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分类:2026

作者:绮逾依
更新:2026-08-22 19:20:07

  “我没有夺人所爱的嗜好。”李重思将案上的金错刀往前平推,“这是你的刀,来拿吧。”
  “你不妨把条件直接说出来。”
  李重思仰天长笑,何绥寒毛直竖。
  “那行,我开门见山。”李重思从襟前的夹层里掏出两封文书,“这两封文书,一封是关于陆文荇的。”
  “你想做什么?”
  “别急嘛,阿绥。”李重思用着亲昵的称呼,十分游刃有余,“他马上要科考了,你也知道,这文书有多重要?各地选上来的举子,每年因为文牒不过关被打回去的又何止一个——”
  李重思还未说完,何绥激动地冲上前。
  “你要是看我不爽就来折磨我,折磨他算怎么一回事?他就是个白身,寒门,你好歹也是一朝太子,做这种事掉不掉面子啊?”
  李重思不慌不忙,“别急,还有一封。”
  只见他缓缓摊开另一封文书。
  “东宫左卫率中郎将的告身文书?”何绥目光落在文书的最后一行。
  上面是他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告身文书,就是聘用合同。
  文牒,可以理解为材料。
  OMG没想到这本会有人看,还有人追读……😭激动,之前别的文连载期都非常的冷,咱也是熬出头了么不是,谢谢喜欢。这本是全文囤稿,大家放心看哈。


