“这……”何绥眼睛一转，开始盘算。
　　陆文荇见卢蕤，今日中午不见得会回来，他一个人吃，多无聊啊。
　　更何况，这些日子为了陪伴陆文荇，何绥已经好几次没跟同僚吃吃喝喝了。
　　何绥本身就是个人来疯，每天清汤寡水的，不让他赴宴真是太为难他。现在放榜，陆文荇肯定能考上，那么他……
　　是不是也能放肆一下了？
　　只不过往秦争游家里去多少有点……
　　“哎呀就缺你了。”秦争游殷勤地拉着何绥，“梅中郎将也在呢！”
　　梅清涟也在？看来是为了上次那件事。何绥逐渐卸下防备。
　　“那我再喊上薛振霆？”何绥觉得酒宴这种事儿不是人越多越好嘛。
　　秦争游脸色一变，“他？他能喝酒吗？”
　　何绥嘁了一声，真是话不过脑子，怎么就忘了俩人有罅隙？
　　他倒是不在意什么罅隙不罅隙，不掏钱吃饭喝酒，何绥秉持着看我不吃穷你的想法，大摇大摆跟秦争游一起往家里去了，“好啊，那就我一个人吧！”
　　秦争游家中殷实，院子也算不上小，二进小院，不少奇花异草，一看就是时常有人打理。梅清涟和秦争游家管家看见何绥到访，纷纷上前迎接客套。
　　何绥像忍受了很久干涸的鱼终于能遇见甘霖，非常上道，跟人互吹互捧，一唱一和。
　　酒菜上好，梅清涟喝了几杯后托言家中有事就先行离去了。这场酒席，摆明了是要化干戈为玉帛，小酒喝了几杯，意思达到，起身离席也没什么。
　　但何绥不忘初心，就是要吃吃喝喝，把这人给自己吃的挂落全吃回来。
　　“来来来，秦帅，我敬你一杯！”
　　“诶！世子这是做什么！”
　　二人觥筹交错好不热闹，何绥一饮而尽，觉得这席间没有歌曲有点干巴，“秦帅，你府上没有唱曲儿的么？”
　　秦争游心想原来这何绥这么好攻破啊！当场便给管家使了眼色。
　　很快，一个略施粉黛的琵琶伎抱着琵琶来到前厅，拖了垫子就坐。
　　此女姿容过人，一身浅色素服，楚楚可怜。
　　秦争游马上介绍道：“我府上只这一个附庸风雅的琵琶伎，世子品一品如何？”
　　“那我可真是大饱耳福了！”何绥放下筷子，心道这来了不仅有酒菜还有歌舞，真是空手套白狼。
　　他闭上眼，琵琶伎低眉拨弦，乐声宛转，一时盈室。


第68章 我错了！听我解释！
　　乐声持续了好久好久，管家觉得不对，在秦争游耳侧小声说，“你不是说他是个纨绔最吃这套？可是这不对吧，他一直在数拍子，是真的只听歌啊。”
　　秦争游也纳闷呢，“这可是我花重金找来的，姿色过人，何绥怎么会……”
　　“哎你这么唱不对，我来教你，应该是哒哒哒哒……”
　　“多谢世子。”
　　“好，你按照我的那个调子再来一遍，对。”
　　滞涩琴曲经过何绥点拨，果然更加流畅，大珠小珠落玉盘。
　　眼看和计划有所出入，秦争游马上让管家安排给何绥灌酒。何绥也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来者不拒。
　　转眼间喝了二两酒，他直不起腰，向后躺着，眼睛带了些颓意。
　　他摇晃着手里的酒杯，一旦笑起来，那双狡黠迷醉的眼闪烁光芒，举手投足间，风流松弛，那个沉迷酒宴交际的何绥，终于又回到了最适合他的地方。
　　秦争游感觉计划成功了一半，对琵琶伎使了个眼色。
　　琵琶伎不动声色间，已经愈加靠近何绥了。软玉温香，颈间那股胭脂水粉的气味，熏得何绥有些睁不开眼。
　　眼看时机已到，琵琶伎将琵琶放在一边，“郎君，我扶你去休息吧。”
　　秦争游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不过何绥依旧没反抗的意思，顺着琵琶伎的意思，从地上慢悠悠站起，脚步不稳，手停在太阳穴旁边，略有些眩晕。
　　“呀，有点醉了。”何绥调笑着，“还要姑娘来扶我。”
　　琵琶伎不置可否，何绥一个不注意，差点绊倒，一个趔趄，若非琵琶伎在前面拦着，估计就要摔个大马趴。
　　只是阴差阳错，琵琶伎脸上的胭脂水粉擦到了何绥衣领上。
　　何绥晃晃悠悠，秦争游眼看大功告成，跟管家商量之后该怎么办。
　　管家一直疑惑，“主君，你不是跟他有仇么？怎么突然叫他过来？”
　　秦争游苦笑，“你知道他叫陛下什么？皇伯父。”
　　管家：“……”
　　一瞬间，管家什么都明白了。
　　“舒国公治家谨严，何绥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要是有了何绥的把柄，说不定他还能为我们所用。更何况，这财宝美女谁不爱？我就不信何绥能过得了这美人关。”
　　管家深以为然，“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事儿早早定了，对主君之后也有好处。”
　　大功告成，二人对坐喝酒。
　　“秦帅！”
　　这一声叫喊把秦争游吓得酒杯掉在地上，葡萄酒洒了一地。
　　回头一看，何绥去而复返，身旁已没了琵琶伎。
　　秦争游装作无事发生，“怎么了何帅？”
　　“你这琵琶伎好生奇怪，我说我要去解手，她非要带我去厢房，你说这不奇怪吗！”何绥打着哈哈，谈笑间，将秦争游的谋算粉碎无形，“我还没喝够呢，你快，把你窖藏的好酒都拿出来！”
　　秦争游笑得很难看，但他看惯了别人眼色，知道何绥这是婉拒的意思，要是都摊开了说，估计两方都会难堪。
　　他扶额对管家说，“快，上两坛好酒。”
　　何绥眼波流转间，把什么都看在眼里。
　　接下来他狠狠宰了秦争游一回，把几坛价值不菲的名酒纷纷喝进肚子里，喝的同时还能说这酒好在什么地方，把长安的名酒比了个遍。秦争游心在滴血，却只能笑着附和。
　　眼看天色已晚秦争游说世子你看天黑了，何绥说天黑了就点灯啊，大有还能继续喝的意思，装作听不懂这是在委婉逐客。
　　请神容易送神难，目的没达成，秦争游的兴致也降了下来。
　　到最后，何绥酒足饭饱，专挑贵的拆，旁边已经多了好几个空酒罐，“今日多谢秦帅，我就先回去啦，不然家中大人会担心。”
　　秦争游巴不得何绥赶紧滚蛋，“哎，世子要不留下来吧？”
　　“不了不了！要回去！”
　　“哦那好，世子路上小心啊！”
　　门子关上后，何绥走出去几步，心中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世上还有这种好事？什么都不做就能吃一顿饭。他当然知道这些酒菜只是鱼饵，但他就是能把鱼饵吃掉却不咬钩。
　　那琵琶伎的意图写在脸上，何绥只要不是个瞎子就能看出来。
　　方才琵琶伎搀扶他回屋子的时候，他趁秦争游洋洋得意之际，对那姑娘说，“你若真的按照他们说的做了，下场也不会好。”
　　“世子是嫌弃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