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分类:2026

作者:绮逾依
更新:2026-08-22 19:20:07

  何绥在安思摩带领下,来到了西市。
  西市是长安城中的特大集市,占地为两座坊的大小,和东市一东一西,可以说是整个长安最热闹的所在,每年官府从东西市抽的税都十分可观。
  若说东市货美价廉,有大周各地物产,那么西市就是奇珍异宝,不少域外的珠宝香料齐齐汇聚于此。
  大街上迎面走来的多是胡人,这里也是胡人聚居之地,屋舍有一副异域情调,有金发的,也有棕发、红发的,多数高鼻深目,穿着胡服。
  街边随处可见坐在地毯上吹拉弹唱的胡人,有几名貌美胡姬,梳了几绺辫子,身着轻纱,载歌载舞。何绥没听过这种腔调,在他这种听惯了中原雅音的人看来,颇有种“礼崩乐坏”的美。
  他还看见一伙奇装异服的人往一座寺庙去,那寺庙的模样也和中原的大不一样。那些人披着红色巾子,念念有词,寺庙高尖穹顶,吟唱声阵阵,何绥能听出来这不是梵语。
  “那是什么?”何绥问。
  “哦,那是拜火教,又叫祆教。”话音刚落,一阵炬火点燃,热浪袭来,欢呼声此起彼伏。
  硕大的炬火隔着一堵墙都能看见,何绥看柱子上屈曲盘旋的花纹,以及从未见过的兽类,不禁好奇,“这是什么?”
  “猫,你们是不是管它叫狸子?”
  “这是猫?!”何绥震撼,“我看跟小老虎一样啊。”
  “哦,雕塑的时候会这样。波斯人爱猫,猫也是圣物之一。”
  “那我的猫要是来了,也能做圣物哈。”
  “不一样的吴爷,波斯的猫体型修长优美,中原的猫憨态可掬,所以经常有贵人买波斯的猫,或者猧子。”
  “哦这个我知道,昭仪宫中就有一只猧子,毛那么长,掉毛掉得厉害。”何绥摆摆手,“在我看来还不如猎狗,什么都不会,只会耷拉个舌头,被人抱在怀里,跟养个祖宗似的。”
  安思摩哈哈直笑,“吴爷可真是说笑了。”
  外出走走,何绥的心情好了不少,昨日种种,瞬间抛诸脑后,荡然无存。
  穿过人群,安思摩带何绥来到他的铺子。
  铺子的名称极其雅致,看不出来是个胡人开的,叫“绮罗间”。
  联想起刚刚安思摩动不动就说成语,何绥猜测,这人估计私底下没少下功夫。
  “你来汉地多久了?”何绥问。
  安思摩让人准备茶水点心跟在他们二人身后,“十几年了,所以汉话比较流利。”
  “是挺流利的。”何绥环顾四周,绮罗间的摆设和中原的大不一样,除了一座财神像看起来很熟悉,剩下的则多采取西域的样式,比如遍地的红线毯,与周围的木雕、悬幡,多从胡制。
  屋内进深很阔却足够亮堂,许多价值不菲的绸缎悬挂垂落,整座绮罗间正如名字一般,何绥道:“依我看,不如直接叫锦绣堆。”
  “好!”安思摩拊掌,转身对伙计吩咐,“马上找写牌匾的大家,咱们店马上改名叫‘锦绣堆’!”
  何绥:“……”
  “你说这里有供不应求的缎子?我喜欢红色,你挑几匹红色我看看。”
  安思摩转身吩咐另外几个打杂的小伙计挑料子,转身又邀请何绥上楼,“吴爷请坐,请上座。”
  何绥顺着楼梯直奔二楼,突然一楼传来一阵吵闹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今天出去玩了,忘记更新,补上。


