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分类:2026

作者:绮逾依
更新:2026-08-22 19:20:07

  “明天再说明天的事。”李重思喝下好几杯酒,“你觉得父亲偏心我还是齐王,说啊!”
  独孤理这下犯了难。其实李重思早些年并不是这样的,相反,先皇后刚崩逝那段时日,李重思足以算得上是乖巧,但是随着齐王年岁渐长,这种乖巧就渐渐无法伪装下去。
  知道独孤理无法回答,李重思索性换了话题,“那,之前跟着阿绥来的护卫,抓到了吗?”
  “嗯。”
  “他招没招?”
  独孤理顿了顿,“没有。”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陆文荇是文人,杀了要被唾骂。我跟你说,千万不要杀文人,不然,物伤其类,之后他们编史书绝对变着花样骂你。”李重思揉了揉眉心,“但是这人没什么来历,反正有人证在,他对孤大不敬,可以处斩。”
  李重思不需要顾忌何恂,薛振霆犯禁在先,真说出来何恂也只会弃卒保车。
  独孤理颔首:“是。太子殿下近日少饮些酒吧……”
  “你什么时候跟卢舍人一样了?”李重思翻了个白眼,“跟个老学究似的。”
  独孤理沉默了。
  卢蕤之前也看护过独孤理,他一直都很敬重这个长辈。孰料在李重思眼里,事事尽心尽责的卢舍人,竟然是这样古板严肃的“老学究”?
  不过他也不好意思置喙,得了命令赶紧下去继续安排审讯。
  原地伶人歌喉宛转,李重思竟然也听不进去了。
  陆文荇说他不完整?
  李重思越想越气,又将一个瓷杯摔得粉碎。周围伶人无比惊恐,纷纷跪下,停了歌舞管弦,四周一时寂静。
  “什么东西,也敢说我?”李重思愈加忿忿不平,此刻头痛欲裂。
  人群中,一个伶人颤颤巍巍走上前来,学着医师按摩的手法,为李重思按摩眼周。
  李重思很是受用,睁眼一看,这人眼角上翘,别具一番风神,正凄楚可怜地跪在他身侧,一袭白衣,腰如束素,那双眼里,没有畏惧也没有讨好,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悯。
  这悲悯一瞬间将他从狂悖中抽离出来,似狂风暴雨后终于得见晴日。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奴名叫月恒,月亮的月,恒久的恒。”月恒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如日之升,如月之恒,好名字。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我吧。”李重思说罢,起身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李嶷(ni,四声),这名字一听就很有帝王气啊。
  小插曲,选这个字是因为“夙慧岐嶷”,形容人打小就聪明。
  李重思:你是说我不聪明?
  作者:我没说哦别多想。


