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分类:2026

作者:绮逾依
更新:2026-08-22 19:20:07

  四目对视的那一刹那,陆文荇竟然分不清谁才是被关在笼子里的。
  此时,阿娜尔一身骑服,手持马鞭,检查着野兽的情况。她一双眼睛似乎能看穿这些野兽内心所想,又用胡语吩咐,应该往食槽里加点什么。
  “凶猛如此,也不过是供人赏玩。”阿娜尔回头用汉话说,“你在这儿干什么,你是谁?”
  “在下陆文荇。”陆文荇大大方方喊出了自己的名字,又或者说,是想让李重思知道。
  “你是来见太子殿下的吗?”阿娜尔问。
  “是。”
  “好吧,我去告诉太子殿下。”阿娜尔翩然离去,徒留陆文荇一人面对原地闷声吼叫的野兽。
  他注意到有一件笼子是空的,上面木牌还没撤换,写了“花豹”二字。
  “这里为什么没有花豹?”陆文荇问。
  洒扫的小宦官本来不想解释的,不过前几日那件事实在是太吓人了,聊一聊权当解乏,“这花豹要咬人,被射杀啦。”
  “咬人?咬谁啊?”
  “何帅……啊就是舒国公家的世子。”
  陆文荇握紧双拳,脸颊时不时抽动,“是……是这样吗?”
  难道牙印是花豹的?陆文荇凭借自己稀少的经验,总觉得那牙印齐整,实在不像是有獠牙的花豹所致。
  “没咬到呀。小世子被吓得当场就昏死过去,然后太子殿下不知道为何,把人抱着进了寝宫,让我们都出来啦。”
  小宦官眼看大监眼神示意,只能低头继续洒扫。
  太子身边的贴身大监走上前来,啪啪就是两巴掌,“说什么闲话呢,去,去那边扫!”
  小宦官受了两巴掌,掩着脸跑远了。
  大监转眼又是好奇的神色:“你是……”
  “哦,我是跟着渔阳王来的,等渔阳王出来,我就回去。”
  “哦是这样啊,那郎君要不先跟我去隔间等着?这儿的味道不是很好闻。”
  “不了,渔阳王说一会儿回来,我等他便是,劳烦大监了。”
  大监遂不再管,转身找太子去。
  片刻后,大监和许枫桥一起出来,许枫桥脸上带着怒意,大监则是赔笑脸,转眼看见陆文荇的时候,那笑容少了大半,“这位郎君,太子殿下有请。”
  陆文荇没得许枫桥首肯尚不敢动,见状,许枫桥道:“你去吧,他想见见你。”
  作者有话说:
  那什么有一说一……突然觉得判词很像申论……
  唐朝有礼部试和吏部试,其中礼部试是笔试,吏部试则更考验士子的专业素养,有身言书判四个维度:看长相,看面试谈吐,看书法,看判词写得怎么样,大致是这样。尤其是长相,这关能卡好多人。
  补一个小剧场:
  段闻野:荇,多喝羊乳,多吃肉,长高个!
  陆文荇:好的先生知道了先生,可是为什么要喝这个,不好闻诶。
  段闻野:不喝长不高,就没法做官了。
  陆文荇:(库库狂灌)


