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分类:2026

作者:绮逾依
更新:2026-08-22 19:20:07

  “因为我无聊。”
  “你明明有很多乐伎伶人,为什么要来找我消遣?”何绥直言不讳,“还是说,你把我当乐伎伶人?”
  “没那个意思。父亲最近特别信赖李嶷,修史这种国之大事,都让他来负责,更是在过年去洛阳行宫的时候,把李嶷带在身边。我派人打探了,父亲特别喜欢他,给他各种在我身上从未有过的待遇,无微不至照顾他。所以我也不想太听话了——你看,他能培植自己的学士,我为什么不能培植你做我的党羽?”
  何绥陡然正色,“这也是我要跟你说的,我跟你的关系,只有君臣和那一封文书,旁的再没有了。”
  李重思点头,“我知道。”
  “还有,我有两个条件,第一,你不准拿我要挟我父亲。他还有几年就要半退隐,你不许让他参与到这种风波里。第二,你不准暗地里对陆文荇下手,这是我留在你身边的底线。至于我,你想拿我解闷儿,回忆回忆那乏善可陈的过去,我都无所谓随你,只有这两点是我的底线。”
  李重思眼波流转,不置可否。
  “好了,我要回家去了,我希望上次那种事不要再出现,我只是你帐下官员,不负责暖床。”何绥撂下话就想离开。
  李重思没有放开他的手,“那你为什么不进去?”
  “你!”
  “是因为你也知道,你来这儿不合时宜?阿绥,我希望你明白一个道理,陆文荇心里,你永远不是唯一,可我不一样,我永远会抽出时间来陪你,你和其他人在我心里永远是不一样的的。”李重思更加握紧,“走吧,我们去观灯。”
  “你放开我!”何绥显然并不想陪着这样一个刽子手,素日里虚与委蛇已经够了,他不想大好时光与此人度过。
  恰好此时街角卖艺的艺人身着奇装异服走过,他手执火炬,放到面前,紧接着喝了口特制的水,对着火炬一喷,紧接着火势骤然扩大,亮晃晃的光明霎那间让何绥不由自主抬起手肘挡住了眼。
  火势褪去后,周围一片鼓掌声。
  何绥眼前一黑,片刻后恢复澄明。
  视野里出现了另一个人——
  陆文荇。