第64章 不愿将就。
  趁着休假,中午,何绥去找沈玉阶。
  裴宅今日人不少,很多韩家那边的人都来了。何绥早知道沈玉阶订了婚事,沈玉阶的母亲为了韩家女,付了不少力,裴颢更是愿意为这名义上的儿子作保,可以说事情能成,实在是不易。
  不过,身处旋涡中心的沈玉阶却未在堂前迎客。
  裴锦仪一改往常,长辈都在,也不好意思甩脸子,“在后院呢。”
  何绥颔首,“好,那我去找他?”
  后院女眷不少,何绥说出这句话,无非是想让裴锦仪带着去,不然一个人前去,多尴尬啊。
  裴锦仪身处韩家女眷之间,忙得很,“你自己去吧,都来了几趟了还要我带?”
  何绥:“……”
  没法子,何绥只好一个人从游廊穿去后院。
  裴宅规模不小,兄弟几个的宅子挨在一起。裴颢的三弟,亦即现在的晋国公裴顗,就在隔壁。甲第如云,高门绮户鳞次栉比,一眼望不到头,近看后院,也是假山堆砌,小池从外引了活水,清澈见底。
  荷花未开,桃李芬芳,牡丹开得正艳,沈玉阶置身于如雪梨花间,正抚琴作曲。
  肩头梨花,拂了一身还满。
  沈玉阶沉浸入琴曲之中,听不到周围有人在,也没注意到莺燕为他驻足停留枝头。何绥之前觉得对牛弹琴是贬义,然而时至今日,看见这一幕,不禁觉得若能让无情的禽与兽动容,也不可不谓之技艺卓绝。
  众生本就有情。
  何绥不懂琴曲,隐约能从其中读到一丝哀伤。沈玉阶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尽管笑,也只是勉强地笑,何绥能让他暂时开怀解颐,却不能让他像自己那样,发自内心高兴。
  想到沈玉阶的家境,说不定成了婚会好些。在裴家两头不沾的,搁谁谁能开心?沈玉阶的母亲或许正是因此,才想为了儿子的未来好好谋划。
  琴曲罢了,莺歌燕舞一时热闹,扑棱的翅膀带起一阵雪海。
  沈玉阶抬眉,忽然,一阵拊掌声传来。
  何绥惊觉,身边原来还有一个人?定睛一看,裴晋公刚好在假山后站着?
  裴顗是什么人?年少成名,年长又身居要位,对子嗣学问甚是关心,没有儿子,就关心侄子外甥们,何恂和他关系不错,导致何绥也成了其中之一。
  此人生性严肃,一看见何绥就皱眉问他学习如何、最近读了什么书,天可怜见,何绥真的不想被问学习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何绥鬼鬼祟祟从门洞后跑了。
  “玉郎这首曲子不错。”裴顗夸赞道,然后环顾四周,“为何独独在此抚琴?”
  裴顗甚少夸人,沈玉阶低着头,抱起琴,梨花瓣簌簌掉落。
  独自和长辈相处难免有些羞赧局促,沈玉阶不知怎么回复好,他本身不在前院,孤身弹琴,在人看来就是没有教养。
  他之所以不去,就是因为不想去,很简单。
  和韩家的婚事,不是他想要的,是他母亲想要的。他能为了孝顺宽慰母亲,却没办法把局做全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装不出高兴的样子,他宁愿离群索居。
  “是……兴致来了。冒犯晋公,还望……”
  “你叫我三叔就好。”裴顗微笑,“我挺喜欢会弹琴的人,弹得不错。尤其是洛阳那一曲,可称得上十年来最别出心裁的曲子,不过比之卢舍人,还是差了一点。”
  “卢舍人是琴中大家,玉阶怎敢与卢舍人争辉?”沈玉阶的头更低了。
  “抱歉,我不该这么比的。”裴顗意识到刚刚说错了话,让小辈难堪,属实不是长辈该有的气度,“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这把琴,可以换一换。”
  沈玉阶低头不语,摸不准裴顗是什么意思。
  “我库房里有一把琴,名为洗玉浮珠,你来拿吧。”
  “这怎么可以!”
  “此琴束之高阁已久,缺个会弹的人,你用着刚好。”裴顗转过身,“我会告诉你父亲,你被我叫走了,他不会怪你无故不入席的。”
  沈玉阶早就知道这个三叔性子孤傲,并不是很守规矩,可时至今日,竟然要替他作保?
  他也不大懂了。
  既然人家邀请,不去总不好。
  沈玉阶跟在裴顗身后,穿过堂前宾客,点头微笑。
  裴锦仪对何绥撇了撇嘴,“你不是要找他?”
  何绥嗯嗯点头,看见裴顗那张冷峻的脸庞后,迅速和身旁的裴朗玩了起来,跟小孩似的。
  “你啥时候这么喜欢投壶了?”裴锦仪咧嘴。
  “嗯嗯。”何绥头也不抬,“什么时候开饭呀!”
  裴锦仪:“……”
  一旁看戏的裴朔嘁了一声:“你和阿朗坐一桌。”
  同时,这兄妹俩远远望着跟裴顗离去的沈玉阶。
  “三叔这是怎么了?”裴锦仪不解,“多少人等着沈元璞,结果他干脆把人带走了?”
  “三叔是个最不拘小节的。”裴朔耸肩,“谁知道呢,父亲都没说什么,我们急什么?反正成家后,咱们就再也看不见他了呢。”
  这些话被何绥听在心里。
  但是出于礼貌,再加上他和裴朔又有旧怨,在这为了沈玉阶庆祝的日子,还是别作乱为好,不然像上次那样不知轻重,反倒是让沈玉阶下不来台。
  “何无恙,你怎么想到要来的?我记得……没给你发请帖啊。”
  何绥想,我不找你,你倒是来找我了?
  “那你这是不想管饭了?没事,我走,我马上走还不行?”
  裴颢本和宾客攀谈,见状走过来,“阿绥,这是做什么?来都来了,岂有空着肚子回去的道理?请帖么,我早就下了,本想让舒国公来沾沾喜气,没想到舒国公忙于庶务,你来正好。快些坐下吧,等会儿上菜,一定要吃饱再走啊。”
  说罢,一个死亡凝视,让裴锦仪和裴朔不敢吭声。
  “多谢裴伯伯。”何绥嘴甜,笑起来更是化解了刚刚的尴尬。等裴颢走后,干脆对着裴氏兄妹扮鬼脸。
  ·
  这边沈玉阶跟裴顗自前庭走出,紧随其后,来到裴顗的宅子。
  相对裴颢而言,裴顗的宅子偏小,主要也是裴顗未置妻妾,奉佛茹素,故而不需要更大的宅院。之前皇帝御赐宅邸,也被他以这个道理婉拒,于是那所宅子就成了东宫旁边的寺院,也就是金思梵做道场的地方。
  裴顗宅子里有不少哑巴,一见到他们就啊啊啊的,裴顗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意思,沈玉阶见状,也不敢说话了。
  沈玉阶是不敢喊裴顗三叔的。他姓沈,裴顗姓裴,算哪门子的三叔?是以刚刚裴顗说“可以叫我三叔”的时候,沈玉阶诚惶诚恐。
  人家跟你客气,你敢真客气?
  裴顗带着沈玉阶来到后院,打开库房门后,命仆人拿出一把古琴。
  这把琴质地温润,一看便知是用了上好的木料,多年未抚,丝弦仍旧有韧性,沈玉阶上手轻轻拂了一下,立即有流水般的音调传了出来。
  “这果真是把好琴。”沈玉阶掩盖不住心里的歆羡与激动,嘴唇都在颤抖。
  细细一看,这把琴的琴徽,竟然是用螺钿做的,阳光下光彩熠熠。角落处,绘有泡桐花,这花并不多见。
  沈玉阶伸手拨弄一下,又迅速收回了手。
  “怎么?你不拿着?”裴顗调笑道,“拿着吧。”
  “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一把琴而已,能找到真正会弹的善才大家,才不算辱没。”
  “它没有主人么?”
  “曾经有的,然后……没有了。”
  “为什么?它的主人是谁?”
  “不重要了。”裴顗感慨道,“看你弹琴,我想起了那个人。我觉得,这把琴在你手里,会有更多动人乐章。与其放在库房里积灰,不如给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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