第63章 不跟你聊了我给老婆做饭去。
  再次见面,陆文荇全然没了上次的局促,更加沉稳。
  很简单,世易时移,现在的他完全不觉得殿内那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贵人,而他也无须俯首低眉。
  在他看来,李重思是见不得光的小偷、强盗。读书人最重品行,在这方面,陆文荇能以“浩然之气”胜之。
  陆文荇不畏强权,也根本不觉得要为了君俯首帖耳,他的自尊心不允许。
  李重思怀中抱着个猞猁——那是一种比猫更大的畜生,之前征战青海,有人特意进奉一只,正是因为知道太子殿下喜欢兽类。
  “你竟然敢来?”李重思坐起,猞猁从怀中逃脱,“我本以为你不敢来呢。”
  “我又无错,为何不敢?”陆文荇直视李重思,并不怵对方,“倒是好奇,太子殿下找我何事?”
  李重思玩弄手里的扳指,猞猁跳跃出窗外,与流金斑驳间,三两下窜上树。紧接着一声惨叫,有只松鼠就那么被猞猁叼着,前一刻还在树上活跃跳动。
  猞猁邀功一般,松鼠还在嘴中挣扎。可惜猞猁没有放过它的意思,开始玩弄自己的猎物。
  于是李重思和陆文荇之间,一只猞猁堂而皇之地咬破松鼠的喉管,血腥散播开来,松鼠原本还在挣扎,然而终究是徒劳无功。
  猞猁用爪子,把玩着死松鼠,到底没有将松鼠吃下去的欲望,仅仅是为了好玩。
  在捕杀松鼠之前,猞猁看起来并没什么祸害,只不过是大点的猫。不过在看见松鼠的那一刹那,身为捕食者的天性爆发,让它倏忽间跳跃上树,咬住松鼠。
  满嘴血腥。
  人会说它残忍,可它不觉得,它只是为了生存,以及好玩。
  人又何尝不是?
  自从陆文荇明白自己也有狠厉一面的时候,他就想开了。曾几何时,他从不妄言杀生,但现在,他知道他和这些畜生没什么区别,都只能通过无休止的争斗厮杀来角逐胜负。
  他和李重思对视,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我很喜欢猫,大点儿的猫也喜欢。”李重思慵懒摇晃酒杯,唇角还有葡萄酒的香气,“它们张弛有度,你不觉得?平时优哉游哉,围杀猎物的时候一击致命,咬断喉咙——那也是人身上最脆弱的地方。”
  所以,要在何绥肩膀上留下伤痕?陆文荇冷笑,“那你还真是肤浅。”
  “什么?”
  “你欣赏血腥、凶残,但这些东西,往往不应该被欣赏。”陆文荇振振有词,“如果你只能看到这种,那我觉得,太子殿下还是太狭隘了。”
  “你倒是很老成么,这些话,我很少在同辈人口中听到过。”
  “那倒不是,我只是比你更‘完整’。”
  李重思握紧了凭几上的鎏金铜件,“你说什么?”
  “我知道怎么去爱人,可你不会。阿绥在你身边,只会遍体鳞伤。”
  李重思不为所动,“你很骄傲?”
  “事实而已。”
  “你要和我争?”
  “他不是你的,谈何争?”
  李重思一怒之下,将手里的水晶杯摔得粉碎,怒发冲冠。葡萄酒迸溅在红线毯上,没入一望无际的红。
  “你算什么东西,敢这样对我说话?你不怕我杀了你?”
  陆文荇笑着摇了摇头,“太子殿下也觉得,论理说不过我,所以要拿身份来压我一头?太子殿下也知道,和阿绥的事不能光明正大要偷偷摸摸?所以趁我在礼部贡院,对他做出那些事?”
  李重思怒不可遏,他没想到陆文荇会这么犯上作乱,完全没有顾及到面前之人是太子,务必尊贵。
  “你当然可以杀了我,因为你是储君,之后还会是皇帝,想杀谁就杀谁。到时候,我求你不要杀还有用么?”陆文荇毫不畏惧面前的王者,“我生死与否,事实都不会改变。你能让一个人在顷刻之间坠落深渊,但你不会改变一个人的心。”
  李重思正了正领子:“你也知道,我能人轻易毁掉别人啊。那你就不好奇,他为什么回来东宫,为什么身上会留下那些痕迹,你不想知道,我跟他之间做了什么?”
  陆文荇眉心微蹙。
  说实话,他确实想知道,可是何绥既然不提,自然有何绥的道理。
  “他和我,远不止你想的那么简单。而他之所以在我身边,还不是因为你自己都摘不干净?你们陆家遗留下来多少事,卢舍人、裴晋公帮你处理,可是你的老师树敌颇多,如果有人想拿这个做文章,足以让你在一夕之间身败名裂。那些证据……细细一查都能查明白,陆文荇,你就不好奇,是谁救了你?”
  “他身上的伤疤,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啊……如果不是你,我们何至于此?”
  陆文荇眼眸微动,他知道卢蕤在出身这方面为他作保,澄清了很多,却从未想过,段闻野在朝中的政敌,竟然连他的立锥之地都不给?
  原来长安城,是个你死我亡的战场。
  将军死生在边疆,文人死生在长安。
  陆文荇嘴唇翕动,“这是你强迫他的理由?”
  何绥不可能主动来东宫,何绥背着他,为了可能威胁到他的证据,委身李重思!
  在贡院的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本来就该是我的。”李重思一字一句,“你横行在我们二人之间,若识相就该早些退出。”
  陆文荇毫无退意,“是吗?好吧,我要回家了,抱歉太子殿下。阿绥今天起得晚,昨夜有点累了。我出来得匆忙忘记给他做饭,这都快中午了,我得回去做饭,不然他肯定饿了。”
  李重思暴跳如雷,“盛延!独孤理!”
  东宫卫一律披甲执戈,齐刷刷出现在门口,陆文荇左右瞟了两眼,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盛延大喊道。
  “太子殿下想杀我,何须大动干戈,岂不是闹得满宫上下人尽皆知?”陆文荇的语气在李重思听来像是挑衅了。
  “快,给我杀了他!”李重思命令道。
  可是独孤理踌躇不定,不敢上前,然后小声在李重思身边说,“太子,渔阳王还在外面等他。”
  “你是听我的还是听渔阳王的?!”
  独孤理也没办法了,“正是为了太子殿下的将来考虑。”
  戕害士人,传出去,谁还敢为你太子效力?文人斗来斗去,也没几个敢直接杀掉的,顶多贬到偏远地方。刑不上大夫,你还指望人家为你歌功颂德处理政务呢。
  更何况陆文荇罪不至死,无罪被杀?李重思没这个权力,他老子也没有。
  李重思只能气得扬长而去,原地兵士在盛延安排下各自归位。
  独孤理上前,“殿下气头上,往往说的不是实话,陆郎千万别在意。”
  比起李重思四处给人找不痛快,独孤理倒是个体面周全的,陆文荇没有迁怒的想法,“如何在意?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他表面上这么说,实则在心里彻底放弃了李重思这个“君”。
  如果李重思顺利即位,那他后半辈子绝对不会好过。
  与其担惊受怕,自怨自艾,然后被弃如敝履,陆文荇宁愿搏一搏。
  他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名字——
  李嶷。
  陆文荇走后,李重思郁郁寡欢,他喊来几个伶人,寻欢作乐。
  这时,独孤理在旁边说,“明天,是先皇后的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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