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分类:2026

作者:绮逾依
更新:2026-08-22 19:20:07

  “什么意思?这是习俗?”陆文荇从未听说过这种习俗。
  “是,我创立的习俗。”何绥洋洋自得,“准备好咯。”
  何绥对着引线擦火星,一整条如龙般的鞭炮被瞬间引燃,声音响彻整个庭院,火药味挥之不去,黑暗中,只看见跳动的火光顺着鞭炮跑来跑去,不断跳跃震动,带动起一长条的鞭炮。
  “许愿!”何绥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对着繁星点点的夜空大喊,“我希望陆平洲能在今年成功中举,平步青云!还希望我能万事顺遂如意!”
  嘈杂环境下,陆文荇什么都听不进去,他看着何绥的身影,如同抽离出来一般,将脑海里无数翻来覆去的情绪与爱欲交织在一起,化作了唇边一句低语,“何无恙,我喜欢你。”
  何绥全然不知,回过头来,“你呢,你许愿了吗?我没听到!”
  陆文荇眼角沁出几滴泪,佯作被烟熏的,咳嗽两声,“我说,你真好,我希望你能岁岁安康。”
  “听不见!”何绥引诱着他像自己那般大喊。
  “我希望何无恙能岁岁安康!”陆文荇大喊出来后,心里郁结的遗憾与愁悲遽尔荡然无存,他变得更加释然和纯粹,那与何绥相关的愿望,也让他不再纠结于个人的得失,反倒是只希望何绥能一如既往好好的。
  火光映照下,两个人相视一笑,一瞬间,仿佛永远。


