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分类:2026

作者:绮逾依
更新:2026-08-22 19:20:07

  “我来。”何绥深呼吸,眼眶里已经噙泪,很好地控制着不流下,“简单敷下药,一会儿你什么都不要说,我会保全你。”
  “少主……”
  “我自有定夺。”何绥吸了吸鼻子,“我已经背了一条人命了,不想再有人因我而死。”
  “……别哭。”薛振霆惜字如金,终是说出了这两个字。
  一番清洗包扎完毕,前院秦争游和梅清涟二人大致说通了,就是让太子定夺——这也是最妥当的方式。
  同时,定谳之前,薛振霆要暂时被看押在此处。
  何绥和秦争游一左一右,谁也不让谁,来到东宫。大监通传后,秦争游原本整理好衣领子,想要据理力争,再把何绥无理取闹的事儿都抖落出来。
  孰料内侍去而复返,尴尬道:“何帅,请。”
  “太子怎么……”秦争游纳罕道,“大监,这不对吧?”
  大监没拂秦争游的面子:“秦帅可稍等片刻。”
  于是秦争游只能愤懑地看着何绥拂袖而去,只能在原地暗暗骂何绥。
  ·
  何绥再次踏入大殿,这座进深极阔的大殿,见证了他数次最狼狈、仓皇的经历,他曾经十分畏惧这里的黑暗,喊叫一声,甚至都有回音。
  可是,他现在是主动进来的。
  这次,他却不怕了。
  自己做事自己担,他从小就明白这个道理。当初一个无辜的生命因他而死——李重思为了让他知道尊卑有别,特地打死了那个人,再到现在,一切仿佛重演。
  李重思在重重帘幕后等他已久,“你果然还是要保那个人。”
  “是。你为什么杀他?不过是因为他坏了你的事。他本意不是杀你,而是因为我……李重思,你有什么就冲我来。”
  李重思推开两边的幔帐,他只穿了件贴身的绡衣,见到何绥后,深邃的眼珠似灼起熊熊的光。
  “我说过,你会为了任何人‘大打出手’,唯独不会为了我。”
  李重思踱步上前,想解开何绥的衣领。
  和之前不一样,何绥已经不会挣扎了,反倒是任由李重思这么做。
  李重思试探着,想看何绥的底线在那里,那双手在何绥的身上游走,蔓延入最里面的衣裳。
  何绥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李重思心一横,干脆将人拦腰抱起,步入内殿。


