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分类:2026

作者:绮逾依
更新:2026-08-22 19:20:07

  “那次他来秘书省借书,我为他讲经。而后他拿了一本书——其实不还也没事,不过他这性子奇怪,拿了东西一定要还回来,一借一还,我们就无话不谈了。”
  “你不是说只见过他一面吗,为什么说无话不谈。”
  邱楚榭得意一笑,“书札啊,用书札交流。”
  陆文荇:“……”
  在智谋这方面,陆文荇还是佩服邱楚榭的。这人永远都是主动出击,不怕风险。
  “他对很多战役都有自己的看法,对于历朝历代的立储之争,也深以为戒。我告诉他,有时候不是你不想争就可以不争的,太子若是仁君也就罢了,关键不是。你应该不知道二人的争执,前年一次宴会上,太子让齐王表演,又在分桃子的时候,夺走了大的,摆明了就是不给齐王脸面。”
  陆文荇无话可说,这样看来,太子还挺幼稚的。
  “到了修史的时候,陛下拟定了主修撰人选,因为是齐王幕下学士,所以太子颇为不爽。你不觉得很奇怪,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完全不知道齐王是什么态度。”
  “确实。”
  “齐王说这是君臣之道,从未有一丝抱怨。看看,就算被穿小鞋,也能美化成所谓的‘君臣之道’,让彼此都好过。”
  “你是修史的时候听说的?”陆文荇想,如果真能参与修史,估计也能知道很多宫闱秘辛,至少能够掌握主动,故而有了冲动。
  “所以说这就是他的聪明所在。”邱楚榭眼中是掩盖不住的赞美,“不争,就是一种争,你觉得太子会争得过他?我么,没那么愚忠,我只想让真正有才德之君坐稳皇位,如果那人无才无德,就换个人上去。”
  陆文荇刹那间胆寒,他早就知道,这位师兄有个眼高于顶的坏毛病。说到底,他们也只不过是没有根基的文臣,根本不可能有呼风唤雨的能力。
  “师兄,我觉得还是谨慎些。陛下还没有明显废太子的意图,太子无过,因着这一点,陛下也不会贸然废掉他。你刚刚说的修史,我很乐意去,如果齐王不弃的话。”
  邱楚榭自然也看透了陆文荇,敛眉表示同意,“我会跟他说一下的。年后考核决定升任与否,他已经说了关系,会让我去齐王府,师弟,若你我同在齐王处效力,定能成就段先生未曾成就的功业。”
  陆文荇的心这才放下来。出于好奇,他终于还是说出了口,“那你和沈元璞呢?”
  邱楚榭眼里流露出笑意,“他么,如你所见,我们该做的都做了。”
  陆文荇哑口无言。
  沉浸在爱意中的邱楚榭在锋芒背后多了温暖与柔软,“喜欢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我想,他应该也喜欢我。师弟,在这世上找到互相喜欢的人可太难了,我不想错过。”
  陆文荇苦涩一笑,这话虽是无心,却暗中点了他。
  “怎样,你呢,你有相中的姑娘么?我帮你说媒。”
  “算了,你过好自己就行。”陆文荇扶额,他实在不想说这些,“关键是裴公那边怎么办?你和沈元璞……他家里会同意么?”
  “他早就想离开家了,至于成婚与否,反正我是不会耽误别人,我相信他……”邱楚榭说到这儿忽然顿住,良久轻叹一声,“罢了,无论以后如何,至少现在,我很爱他,想和他在一起。”
  二人纷纷低下头不说话了,正这时传来一阵敲门声。
  “二位公子,楼下有个人来了,好像是来找你的!”