第61章 撒娇撒痴。
  “你就说给不给我买吧!”
  “娘子,这种颜色的,家里不是已经有了嘛。”
  “你还说呢,这件大家都有了,就我没有,上巳节我该多难看啊。”
  “那你想想,上巳节要是大家都穿这件,岂不是更尴尬?”
  何绥觉得有趣,手扶栏杆,“怎么回事?吵起来了?”
  安思摩小声道:“常客了,别看俩人热火朝天的,其实可恩爱了呢。”
  何绥转念一想,这算恩爱吗?难道必须要吵架才算恩爱?他和陆文荇确定心意后,几乎没吵过架了。
  “那匹布给他们俩吧。丁是丁,卯是卯,这顺水人情自然要本世子亲自来,你可不能让我借花献佛,我又不是出不起钱。”何绥说罢,一揣兜发现钱没带够,便对安思摩说,“从我账上划,我今天换了衣服,钱囊没带。”
  安思摩唯唯,“世子请。”
  为了讨好何绥,安思摩差人准备糕点茶饮,伺候何绥坐下,然后吩咐人把时兴的料子全部搬上来供何绥挑选,清一色都是红色。
  “刚刚吵架的夫妇,是相中哪匹?”
  安思摩心领神会,“世子好眼光,这批鹿纹红锦,正是我们卖得最多的一套,姑娘们尤其喜欢,下面配上绛罗裙,外面披上一件浅黄披帛最是好看!世子要不要给家中夫人来一套?”
  何绥有些为难,安思摩这里多数都是女装,这也可以理解,长安城中女子打扮得多,男子来来回回就那几样。
  不过他转念一想,要是他来一身会怎样?
  那次他穿上绛纱衣,明显感觉到陆文荇不能控制,要是来一件半露不露、万种风情的裙裳,陆文荇会不会更激动?
  何绥没见陆文荇激动过,如此设想之下计划通,“给我来一件这个,尺寸就按照我的来。”
  “啊?”安思摩抬头看了看何绥,“尊夫人和世子你一样高的吗?”
  何绥偷笑,“啊,是的。”
  “那是女中豪杰了吧。”安思摩捋须,“不过也确实,我们那边的女子,有很多都很魁梧。可巧了,店里还有最后一件最大码的成衣,世子要不要带回去让尊夫人试试?”
  于是何绥拿了衣服,又带人回家去穿珠帘,顺便把刚刚做主送人的缎子钱补上。
  忙活完一切,日落西山,何绥本想去接陆文荇,不过看着屋内一派新气象,再加上衣服还没换,索性咬咬牙,对镜梳妆起来。
  他之前打扮的次数不多,每次赴宴都会往脸上补点儿铅粉什么的,至于发髻那就更没碰过了。
  陆文荇会喜欢么?
  何绥手有点笨拙,他解开自己的发髻,然后想了想今日遇见的女子作何打扮。
  他顺带把买好的首饰摆在面前,按照自己的思路,盘了个倭堕髻,两鬓的头发乱糟糟的,垫上一些发包才勉强弄好。
  何绥笑出了声,紧接着换上那身最大号的成衣,发现竟然能穿上?
  看来长安城里丰腴的女子不在少数啊。
  然后他贴花钿,又补胭脂,最后披上最外面的披帛,对着铜镜一照……
  果然,做男做女都风姿绰约,光彩照人啊!
  何绥对镜做了几个姿势,手持纨扇,模仿之前在宴会或者街旁看见的妇人,毕竟何恂没有妻妾,他要是学也只能学别人。
  他拈花微笑,身影在轻纱的修饰下愈加绰约,丹凤眼饰以珠粉,添几分妩媚风情。
  何绥还特意在脖颈上挂几串璎珞,这自西域而来的佛像饰物在民间风靡一时。而后,他将金钏穿过脚丫,挂在脚踝那儿。
  整个过程,何绥一直在憋笑。
  他对穿什么衣服并未有太多看法,大周妇人能着男装,男人着女装更没什么稀奇的,就是一些同僚或者朋友,会觉得男人改变衣物是移风易俗,是数典忘祖。
  他无所谓,只要陆文荇看了开心就好。
  院门响动,何绥马上敛了衣袖,跪坐铜镜前,姿态端庄,雍容有度。
  一阵珠帘噼啪声后,来人脚步停了。
  何绥掐着嗓子,“郎君,为奴添一添花钿,何如?”
  陆文荇:“……”
  陆文荇在原地久久不动,像是被施了什么定身术,看好久确定这是何绥后才松了口气,“我还在想怎么同你解释,结果一看是你。”
  “哎呀你真是不解风情。”何绥佯嗔,“你应该顺着我的话说下去呀!”
  陆文荇掩面偷笑,“好啊,娘子。”
  说罢便走上前来,用蘸了胭脂的笔,往何绥眉心处画花。
  陆文荇擅长画画,这个何绥是知道的,于是眉间一朵简约的牡丹花恣意盛开,衬得何绥更加妖娆。
  而在画花钿的过程中,陆文荇得以近距离观察何绥的妆面。何绥睫毛微颤,珠粉打在长长的睫羽上,闭上眼睛,眼皮处的胭脂晕染开来,像两朵对称的花瓣。
  “你怎么想起穿这个了。”陆文荇放下行装,问。
  “人家就是想嘛。我小吴爷风流倜傥,做男做女都足以颠倒众生,你就说好不好看吧!”何绥迫切期待陆文荇的回应。
  “好看。”陆文荇淡淡说。
  何绥提起裙子,身上饰品叮当作响,悦耳动听,“我就是觉得,你跟我在一起少了点什么。男子应该都喜欢女子撒娇撒痴,然后柔情蜜意才对,偏我是个……你笑什么?”
  陆文荇笑得直不起腰,“你继续说。”
  “偏我是个男人,没能让你享受到,所以我想着,要不就穿这一身试试看,哎,这裙子好勒人,我快喘不过气了。”
  何绥今日穿的正是齐胸的裙子,尽管他并不喜欢穿裙子,因为裙子不方便,即便是穿男装,他也只穿窄袖的,到膝盖处能露出靴子、侧边开缝的,从不穿宽袍大袖,一点也不方便。
  不过陆文荇穿习惯青衿,宽袍大袖刚好适合陆文荇的身板,换言之就是他能撑起来。
  陆文荇走上前来,给何绥解了衣服带子,石榴裙倏忽间掉落,只剩下了一件上衣。
  而后,他把笔给了何绥。
  “你这是干什么?”何绥不解。
  “你也缺。”陆文荇温情道,“缺撒娇撒痴。”
  何绥往后挪了挪,陆文荇得以坐下。很快,陆文荇闭上了眼,“你想画什么就画什么,想抹胭脂就抹胭脂。”
  “那我要是把你抹成大花脸呢?”何绥一边上手,一边问。
  “悉听尊便。”
  何绥抿嘴笑,他多幸运啊,遇见陆文荇,这人像是不会吵架似的,喜欢有什么就摊开讲。
  自从遇见陆文荇,何绥就不想那些年少时追逐的轰轰烈烈风流韵事了,他只想陆文荇好好的,他也好好的,日子平淡就平淡吧。
  只要两个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好。
  不过,何绥于画艺上实在是欠缺,最终把陆文荇化成了伶人的花脸,到最后他自己实在是忍不住了,干脆噗嗤一笑。
  陆文荇慢慢睁眼照镜子,也是忍俊不禁,“郎君还真是别出心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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