第33章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何绥又玩了会儿,在院子里放了金火树,噌地一声,火星跳跃,约莫有一人那么高。
  而后他们把何绥买的炮仗差不多放完,就开始收拾残局。
  一地的彩皮。
  与此同时,天边的烟火声久久未绝,整个长安的声响犹如阵阵惊雷,在天际发出混沌低鸣。
  往日,何绥是这其中的一个,现如今他在这边山头望着长安。
  “也不知道父亲忙完了没有。”何绥道。
  陆文荇拿起笤帚和铲斗,“说起来我还没问你呢,你不回家的事儿,跟家里人说好了吗?”
  “事急从权,我就没说。”
  “那你父亲不知道,不会着急吗?”
  “他们应该跟父亲说了,我去老季哪儿。他要是想找我,应该也会去那里。”
  陆文荇这下有点坐不住了,“万一,我是说万一,你父亲这几天回家看见你不在呢?老季知不知道你来这儿了?”
  “你别小看我父亲。其实,他一直都相信我,不然就会给我安排护卫寸步不离照顾着。”何绥知道陆文荇在担忧什么,“我只要别被太子发现,问题不大啦。”
  “太子?”陆文荇意识到他好像根本不知道何绥为什么会过来,于是接着问,“这怎么跟太子也有关系?”
  “哦……”何绥挠了挠头,自己好像说太多露馅了,“是,原本太子想召我入宫来着。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想要拿我做人质要挟父亲。”
  陆文荇就是再傻也明白,追问下去就是宫闱秘辛。
  何绥思忖,陆文荇是绝对可以相信的人,就都抖落出来了。
  “太子跟我父亲不对付,之前我本来要做伴读,被他婉拒。他总是跟我说,太子虽然是先皇后嫡出长子,但是先皇后去得早,就算在陛下心里无人可以相较,时至今日也无法照拂他了。而且,太子为人乖戾,这种性格并不适合做皇帝。”
  眼看着打理得差不多了,陆文荇打了两盆热水。
  何绥脱去袜子,欢欢喜喜泡脚。
  陆文荇有点纠结,要不要多问几句?如果不问,就是错过好机会,可要是问了,何绥会不会不高兴?
  这不就是在利用何绥么?岂非坐实了那些人的闲言碎语?
  然而现在,陆文荇觉察到他早已深陷旋涡无法抽身。
  国本之争干系将来,因此与朝局息息相关,朝臣无不站队,谁不为了前程呢?
  他原本以为何恂不站队,孰料现在听何绥这么一说,舒国公一支明面上不站队,实则早就把局面看得透彻。
  况且,他早已和太子结怨。
  陆文荇不得不为未来打算。
  “那圣上有偏心其他皇子的倾向吗?”陆文荇问。
  何绥漫不经心踢着水花,“有啊,齐王。跟太子比起来,齐王更听话,不过他不是嫡出,而是庶出,是韩昭仪的儿子。”
  “他们兄弟之间,关系应该不是很好吧。”
  “确实。”何绥耸肩道,“谁知道以后会怎样呢?都跟我没有关系。父亲都给我安排好以后的路子了,混个闲官做做,然后袭爵,这辈子离朝廷远远的。你知道这世上最舒服的人是什么样的吗?”
  陆文荇摇头。
  “富贵闲人。有钱,有闲,什么纷纷扰扰都与我,无关呐。”何绥说着,躺在床上舒展手臂。
  陆文荇早已习惯何绥身上的纨绔做派,之前还会羡慕嫉妒恨,现在早已淡然。
  除了喜欢之外,便是他看透了。
  人各有命,也各有愁。若说他有愁,祝大娘肯定不信,觉得读书又不比种地,哪里来的愁?这跟何绥与他抱怨是一个道理。
  最关键的是,他一定要在今年中举。
  俩人洗完澡解衣睡觉,到三更半夜的时候,陆文荇忽然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睁眼一看,天际竟然闪烁着火光。
  “无恙,快醒醒!”
  何绥睡得迷蒙,忽然惊醒,“嗯嗯,怎么了?”
  “外面,好像着火了!”
  ·
  清晨。
  半边山坡烧得枯焦,整个桐湾村的人忙活一晚才把火扑灭,此刻所有人都是精疲力尽,歪七倒八,脸上手上到处都是炭黑色。
  何绥也忙了一晚,疯狂地从河里挑水救火,到现在,他手里提着俩木桶,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累得说不出话,陆文荇却指挥若定,跟乡亲们沟通过,得知火已经被尽数扑灭后,松了口气。
  “这起火的原因有些蹊跷啊。”一位老人说,“好像是放炮放的……”
  “确实是,之前祝大娘家俩孩子在村子后面放炮,冬天枯草茅子这么多,最是容易起火了,一个不注意,一个火星子,就能烧一片坡。”
  “把我家仓房都烧了,作孽哟。”
  “我家也是!”
  “这可怎么办啊……”
  何绥觉得冤枉死了,他明明只在院子里放,咋可能烧了坡子?现在想想,估计是苗苗和阿大跑去跟小伙伴炫耀,一个不小心,就点燃了坡子,这些小孩又特别喜欢流窜,犯了错第一反应不是找大人,而是逃之夭夭。
  是以火势越来越大。
  陆文荇还想辩解,毕竟昨晚放炮的那么多,并非是苗苗和阿大做的。
  但这边何绥显然没了耐心,跟一群人灭了一晚上火,他是真没劲儿去掰扯了。
  “行,烧了几处仓房,多少钱,你算一算,我赔你。”
  “吴公子,这怎么行?”祝大娘上前来,“还不知道到底是谁,要真是我家那俩崽子,我们赔就是了。”
  “我带来的炮,烧着了那也是我的过错,不就是要赔钱么。”何绥费劲吧啦从地上起来,耐心告罄,他宁愿破财消灾,也不想多费口舌,能用钱解决的事儿就是最简单的事儿,“我赔,多少钱,我三倍赔,行吗?大过年的,不要给我找不痛快,可以吗?”
  这一幕把祝大娘吓了一跳,何绥平时表现得和和气气,嘴甜会干活,可是现在竟然如此暴戾?
  陆文荇眯了眯眼,其实何绥一直都是这样,一直没变。
  从初见那时,随随便便就以刑责不对等的方式处置几个小偷,再到后来同居一处时的摩擦,其实都昭示了何绥就是这样一个人。
  高兴的时候,可以表现得殷勤周到,不高兴的时候,就暴躁恨不得快刀斩乱麻。
  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这和陆文荇自始至终都淡然的稳重迥然相异。
  祝大娘慌里慌张,“陆公子,他……他这是生气了吗?”
  “也不一定。”陆文荇安抚众人,“大家把着火的地方和受灾的人家统计好,待会儿告诉我,我们再商量商量怎么办。”
  苗苗和阿大躲在家里不敢吭声,等何绥风风火火回来后更是瑟缩在角落不敢上前。
  何绥越看越气,“你们怎么回事,让你们放个炮把坡子点了?!”
  “对不起!我们……帮主大哥,我们错了。”
  看来真是这俩熊孩子。
  “是,你们是小孩,做错什么都在这儿就好了,我他妈也想躲啊,可我能吗?”何绥难得爆了粗口,“他们会找你要钱赔吗?我能让你爷娘掏这钱来赔吗?炮是我带来的,也是我让你们放的,可你们为什么……”
  眼看俩小孩说不出来话直哭,何绥气得跺脚,暗暗骂了几句。
  他好气,但是能对谁撒?也不是心疼钱,就是昨日还威风凛凛,今日就烧了坡子,前后落差未免太大。
  好像这一切都是他带来的,他是始作俑者,他应该承担这一切过错。
  可明明,他一开始是想让大家都高兴的。
  何绥气得转身打算出去,这儿不是自己家,做什么都不自在极了。
  刚一转身在院门那里就撞见了陆文荇。
  “你起开,我现在心情不好,不想见人。”何绥说罢闪身而过。
  陆文荇抓住了他的胳臂,“有什么不舒服的,说出来就好了。”
  “我说,我不想看见任何人,你放开我!”何绥怒了,“连你也要来责怪我吗!”
  “不是。”陆文荇回答,“不是你的错。”
  “你……”
  “他们都理解这无妄之灾,没有找你赔钱的意思。往年也有走水的经历,以往清明上坟,常常有人无意之间点了坡,所以,他们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何绥努着嘴,他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那么生气,主要也是因为小时候经常犯错被何恂教育不要惹祸,便下意识把面前的状况当做是“闯祸”。
  “能抱我一下吗?”何绥问。
  “嗯?”陆文荇惊诧道,这是什么意思?
  “我小时候闯祸犯错,我爹不想道歉,我们约定俗成,抱一抱就当没事发生。”
  说罢,何绥将下巴往陆文荇肩膀上一搁。
  陆文荇的手微微抬起,胳膊悬在空中,最后缓缓将何绥笼罩在自己的臂弯下。
  “好多了。”何绥说着,就想恢复如常。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