第37章 你来这儿不合时宜。
  何绥在国公府等,急得走来走去。
  何恂觉得有意思,“怎么了,他又不是一去不回。”
  “哎,我就是想……父亲,要不我换身衣服?”
  “还换衣服?你是第一次见他么。”何恂笑道。
  “不是啊,我跟他约好了晚上一起去赏灯。所以就想穿件好看的衣裳……有了,我穿那件红色的吧,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我就穿了红色的。”
  何恂想起之前老季提过两嘴,脱口而出道:“你们两个一开始不是吵架了么,怎的后面关系那么好了?”
  “就……”何绥打着哈哈,“我……我换衣服去了。”
  何恂头次看见儿子对谁如此上心,总担心他所托非人。好在之前数次,陆文荇都颇有定力,成功通过了老父亲的考验。
  这种人,可以做何绥的朋友。
  若是来年科考引为亲信,此人……说不定有王佐之才。
  段闻野倾尽全力培养的学生,少了当年锐意进取的锐气,多了几分和光同尘的定力,何恂见过的年轻人多数年少气盛,非常浮躁。
  陆文荇在同龄人里甩一大截,以后,或许能达到段闻野都没能达到的高度。
  ·
  何绥回到自己屋子,本想穿那件初见时候的衣服,但转念一想,无法显现那种隆重。于是,他把去年年底何恂差人做好的新衣换上。
  这是一件朱红色的圆领袍,质地为宝相纹锦。除此之外,他还翻箱倒柜,找到一条璎珞挂在前襟,头顶珠玉小冠,系了个墨玉抹额。
  他觉得红黑配色还不错,干脆再加两条黑色皮革臂缚,腰间蹀躞带中挂了个墨玉组佩,而后一条用来装饰的狐狸尾捆在侧腰处,与另一侧的金错刀相得益彰。
  这样差不多了。
  何绥来到前院,奴仆大多两两组队上街看灯,何恂允许他们外出游玩,站在厅前台阶上。
  何绥站在廊下,“父亲。”
  何恂点了点头,何绥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他知道段先生下榻的旅舍名字,轻车熟路,推开拥挤人群。其实这几日长安没有宵禁,他就算走慢些也无妨,可他有想见的人,自然而然就心焦了。
  狐狸尾巴随着他跑步的幅度跳跃扑腾,越发衬得他像敏捷的狐狸。
  何绥越跑越快,按照他的设想,之后他会带众人来朱雀大街观灯,而后去承天门,明日再去曲江,以及城外的一些古刹庙宇。
  这样一想,无意中就撞了人。
  “让一让……”何绥和这人撞了个满怀,紧接着,被紧紧抱住。
  “抓到你了。”
  好熟悉的声音。
  何绥抬头一看,竟然是李重思!
  “你怎么来这儿了?皇宫内晚上没有宴席吗?万一有什么危险呢!”何绥大声吼道。
  旁边游人熙攘,害怕李重思听不见,何绥的声音还比往日高了点。
  李重思没有松开他的意思,无视何绥的挣扎,“没有宴席,父亲出来观灯,他不管我,只管李嶷。”
  “那你也……”
  “好了,让我抱一抱。”李重思力气很大,完全把何绥钳制在怀中,两个人的模样可笑极了。
  “放开……放开我……”
  “我知道你要找谁,但我建议你不要自讨没趣。”李重思慢慢放开了何绥,“看起来你并不会听我的,那你去吧,如果没什么意思就来找我,我等着你。”
  何绥没想明白李重思为何会出现在此地,以及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推开李重思往远处跑去。
  等跑到的时候,他已经气喘吁吁。
  其实若不是在这种人潮人海的节日,何绥肯定会策马赶至,如此一来,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大汗淋漓,由于天气并不暖和,鼻头也有点酸,整张脸,甚至连耳朵都红透了,鼻子哪里更明显。
  “这位客官……”伙计开了门,何绥从缝隙中看见旅舍大堂内,刚好有一群人其乐融融。
  “师兄!今年你压岁钱还没给我!”一个较为活跃的男子脱口而出,“所以这次打牌不算我输,抵消一次好不好?”
  “你这是输不起么?不可以这样。”陆文荇道。
  “哎呀就这一次就这一次……”
  邱楚榭笑得前仰后合,“三师弟,这都第几次了?你这么穷啊,一点老本儿没留下,千里迢迢带了一张嘴过来是吧?你可别把你二师兄吃穷咯!”
  何绥呆住了,桌前位于主位的那个人,一袭道袍,风仪清古,气度翛然,一双剑眉下,凤眼聚精会神,正捋须思索,应该是一位年长的智者。
  估计就是段先生了。
  “我还小,我为什么要出钱啊?”三师弟蹭着段先生,“先生先生,你替我结一次,好嘛,我真的没钱了!”
  段闻野微微敛眉,“好。”
  “不行啊师父你偏心!”邱楚榭故意起哄,“来来来二师弟,现成的机会,快讹师父一点儿!”
  陆文荇低头笑而不语,继续洗牌,脸上干干净净的,唯有三师弟脸上,贴了好多条子。
  “玩什么,不玩啦!”三师弟气技不如人,抱着双臂,赌气似的,噘起嘴来。
  “好了好了。”陆文荇像是意识到没有放水后带来的坏结果,语重心长道,“待会儿二师兄给你做鱼吃。”
  一听到这个鱼字,三师弟马上转悲为喜。
  “真的吗?你可别诓我,这次也要加秘方,你知不知道你走后我再也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鱼了!整个道观的厨子都没你做的好吃!”
  邱楚榭咳了一声,“可以了啊小泉,你这偏心二师兄没必要把整个道观的师兄弟都拉出来贬低一遍。”
  三师弟对邱楚榭做着鬼脸,紧接着“愿赌服输”般,继续回到牌桌。
  “客官?客官?”
  何绥终于回过神来,伙计估计叫了他许久。
  他并不想参与到人家师门吃吃喝喝里,那样也太煞风景了。
  “哦,我没事,你们继续,我找错人了。”何绥有些落魄,却还是强撑着笑脸,转身离去。
  李重思就在街转角等着他,这处人流来去匆匆,人影幢幢,灯火昏暗,没有朱雀大街的金碧辉煌,火树银花。
  何绥拖着步子,转身想要回家,可他觉得若是今晚就这么回去也太无聊了,这可是一年只有一次的上元节,没有宵禁的上元节!
  和李重思擦肩而过的时候,这人牵住了他的手,缓缓举起一个糖画。
  “看,这是什么?”李重思逗弄他,“你喜欢的。”
  “可我现在不喜欢了。”何绥失神道,“很久很久之前就不喜欢了。”
  李重思干脆把糖画扔在地上,毫无留恋,“那你告诉我,你现在喜欢什么?我想,我有很多时间和耐心,去了解你。”
  “我有个问题。”何绥正眼看他,“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明明从那次一别后到现在,你再也没有出现过——你为什么忽然想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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