第38章 你和师弟,不一样。
  陆文荇跟何绥一起往舒国公府赶……至于李重思么,就交给了段闻野“应付”。
  段闻野是当朝陛下东宫旧人,这是老前辈,李重思见过段闻野不少次,总不能遮遮掩掩躲躲藏藏,一个“叙旧”的由头,就足以让李重思抽不开身。
  “你为什么不进来?”陆文荇问。
  “我看你们……都挺热闹的,就没想着打断。”何绥小声道,“那个‘小泉’,是谁啊?”
  “哦,那是我师弟,叫荀越泉,素日没大没小惯了的。”陆文荇云淡风轻道,“怎么了,你嫌他聒噪?”
  “哦不不不,我没那个意思。”何绥摆摆手,“嗯,就是觉得我一去,可能会比较怪。”
  “怎么可能?”陆文荇当即反驳,“你去了只会更好玩。那副牌要四个人一起玩,我们三个玩起来没意思,每个人手里的牌都太好猜了,总是忍不住就赢。要是你去,就能分成两股,你来我往过招,才有意思。”
  何绥心想,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只是因为去那儿能“更好玩”吗?何绥咬着下唇。
  不应该,为什么现在他能从陆文荇的话里咂摸出这么多莫须有的意味?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何绥晃了晃头,这反常的举动也落入陆文荇眼中。
  “你怎么了?我刚刚看你脸好红,是冻着了?”陆文荇关切道,同时和何绥四目相对,用手背试温。
  “我没事的,走吧,我们去观灯。”
  表面上说是去观灯,实则心不在焉,一条街上,大大小小的坊市派出一个最厉害的手艺人,做出颜色、形状各异的花灯,有花形状的,也有动物,比如鱼、兔子,无一不是好的寓意。
  最好看的当属平康坊的花树。
  何绥看不懂这是什么手艺,估计是竹竿夹起了框架,犹如一棵树,上面有风铃,也有各色八角宫灯,风吹过来,不仅悦耳动听,还光彩照人。
  越往前走越夸张:何绥看见兴化寺的琉璃灯,约莫十人高,也像一棵树那样,时不时有僧人在一旁添油。琉璃的颜色透彻,折射出七色的光,璀璨夺目。还有龙形花灯,一长串的人各自分工,龙首、龙尾、龙身用竹枝固定,刚好能让人聚起来,他们走的时候也模仿龙腾云驾雾的姿态。
  上元节的时候,长安各坊市竞豪奢,每年都能弄出不凡花样。
  何绥戳了戳一旁用心观察体验的陆文荇:“怎样,好看吗?”
  陆文荇不假思索,“好看。”
  几乎是在看见陆文荇那一瞬,何绥就不开心了。
  他直截了当问出了藏在心里的话:“你师弟性子很活泼。”
  “嗯,他跟师兄一样,也是孤儿。”
  “孤儿?”
  “先生这辈子没有后嗣,在道观经常额外接济流浪儿,帮这些孩子找到原来的家。只有他和师兄比较……困难,是真的找不到。所以,才养在他膝下。”
  何绥噤声了,他觉得自己刚刚有些过分,为什么会对着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师弟想那么多?
  可是他就是不舒服——因为这意味着鱼不是仅仅给他做的,那种宠溺的语气也不仅仅是对他的,但凡是小师弟过来,陆文荇也会如此。
  甚至小师弟还是先来的,享受的好比他多得多。
  他更不舒服的点在于,他不配这么想。陆文荇人缘很好,待人宽和,他不配让这么好的一个人只对自己好。
  两边一想,更难受了。
  “无恙,你怎么了?”陆文荇察觉到不对,“是因为我刚刚没邀请你进来,所以不舒服对不对?这我要给你道歉……”
  “不用,没必要道歉。”何绥故作轻松摆摆手,“我就是等你等得太心焦,所以自己跑来了,事先没告诉你,说起来,也是我的错。”
  “你明明不是这么想的。”陆文荇的洞察力远超何绥想象,他牵住了何绥的手,“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想法?”
  何绥耷拉着脑袋,“我……没什么想法。你看,我喜欢交朋友,你也应该走出去多交朋友,我不该要求你……”
  “要求我什么?”陆文荇追问,要听到何绥心底里的回答。
  “其实,你看我,就像看师弟一样吧。”何绥说完懊丧极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文荇沉默不语。
  “我其实,没什么的,你能和师门聚在一起,我很为你开心……”
  “不一样。”
  何绥的灵魂恍惚间震颤了一下,“啊?”
  “我说,你和师弟,不一样。”
  何绥不敢相信,却还是有所保留,“那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咯?”
  陆文荇没想到何绥会往这方面引,在拿不动何绥是什么想法的时候,也不敢贸然开口,在他看来,何绥明显是因为“不独特”而垂头丧气,有时候友情也有几分独占的意味。
  “或许吧。”他打了个马虎眼,转身向前走去。
  背后,何绥抹去眼角微微沁出来的泪水,紧接着装作无事发生,兴高采烈蹦蹦跳跳勾着陆文荇的肩膀,“那明天我就带你和段先生还有整个师门出去玩吧!如果来不及回来也没关系,反正我认识老季……”
  ·
  与陆文荇一起回到家后,何恂跟他们聊了会儿天,就去休息。
  花厅下,二人并肩站立,欣赏皎洁月色。
  上元节后大地回暖,身上衣服轻快了不少,何绥穿得偏薄,更加衬得整个人瘦削。陆文荇只看了眼便皱了皱眉,又转念一想,或许是年纪缘故。
  这个年纪的男子正是长个子的时候,他长何绥四岁,所以看起来要魁梧些。
  何绥没心思看花好月圆,侧过身,“今晚的月色真好看。”
  陆文荇从长久的注视中反应过来,“哦,是啊,十五的月亮。”
  “你来我家的事儿都跟段先生说了?”
  陆文荇点头。
  好像没什么能说了?
  “那……你是怎么跟段先生介绍我的呀?”何绥俏皮地看着陆文荇。
  “我说,你是我很好的朋友。”
  陆文荇没敢说出口的是,段闻野当场就明白了“最好的朋友”是什么意味,并三两句话就问出个所以然来。这位年过半百的中年人并没有阻止,反而是循循善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喜欢就去争取,不要留下遗憾。”
  遗憾?他会留下遗憾吗,会和段先生那样,漂泊半生形影相吊?如果以后相伴余生的不是何绥,那陆文荇宁愿一个人,而不是有了别人后时不时在心中回想何绥。
  那段先生的遗憾,也是这种么?陆文荇并不了解段闻野的过去,然而就在这一刻,他脑海里回想起……段闻野和父亲陆修羽,似乎也是挚友?
  为一挚友,抚养遗孤,半生孑苦。
  陆文荇心里的浪潮愈演愈烈,他不想辜负这片月色,就在他想要说出口的时候,何绥转身离开。
  “不早了,我洗漱去了,明天见。”
  这夜色实在糟糕透顶。
  陆文荇回去后,翻来覆去睡不着。何恂给他安排了客房,何绥自己住,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院子。
  陆文荇不断责怪自己,为什么没有邱楚榭十分之一的勇气,为什么不能说出来?在他面前仿佛有两条路,一条就是邱楚榭的及时行乐,一条是段闻野的半生凄苦。
  他没有看不起段先生的意思,只是关于段先生的前半生他也有所耳闻。
  段闻野不怕得罪人,一心扑在公务上,为了皇帝鞍前马后,这样一个寒门才子,自然而然引来众人嫉妒。
  没人知道段闻野喜欢谁,与陆修羽分道扬镳更是让人笃定二人关系并不睦……到底是怎样的关系,能让一个决裂后的朋友任劳任怨赡养老人,抚养遗孤?
  难道,段先生喜欢父亲?
  陆文荇用被子蒙住头,真是的,怎么瞎想成这样!不过先生确实提起过,父亲为了救他,没了一条命。
  那父亲为什么要救一个决裂的朋友?两个人关系怎么可能仅仅是朋友?
  陆文荇看不大明,他思前想后一晚上,只有一件事无比确定。
  明天,他一定要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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