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分类:2026

作者:绮逾依
更新:2026-08-22 19:20:07

  沈玉阶只好抱着琴,“那……谢谢晋公。”
  “嗯?我不是说了,你可以喊我三叔?”
  “……谢谢三叔。”沈玉阶更加不好意思。
  这算怎么回事嘛,平白无故攀亲戚,还得了把琴?他是真看不懂裴顗了。
  “你是不是不想回去?”裴顗又问。
  院子里好高一棵泡桐树,风吹过来,枝桠晃动,浅紫色的花颤抖着,香气扑鼻。
  沈玉阶不想撒谎,他知道裴顗已经把他看穿了。
  “是的。”沈玉阶低头看落下来的花,“可是我不回去,他们会不开心。”
  “你回去的话会开心吗?”
  沈玉阶摇了摇头。
  他不知如何面对邱楚榭,那人为了就自己,特地搬了过来,可他没办法跟家里人提起,更不想让母亲伤心,只能一拖再拖,拖到现在,木已成舟。
  他更不知如何面对韩家人,一次两次笑脸待客还好,以后要这样一辈子,怎么是好?更重要的是韩娘子,他可怎么跟人家说呢?
  他谁也不想伤害,却伤了所有人,哪怕并不是发自内心。
  “世族内多盲婚哑嫁,慢慢习惯就好。不过,你要是不开心,不如来我这住几天。”裴顗道,“反正,我常年一个人住,这宅子空荡荡的。”
  “那三叔为何不娶妻成家?”
  裴顗注视着那棵泡桐树,“不愿将就。”
  沈玉阶好羡慕裴顗的底气,他断然不敢说出这四个字。
  不愿将就……沈玉阶更加愁苦了。
  “你来也好,反正你家够热闹的。”裴顗拾起一朵掉在地上的花,“不患寡而患不均,我这儿多点人气也好。”
  都这么说了,沈玉阶更不好意思拒绝,反正就住一段时日,也没什么,“谢谢三叔。”
  仆人领了意思,带沈玉阶到客房下榻。
  而后,裴顗和沈玉阶回到裴颢家中,跟裴颢商量完毕,那边没什么人反对。
  裴氏兄妹不喜欢沈玉阶,裴颢应付不过来,这些裴顗都看在眼里,是以他敢提出这个想法。
  沈玉阶收拾行装,天色渐晚,出门之际,裴朗跟在他身后。
  “哥哥。”裴朗抱着沈玉阶的腰,“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呀?”
  “……我不知道。”
  “哥哥早点回来。”裴朗倚着小门,千万般不舍,“都怪阿朗太小,不能保护哥哥。”
  “没关系。”沈玉阶捏裴朗的小脸。
  “哥哥是除阿娘外,阿朗最亲的人了。”裴朗伸手想要抚平沈玉阶的眉心,“不要一直皱眉好不好?阿朗想看见哥哥开心。”
  沈玉阶为了宽慰弟弟,只能艰难挤出微笑,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裴宅,不带一丝留恋。
  作者有话说:
  今日好人好事表扬:裴顗。
  小春秋里造的孽,在金错刀记里还。