第35章 风吹竹林,是我心动。
  “你这是要折磨我了?”何绥怒目圆睁,“你早知道我不想牵涉进来!”
  “这两封文书必然有一封会面世,其实陆文荇那边太好处理了,他的父亲和数年前谋反案息息相关,卢舍人作保也没用,很好推翻,只要把陆修羽曾经做的事单列出来,陆文荇就能一辈子永不叙用。”
  “你这是在泄私愤。”
  “哦,是啊,所以呢?”李重思饶有趣味地看着何绥,等待何绥选择。
  何绥沉默片刻,心里却是无比纠结。
  他深知入仕对陆文荇而言意味着什么。陆文荇得罪了太子,太子想搞他根本不用自己动手,只要略施小计即可,同时皇帝也根本不会觉得太子是在弄权、结党,一个小小的陆文荇,不足挂齿。
  何绥能怎么做,回去找何恂,求何恂和太子打擂台吗?
  不,绝无可能。
  何恂做事极其稳重,何绥并不觉得父亲会为了一个举子亲自下场。除了何恂,何绥实在想不到能找谁去帮忙,太子是未来的皇帝,会有人冒着得罪未来皇帝的风险,去捞一个小小士人吗?
  他的目光和李重思的眼睛撞上,那是一种胜券在握的眼神,犹如层层叠叠的蛛丝,一点点将猎物捆缚住。
  何绥挣扎了一会儿,最终选了那封告身文书。
  李重思并不快乐。
  “我知道你会选这个,所以我不高兴。”李重思说,“你今晚就留下来吧,熟悉熟悉这儿。”
  何绥当然明了,李重思不快乐,是因为他把陆文荇放在了自己前面,宁愿为了陆文荇,站队太子。
  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何恂没有明确表示过希望何绥做什么样的官,无论仕进或隐退,何恂好像都不会强求他,对他没有任何望子成龙的想法。
  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在岔路口决定了自己的命运。
  似乎是一瞬间,他不再单纯,不再逃避。
  想逃也逃不掉。
  当晚,何绥被迫留在东宫,李重思派人去了舒国公府,让何恂不要担心。
  何绥却惴惴不安。
  我做的选择对吗?这和饮鸩止渴有什么区别?
  他躺在榻上,胸前一阵阵隐痛,这是一种急速成长的蜕变之痛,周遭一切事似乎在逼着他在一朝一夕长大。
  他一遍遍问着自己,为什么会把陆文荇放在自己前面,为什么会选了那封告身文书,而不是装聋作哑。
  是啊,就算不选告身文书,有朝一日陆文荇无法入仕,他也可以安慰自己,不是他做的,是太子要这样,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他当然可以做一辈子不抗事的纨绔,当然可以逍遥自在做富贵闲人,没有人会责怪他。
  可是他会责怪自己。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他无比笃定,未来漫长一生,他不要活在负累里,他不要看见苦求功名的陆文荇赍志没地、郁郁而终。这种想法,让他脑海里闪过一瞬陆文荇的身影。
  陆文荇无法入仕,穷困潦倒的身影。
  正是这个身影,让他刹那间笃定了选择哪个。
  为什么心中会难受?
  为什么现在对陆文荇的担忧远远超过对自己未来阴晴不定的畏惧?
  何绥始终找不到答案。
  不过,何绥能确定的是,这种感觉此前他从未经历过——还让他一遍遍确信,这个选择没有错。
  他想看见陆文荇得偿所愿。
  陆文荇没有后盾,他可以做陆文荇的后盾,反正他是舒国公世子,再差能差到哪儿去呢?
  不一会儿,太子推门而入。
  何绥假寐,抱着团被子背对李重思。
  他的伪装成功骗到了李重思,与面上的安定祥和不同,何绥其实一直害怕,害怕到手脚颤抖。
  李重思还以为他是冷,又在他身上盖了身棉被。
  “都退下去,在殿外候着,我不喜欢这儿有第三个人。”
  侍卫唯唯退下,宫女宦官一个不留,殿内真的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何绥惊恐莫名,他眼皮直跳,最终忍不住睁开眼。
  “你……你想干什么?”何绥猝然坐起,问。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李重思微笑,解了衣袍后躺在何绥身边,靠近外面的位置。
  东宫的纱帐一层一层挡住了视野,何绥在暗夜里看不清。黑暗往往意味着危险,于是小时候对黑夜的恐惧复萌,吓得他颤抖个不停。
  但他很惜命,并不想和太子玉石俱焚,反倒是划了楚河汉界。
  “你一半,我一半,你不许过来。”
  李重思噗嗤一笑,“我本来也没有那个意思,睡吧。”
  “那你为什么要我睡在你身边?你上次不就是这个意思?”
  李重思眸光一暗,“不是的。我就是……想让你躺在我身边。”
  许是觉得还不够直白,又补充道,“我想让你抱我。”
  何绥:“……”
  “你知道吗,阿绥,没人抱过我。不对,我母亲,她抱过我。可是我记不大清了,太久远了。他们说我像母亲,我经常会照镜子,想从我的脸上看到她留下来的痕迹。不过显然没什么用,到底还是想不起来。”说起往事,李重思脸上多了几分柔和。
  “那些文官们真烦啊,他们总是跟我说混账话,让我不要做这个,不要做那个,只要学习治国理政就好,真的好烦。还有一点,他们说我生来就是太子,我是嫡长子,论礼法,我是无法撼动的储君,只要我不犯下大错,以后即位的肯定就是我。”
  何绥慢慢躺了下来。
  “乳母抱过我,可她跟所有人都一样,也希望我做个好太子。我知道她很好,可我不快乐。只有你,你不同我讲那些混账话,一来就让我去纹身,我被禁闭了好久,一点也不难受,反而很开心。”
  他握住了何绥的手。
  李重思之前和何绥共眠一榻过,他知道何绥的习惯,想借着这个习惯自欺欺人。
  “你为什么不说话?”李重思对沉默已久的何绥问。
  今晚月黑风高,实在算不得良夜。
  “因为我不理解你。”
  “什么?”
  “你苦恼,是因为不能自由。但你的权力实实在在,你可以控制一个举子能否仕进,你还能在即位之后生杀予夺。如果你又有权力,还能自由,我真的不敢想象,你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李重思冷笑道:“是啊,我没有自由,我确实无法自由。所以我嫉妒你,阿绥。”
  “你也要剥夺我的自由?”
  “对,整个东宫就是精致的笼子,关了一代又一代的太子。你总说这一切都是我的,可是我不过是个过客,没有什么真正属于我!”李重思越说越激动,握住何绥的手,使其覆盖在心脏之上,“只有人,只有人能彻彻底底臣服我,和我一起关在笼子里!”
  何绥明确感受到李重思变了,和曾经对墙外世界好奇不同,现在多了一丝想要拉人共沉沦的偏执。
  可惜何绥不会怜悯他。
  被辖治的下位者,不可能同情高高在上的上位者,永远不可能。
  何绥把手抽了出来,“我不管你要关我多久,只希望你能遵守约定,不许找陆文荇的麻烦。真看我不爽,就冲我来,别干涉到别人!”
  说罢,何绥转了过去。
  这晚何绥不敢睡着,他怕李重思真的对他做什么。下迷药的事儿干得出来,要是想趁人不备上手也不是不可能。
  他昨晚就没睡好,今晚又是强撑着。
  一晚上眼皮打架不敢合眼,李重思倒是真没做什么。
  而后到一阵鸟叫声响起的时候,何绥实在控制不住,合上了眼,浅浅睡了一觉。
  醒来后,他果然无意识翻了过来,面朝李重思。
  “你一宿没睡?”李重思说。
  “你怎么知道?难道你也没睡?”何绥说完揉了揉眼,此刻外面已经亮了,道道光束照进殿内。
  “你是因为喜欢陆文荇,才这么反感我?”
  “你疯了吧?”何绥白了李重思一眼,开始兀自穿衣。
  “他对你也挺上心,那次在宵禁后还追了我的马车一路,引来不少羽林卫,可以说如果望楼射出一支箭,他现在早就没命了。我还挺后悔……为什么没造个意外出来。”
  何绥顿住,他之前从未听陆文荇提起过这些。他本以为,陆文荇的忽然出现,不过是出于对好友的救助,和别的都没关系。
  可是细想之下,好像又不是如此。
  这是喜欢吗?何绥不敢确定。
  李重思侧身看他,便俯下身来,意图再明显不过,被何绥躲开了。
  “我要回家。”何绥道。
  “好啊,那你回去吧。”李重思和昨日判若两人,等何绥穿好衣服走出去后,餍足地摸了摸自己的唇。
  何绥并未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东宫附近的兴化寺,他心里很乱,需要找一个法师聊聊天。
  上次在宴会上见过的金思梵,就是兴化寺的法师,曾经主持翻译佛典,是年轻一代里道行最为高深的僧人。
  与此同时,寺庙里刚好开了道场,众僧人静听金思梵讲经,檀香袅袅不绝,钟声偶尔传来,一片阒静,只能听到金思梵的声音。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