第66章 因为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轰隆——
  一道惊雷闪过,李重思将何绥摔到榻上,那道光芒闪过,倏忽间又消失。
  何绥脸色惨白,目露倦怠,无论李重思怎么做都不挣扎。这一幕,在李重思看来,就是绝望、怜悯。
  李重思扒开何绥的衣服,如同他之前数次做的那样,何绥最重体面,唯独在他面前数次丢盔弃甲狼狈不堪。解完里衣,他看到何绥身上的绷带。
  怎么回事,他竟然……一点兴致也提不起来。
  没得到何绥的时候,他觉得做这种事会开心。
  到现在他才知道,只有开心才会想做这种事。
  陆文荇的话在他耳侧回荡——
  阿绥在你身边,只会遍体鳞伤。
  不是的……不是的……
  李重思掐着何绥的下巴,“你为什么不对我笑,为什么?很难吗?就算把我当成一个陌生人也不行?你把自己送过来,换那个人一条命,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吗?”
  何绥是真的笑不出来,闭上了眼,屋外瞬间狂风大作,惊雷骤起,雨点很快啪嗒啪嗒浇透窗棂。
  何绥抽泣,全然不似之前那么轻松。他知道,薛振霆犯了死罪,要是想救薛振霆,必须要太子点头,所以之后……他很有可能彻底无法离开李重思了。
  这事能往大了说,也能往小了说,全看太子心情。
  “你怎么做都可以,李重思,我欠你的。我还是那句话,他不是想杀你,而是因为我才误射出那支箭。”何绥曲肘擦了擦泪,“今天和那天一模一样,你不是想做吗?来吧,今天没有人会阻拦你了。”
  “你让我放过他?”李重思突然起了怒火,说不清楚为什么看见何绥就会如此激动,“可你知道吗,他差点杀了我,就差一点!你让我怎么放过他?”
  何绥依旧哭泣,“我不知道……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好,我要你和陆文荇断了,你能做到吗?我要你以后心里只有我一个,你可以吗?”
  何绥默不作声,他今日得知薛振霆被捕后,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陆文荇,只说有事,晚上可能回不来。
  他怎么可能跟陆文荇断?
  “可是你要纳妃了,李重思,你能给我什么?你是能对我忠贞不二,还是能让我满门旌表?”何绥的话永远都那么现实,“什么都没有,李重思,你什么时候能明白,其实你根本不喜欢我。”
  “不可能……”李重思提起何绥的衣领,绷带马上露了出来。
  李重思抱头,他头痛欲裂,不懂为何会如此狂悖不安,明明何绥已经在面前了,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何绥不会反抗的。
  他并不高兴。
  顷刻间,两滴泪落在何绥的脸颊上。
  不是何绥的。
  天色越来越暗,狂风骤雨下,李重思觉得像是走进死胡同,日暮途穷,不知该往哪处。他想起身边长辈日复一日的教导,没人在意他怎么想,他是太子,他该怎么想最重要。
  没人想知道真正的他是什么样子,他也害怕真正的一面现于人前。
  他沐猴而冠,穿上了太子冠服,诵读古往今来明君圣主的佳绩,越发明白那身华美袍服之下,多的是削足适履的痛苦。
  他不适合,他不想,他不喜欢。
  没人不爱权力。
  可是如果这个权力,会让至亲之人离自己越来越远呢?如果这个权力,带来的是众人疏离,人人都爱虚假的美而非真实的丑呢?
  李重思也试着做一个合格的太子,他扼杀自己,却在遇见何绥的那一刻,如获新生。
  痛、恨,至少证明他还活着。
  李重思弯下身,他趴在何绥肩膀那里失声大哭,“你为什么……不能喜欢我?我哪里比不上他?为什么不能带我走,为什么要跟别人一样,把我往笼子里推?阿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什么时候变得和长辈一样无趣了?”
  “所有人都没有自由,李重思。”何绥沉声道,“到处都是笼子。田间垄头耕作,田野就是笼子;追求功名利禄,庙堂就是笼子;想要建功立业,沙场就是笼子。你什么时候能正视你的身份?”
  “所以你不会喜欢我,对不对?”
  “因为你根本不喜欢我。”何绥强调道,“喜欢一个人不是这样的!”
  闪电忽亮,雷霆随之而来,似捅穿天空,震颤大地。
  言犹在耳,李重思心里重复着那句“因为我比你完整”……难道他是不完整的那一个?
  “我年纪比你大,我不学无术,在你身边很多人里,算不得拔尖。我还不会对你说那些大道理,所以你觉得,你喜欢我这样的人。可是李重思,你哪怕花过一点儿心思去了解我吗?
  “我为什么要喜欢你呢?
  “在你身边只有痛苦,我为什么要靠近你呢?”
  一番话说下来,李重思原本的欲望已经被浇灭大半。
  他这些日子没少找金思梵,他知道他是在逆风执炬,也知道这么做会让何绥难受,金思梵不止一次劝过他,没有缘分何必强求?
  可他就是不甘心。
  他宁愿享受灼身哀痛,也不愿变得麻木、古井无波。
  ——他当时确实是这么想的。小时候觉得蔷薇花好看,宁愿伤手也要握在手里,直到那花枯萎,他也不后悔,他觉得,摘下来,美丽一时,也是美的,至少曾经得到过。
  “李重思,我可以做任何你让我做的事,但只有一点,我不可能喜欢你。不喜欢你不是因为你不够好,而是这种事不能强求。”
  何绥的声音戛然而止,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何绥发现他竟然有点可怜李重思?
  这感觉太危险,要赶紧扼杀掉。
  李重思往旁边一躺,从何绥身上下来了。
  “你走吧。”李重思失神落魄,跟刚才迥然不同,一副彻悟的模样。
  “真的?”何绥难以置信,他今天做好了过夜的准备,“你不会再追究了?”
  何绥确认着,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嗯,你回家去吧,我累了。”
  何绥匆忙穿好衣服,他刚刚把心窝子的话都说了出来,为此还流了两滴眼泪。方才的悲痛是真的,现在劫后余生的侥幸也是真的。
  做不做都无所谓,但最好是不做。
  “那我走了。”何绥步履匆匆,赶紧对镜正好衣冠。
  他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转危为安后,终于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谢谢。”
  此时他满心都是“快跑”,生怕李重思一个后悔把他扣留下来。但是误打误撞真的能跑,他又害怕,万一李重思是装的,以后还是会追究该怎么办呢?
  而且,没拿到书面的命令,就这么走了,等下又要被秦争游拿来做文章。
  “那个……”何绥有点不好意思,去而复返,真是打脸。
  然而大丈夫能屈能伸,没达到目的之前,何绥不会说走就走,这也太不符合他的作风了。
  “说。”
  “呃,就是那个……”何绥忍不住腹诽,他现在前倨后恭,真是令人发笑,“要放人,就要把案子结了。我这边缺一张盖了印的文书,不然就只有口谕,无法存档,那边不给放人。”
  “知道了,你先出去。”
  何绥如蒙大赦,在帘子后等待。
  约莫着李重思应该在起草了,他在大殿中来回踱步,心惊肉跳。
  人不能两次摔进同一个坑里,何绥已经不止一次掉进一个坑中,这次还是他上赶着来。来之前他已经想好,李重思想怎样就怎样吧,他都无所谓,反正他欠李重思的。
  结果李重思竟然要放他走?
  还给他文书作保?
  这可真是……看来,喝凉水都塞牙的日子过完了。
  顷刻后,帷幄中伸出一只手,手中拿着一张盖了印的文书。
  “拿去吧。”
  何绥低头一看,李重思大抵将这件事归咎于望楼守卫一不小心松了弦,而非刺杀。薛振霆没有动机,这件事更像一件乌龙,更何况,李重思也不想让自己和何绥的事情被很多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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