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分类:2026

作者:绮逾依
更新:2026-08-22 19:20:07

  他不想留有遗憾,何绥疏远他讨厌他,他都认了,他一定要说出来!
  一晚上过去,次日清晨,何绥准备好行装,和陆文荇一起动身去找段闻野。
  他们都安排好了行程,由何绥做东,不料到旅舍的时候,段闻野统统婉言谢绝了。
  “陛下召我明日入宫,我们没时间玩那么久,就去净林书院吧。”段闻野说。
  何绥和陆文荇面面相觑。
  “那好吧,既然事发突然也没办法,一切以您为重。”何绥笑道,挥一挥手,马车跟了上来,“段先生,上车吧。”
  段闻野摇了摇头,转身牵着自己的老马。“这匹马跟随我多年,我早已习惯。谢谢小世子的好意,这马车太豪贵,我就不坐了。”
  “您怎么能骑马呢?”何绥言外之意是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能骑马?
  段闻野只一笑,翻身上马,让两个小辈落后一大截,而后吟诵着招隐诗,兀自走远了。
  何绥看不明白了,“这段先生还真是不注重享受啊,就硬要骑马。”
  “先生时常锻炼,这对他而言不算什么。”说着陆文荇也上了马,“我们要快些了,不然会追不上他。”


第39章 我喜欢他,是男女之情那种喜欢。
  一众人紧赶慢赶终于来到了净林书院,还没到正午。何绥自是佩服,段闻野看起来很清瘦,没想到竟然能乘快马,有好几次他都快跟不上。
  刚下马后,他气喘吁吁,陆文荇来扶他的手肘。
  “真是人不可貌相。”何绥说。
  “段先生是燕地人,自小乘马乘惯了。”陆文荇悠然道,“不过不是自己的马,他曾经为人放牧过。”
  “年轻时也是一等风流。”何绥的心还在咚咚狂跳。
  “是。我不如段先生远甚……”陆文荇拉起腿有些发抖的何绥,“陛下龙潜时远远一眼,就召他做了东宫学士,引来众人艳羡、嫉妒。”
  没有什么是长久永恒的,曾经身处漩涡中心的人,如今只是个穿着道袍,恣意潇洒的边缘人,京城的大大小小都与他无关。何绥感叹,时光真是无情,让那样一个得“天”独厚之人,于轰轰烈烈浪潮后黯然退场,得失与否,可有不甘?
  或者说,数年后,我又会怎样?
  他们两个跟着段闻野在净林书院里溜达,由于过了十五,书院里陆陆续续也有了人。他们有的插科打诨,互相追逐,与段闻野擦肩而过的时候,并没有对这位长者表示敬意。
  没人认得段闻野了。
  何绥在后面看着,仿佛看到两段不相干的时光碰撞——或许段闻野在此之前,也和同侪如此嬉戏打闹。
  可现在还有什么呢?
  何绥心里忽然涌现出一股伤感,眼眶不自觉间有点湿润。
  “所遇无故物,焉得不速老?”段闻野在廊下喃喃道,“唯有这一丛翠竹,看起来一如往常。我没见过比此处竹子更隽秀的了,一年四季,苍翠欲滴,尤其映着雪色,最美。”段闻野将两手插入袖管,将拂尘夹在腋下,“你们读书的地方呢?也带我去吧。”
  陆文荇越过何绥走到段闻野跟前,“先生,请跟我来吧。”
  三人到了日常读书的书堂,宽阔的房间,窗明几净,依次整齐摆放着二十四张书桌。陆文荇走到自己书桌前,“这是我的桌子,旁边是无恙的。”
  平心而论,何绥没有认真读书的意思,他对这儿也没有什么感慨。
  然而下一刻,段闻野停在某张桌子前,久久驻足,泪从眼角啪嗒流下,落在檀木书桌上。
  何绥望去,那张桌子上,有一只用小刀雕刻的鹤。
  段闻野抚摸着那只鹤,似乎在通过这年份悠久的刻画回忆着什么。
  “世事渐忘却,独忆少年时。”段闻野长长一叹,并没有在此逗留的意思,又或是看见小辈在,不方便抒发感慨,“走吧,一起去后院看看。”
  后院有个小池塘,池塘中间有个小洲,名为“岚翠洲”。岚翠洲上,绿竹猗猗,芦苇依依,还有一方小亭,唤作“叠漪亭”。陆文荇之前背书,经常划着小船来此处,尤其是在冬日萧索,四下无人的时候,品尝难得的孤寂。
  “先生。”陆文荇看了看何绥,又看了看沉溺往事眼角含泪的段闻野,“要去上面看看么?”
  “这儿曾经有条船。”段闻野指着路边凹陷的坑,“木桩打在这里,可以拴船。这片湖有个很好听的名字,青衿,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我们每个人都穿着青衿,后来由于念起来太拗口,就成了青湖。你还没见过这儿的夏天……见过才知道那一池荷花有多美。”
  后来拴船的地方变了,因为湖水上涨,那儿的泥土松软,已经无法承载一条船。
  陆文荇见状,要去解开另一条拴船的绳子。段闻野阻止了他,“不用了……”
  “走吧,该回去了。”段闻野说罢,转身离去,“带我去看看你住的地方。”
  陆文荇应允,带着段闻野来到二人住的房间。
  两张床拼凑在一起,所有东西规规矩矩放好,屏风后,大小木箱堆在墙角,还有一只斑鸠在窗外树上咕咕叫。