第65章 别哭。
  潜渊卫有专属的牢狱,这所牢狱不隶属于御史台,更不属于刑部和大理寺,游走于三司会审之外。
  也因此,潜渊卫牢狱的刑罚相对于三司,更加血腥,不按章法来。
  暗无天日,臭气熏天,有的是办法折磨人,今日他们要折磨的,是自己人。
  物伤其类,潜渊卫中郎将梅清涟在面对下属薛振霆的时候,也有些于心不忍。他在牢房里反复审讯,都审不出个结果来。
  甚至梅清涟自己都不理解,薛振霆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竟然在东宫用了弩箭。
  那可是当朝太子啊。
  “振霆。”梅清涟似是害怕薛振霆不明白,于是强调,“你可知暗杀太子的罪过?”
  薛振霆身上已经见了血,横竖斑驳几道,似秋后的枯叶,横纵交叉在破败不堪的衣衫上。
  “那弩箭已经确认是凤麟司的,你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梅清涟双手交叉支着下巴,“你不说,这案子怎么结?你我同僚多年,我想救你,也得给个机会吧。”
  薛振霆嘴角已经结痂,“中郎将,你不必保我。犯下这件事,我心里有数。”
  “我能把这案子改成戍卫一不小心误放弩箭,但是……”梅清涟遗憾地摇了摇头,“但是那边……抱歉,振霆,我也是没办法。”
  “不必多言。”薛振霆笑了笑,“动手吧。”
  在拘捕薛振霆的前一天,梅清涟还看见他往院子里搬了几盆月季花。谁也没想到,大案倏忽即至,东宫那边点名要薛振霆过去。
  梅清涟本想打太极,毕竟是自己手下的人,要了解清楚才好,况且在他之外,薛振霆也隶属于何恂——何恂背后是陛下,无论如何,身为潜渊卫中郎将,都该了解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薛振霆什么都不说。
  薛振霆像个沉默的囚徒,明明犯下那么一桩大案,却从不提起,要不是太子传唤,梅清涟这个上司都蒙在鼓里。
  这下属现在摆明了是不想连累自己,梅清涟仁至义尽,“振霆……哎。你也是我看着一路走过来的,这么不明不白死了,你甘心?不如把发生的一切说出来,我看能不能……”
  “不必了,中郎将,我什么都不说,反而对你好。”薛振霆视死如归,“他们快来了吧?”
  功败垂成,梅清涟无奈叹了口气,“哎,我还是不愿相信你弑君。你知道弑君的下场是什么吗?诛族凌迟,你真的想好了?”
  同僚多年,多少于心不忍。薛振霆眼眸微动,“自作自受,不能连累旁人。我有负中郎将期待,还望中郎将之后能——”
  “潜渊卫审讯这么慢,还不把人交出来?”外面传来嘹亮的男声,一列人马尾随而至,逼仄的牢房更加拥挤。
  来人正是东宫右卫率,秦争游。
  右卫率和中郎将官阶不分上下,因此二人颔首示意。不过在抬起头那一瞬间,秦争游的倨傲就展露无遗,“中郎将,审这么慢,不像你啊。之前你不是很雷厉风行么?现在怎么慢吞吞的。”
  秦争游一手搭在刀环上,一手交了文牒,“这是拘捕令,我来拿人回去。”他不耐烦地看了看四周,似乎根本不想多待,“怎样,自个儿审自个儿,是不是什么也审不出来,不想下手?”
  这事确实不占理,梅清涟只能赔笑道:“既然如此,我就把人交出去。”
  “他什么都没说?”秦争游问。
  “没有。”
  秦争游一个眼色,身后两个人便把刑架上的薛振霆架起,“是啊,中郎将忠心于陛下,断做不出这等自毁长城的事来。”
  “在朝为官,谁不忠心于陛下?”梅清涟笑道,“秦帅这话就见外了。”
  秦争游上下打量薛振霆,啧了一声,“过午吃顿断头饭,有人来给你收尸骨么?”
  薛振霆低头不语。
  “还真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秦争游耸肩,转身离去。
  “且慢。”
  薛振霆的心几乎停跳,这声音太熟悉了,他绝对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
  “哟,何帅。”秦争游玩弄着手里的马鞭,“贵步临贱地,有何贵干?我还以为你要休假到这月底再不来了呢。”
  “发生了那样的事,我再消极避世也没用,你说对吧?”何绥身后也跟着一队人,很快整条甬道就被挤得水泄不通。
  秦争游出身不算好,这地位是一点点积攒起来的,自然不满空降而来又平起平坐的何绥。尤其是知道太子遇刺那天,这人竟然堂而皇之出现在寝殿内,与太子过从亲密……
  他不能忍受何绥到哪儿都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那是呢,世子只要消极避世就好,这种活儿,我们来做,你何必多此一举?安心回去吧,有我呢。”
  两个人针尖对麦芒,有火并的意味了。
  梅清涟当机立断,他判断薛振霆跟着何绥走,或许还有生还的可能。
  “何帅。”梅清涟非常客气,“不知你是否有拘捕令?若是太子临时决定换人,我们有文书,也好做事。”
  何绥愣了一下,旋即凶狠道,“本帅做事,乃是奉了太子口谕,待会儿拘捕令就会传过来。”
  梅清涟深感此事不好做,正常转移犯人,都要有一套合规的流程,何绥怎么敢空口白牙要人的?
  可是,何绥毕竟是舒国公世子……
  责任归属就成了值得商榷的问题。何绥拿人,出事,梅清涟很大可能背黑锅。
  如果给了秦争游,拘捕令这边占理,可若是薛振霆因此而死,何绥心怀怨愤,以后说不定要使绊子。
  两头堵,怎么做都不成。
  很快梅清涟做出判断,他多少不愿意薛振霆真的被秦争游弄死。
  “二位争执不下,不如先移步一叙?这儿多少不方便。说不定等着等着,何帅的拘捕令就过来了呢?”
  何绥迅速对盛延示意,盛延上前,把薛振霆从秦争游的手底下抢了过去。
  秦争游狠狠瞪了盛延一眼。
  “那好啊中郎将。”何绥不掩得意,“秦帅,咱们一起去?”
  秦争游气得咬牙,“何帅有请,我怎可驳了面子?”
  薛振霆和何绥擦肩而过的时候,何绥看了对方一眼,眼神复杂。
  “少主,你不该……”
  “嘘,别说话。”
  何绥快装不下去了,他根本没口谕,也没拘捕令。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知道,这件事因他起,况且人命关天,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为他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人就这么死掉却无所作为。
  但在秦争游面前,他必须保持冷静。若是被对方发现缺口,很快就会被击溃。
  出牢狱后,何绥托言为薛振霆包扎,转而来到薛振霆休憩的公廨寓所。
  比起上次,这儿多了几盆颜色各异的月季花,何绥一时百感交集,站在廊柱下。
  “你……”何绥忽然就于心不忍,“要是我不来,你就愿意那么稀里糊涂死了?”
  薛振霆没说话。
  “你为什么不敢喊冤,为什么不说那件事和我有关?”何绥扶着薛振霆进了屋子,“就这样死了,你甘心?”
  “那样说,会损了少主的清誉。”
  “什么清誉不清誉的。”何绥很不舒服,要是真背上一条人命,他后半辈子都睡不安生,“清誉哪有人命重要。”
  “谢谢少主。”薛振霆低头为自己包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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