  “你们……”段闻野皱了下眉,“是把两张小床拼起来的?”
  何绥点头,“是啊,平洲怕冷,我们两个都来阳面,都挺舒服。”
  陆文荇目光闪躲,“是。”
  段闻野不作辞色,环顾四周,确定陆文荇居住环境还算清幽后,就离开了此处。
  “回城吧,看完净林书院,就该见故人了。”
  “您不打算去别的地方?”何绥问。
  “嗯。我来长安数年,除了净林书院外,不曾出城玩过一次,对外面风光并不在意。小世子,感谢你的好意,不过还是免了,我待不了多久。”
  何绥不便强求,三人而后返程,回到旅舍的时候,刚好该用午饭。
  陆文荇想亲自下厨,就留何绥与段闻野在大堂坐下。
  何绥有些尴尬,他和段闻野素昧平生,根本不知道从何说起。这时,段闻野好像也看出来了,于是率先开口,“小世子,你和阿荇关系很好?”
  何绥连连点头,“他来到长安交的第一个朋友应该就是我了。”
  段闻野若有所思,何绥又补充道,“他对我,或许就像对小师弟那样吧。”
  “师兄——我不要起床啊——”
  “快起来,该吃午饭了。”
  正好此刻楼上传来了声音,更加印证了何绥的想法。
  然而段闻野却摇了摇头,“依我看,并不是。”
  “嗯?”
  段闻野倒了两杯茶,何绥马上双手捧过茶盏迎接,“他其实很不喜欢别人和他一起住。从小到大,他格外照顾阿泉,可是阿泉想要找他一起睡觉,他也都是婉拒。阿荇很喜欢独处,一个人住一间屋子,甚至洗浴的时候也是,从不与人一起。从早到晚,读书吃饭,几乎都是独身,他最喜欢的其实是一个人看江河湖海,他画的画也总是没有人烟的山水。”
  何绥愣住了。
  “可是我刚刚却看见,你们两个共住一个屋檐下,还把两张床拼凑在一起……小世子,他心里怎么想瞒不过我,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你对他,仅仅是好朋友那么简单么?”
  “我……”
  “如果是,我会告诉他,不让他有别的想法。”段闻野微微一笑,“很显然,小世子的亲密接近,已经让阿荇生出了本不该有的情愫。”
  何绥头皮发麻,段闻野当真独具慧眼,难不成之前陆文荇跟段闻野提起过?可是这种事如果告知长辈会很难堪的吧!
  难道段闻野非常开明?
  “那我实话实说吧……”何绥想到昨晚难以安眠,这个上元节糟透了,他必须要做点什么,“其实,我喜欢他,不是那种不带私心的、欣赏的喜欢,而是男女之情那种喜欢。”
  不等段闻野追问,何绥又道:“段先生,或许您无法理解……”
  “没关系,我理解。”
  “段先生……”
  “爱恨只关乎人,与男女无关。”段闻野十分坦然,眉目间尽是光风霁月的气度,“如果是这样,那就告诉他吧,不要留下遗憾。”
  何绥心跳如擂鼓,他不知道说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段闻野不在乎这些,可是父亲呢?虽说父亲没让他娶妻,可是若父亲真的知道他喜欢陆文荇,会作何反应呢?近的不说再说远的,李重思会不会因此对陆文荇不利?
  他瞻前顾后,畏畏缩缩,一直都在想着最坏的可能。
  这些可能最后汇聚到一点——如果这辈子闭口不提会如何?
  陆文荇一辈子不知道他的想法,他也不会和陆文荇有其他瓜葛。
  两个人就像蜻蜓点水,霎那间聚合又分离,不过短短四个月而已。
  往后余生,只有这四个月可以回味了么?
  这不就是遗憾?
  何绥啊何绥,你想让后半辈子惦记着年少不可得之物,感慨一辈子么?
  说出来吧,试一试,反正结局……不会太差。
  何绥颔首,展颜而笑,“段先生,我明白了。”
  片刻后,荀越泉伸着懒腰下楼,对楼下面对面谈话的先生与何绥打招呼,“先生!这位是……”
  “这位是舒国公世子,也是你二师兄的朋友。”
  “哦!你就是那个古灵精怪又有想法的小世子啊!大师兄跟我说起过,说你可有意思了!”荀越泉蹦蹦跳跳下楼,“我是真没想到,你竟然能和我二师兄玩到一起……”
  段闻野咳嗽了一声。
  “哦嗨!”荀越泉摆摆手坐下,“今天吃什么呀,先生?”
  “洗漱去。”
  荀越泉灰溜溜去洗漱,段闻野又道,“看你二师兄需不需要帮忙,替他打下手。”
  “哎呀先生,他可不需要我打下手,他嫌我聒噪呢,我不去是最好!”荀越泉哼着小调,去打水洗脸了。
  “小师弟性格活泼,还挺好的。有这样一个学生在身边,每天都少不了欢声笑语。”何绥微笑道,“哎,我去帮忙!”
  说罢,何绥起身到后院帮陆文荇洗菜烧火。他趁着这时候观察陆文荇,发现对方一旦沉下心来做某件事就会心无旁骛,目不转睛,像极了要捕猎的猫,这会儿他在旁边说什么,陆文荇总是有一搭没一搭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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