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分类:2026

作者:绮逾依
更新:2026-08-22 19:20:07

  “嗯。”
  耳鬓厮磨一番后,齐王道,“那我走了。”
  韩芙笑着送他离去,陡然正色,对旁边的婢女说,“阿娜尔,你今晚必须得走了!”
  婢女则施施然俯身,拿起眉黛,为她轻轻描眉,“这个眉形不适合你。”
  “无所谓,我已经出不去了,你必须走。你跟我说过,塞外有无限的自由,你是从那里来的,那是你的故乡,回家去吧。”
  “可我没有家了,汉人毁掉了我的家。”阿娜尔神情坚定。
  “你留下来远不如回去。”韩芙握着她的手腕,“人还是要回家的。”
  “阿芙,谢谢你。”
  “说什么谢谢。”韩芙泪眼朦胧,执着阿娜尔的手,“如果不是你,我压根不知道塞外的风光那么美,也不知道一个女子能做那么多事!你真的好厉害!”
  “这算什么,没我师父厉害,可惜她已经不在了。”阿娜尔眼神中闪过一丝仇恨的光,“此仇不报,我无颜见她,我做完这最后一件事,就会走的。”
  韩芙点了点头,眼泪倏然掉落,“我以后会很想你的。”
  ·
  前院,陆文荇已经入席。
  最近陆文荇鲜少来找齐王,主要齐王这里门庭若市,他要是挤在里头,其一不会太显眼,其二也会显得上赶着,他知趣地等人潮散去后才来。
  齐王的心思难拿捏,谁也不知道一个看起来软弱退让的弟弟能在太子被废后迅速找准定位,既给废太子台阶下,派人照顾废太子衣食起居,并主动送行;又不冒进,对待登门拜访的宾客从不封官许愿,只是吃喝谈天,政事一概不提。
  这么做完全是为了让皇帝放心,齐王多年忍辱负重不差这么一会儿,也就只有在私下的时候,齐王会跟陆文荇、邱楚榭聊起以后的打算。
  “平洲来啦。”齐王让所有人退下,只与陆文荇一起谈天,“我们好几天没见了。”
  “嗯,恭喜齐王。”
  陆文荇正欲作揖,齐王就拦住了他,“你我何必拘礼?快坐快坐。”
  二人入座后,齐王道:“昨日陛下让我入宫,说想再见见你,过几日,你再随我一同入宫吧。”
  “好。”
  “陛下除了说这些外,还跟我交待了一件事。”
  “什么?”
  “他想让我善待废太子。”
  陆文荇思索片刻,“陛下困于内廷争斗,多少希望殿下不要步他的后尘。”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没太在意,反正我想做的事儿可多了,没工夫计较这些。边陲战火纷飞,秋后徐光裔要带兵前去,你这次前去,也要留几个心眼。说起来,我心里这些话,从没给谁讲过,你是第一个。”
  “哦?”
  “是啊,我想干出一番大事业。男子汉大丈夫,生来就要立功立名!放心,我以后一定会把梦台召回来的。”齐王分外真挚,“这么久了,我还没许过诺言,这是我的第一诺。”
  齐王与陆文荇小酌片刻,夜幕降临,差不多了,陆文荇起身回家。
  他走在路上,心里想着事儿。
  齐王的许诺作数么?邱楚榭已经滞留在外许久,也没个信捎回来。陆文荇非常能理解,邱楚榭本就是个要强的性子,现在落魄了,最不想别人担心,报喜不报忧,要是没信儿,估计也是因为过得不是很好。
  忽然,陆文荇在路上闻到一股香气。
  这味道非常奇怪,中原罕少有这么刺鼻馥郁的香,陆文荇瞑目细细思量,福至心灵,这是之前何绥被救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的香气!
  陆文荇警觉起来,面前一张红色花笺打着旋儿落下,飘在他脚跟。
  “你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公平,对不对?”


第132章 见鬼。
  一阵风沙袭来,陆文荇掩面,许久之后才能放下手臂。
  原先的街道如沙消散,面前突然出现了舒国公府。
  不,这不是现在的舒国公府,陆文荇心知肚明,他从齐王府刚出来,现在还没到那边。
  幻象?
  陆文荇也没办法,只能在尘雾霏微中,推开了镂空门环下古朴厚重的大门。
  绕过影壁,正中央小径交叉处,青松盆栽傲然挺立,陆文荇每走一步都格外警惕。
  “小世子,你慢点!”
  这一声让他骤然警觉,他循声望去,身后多出一栋阁楼,檐角风铃翻飞,憨态可掬又笨拙的小孩正骨碌碌往上爬,陆文荇只能看见一个背影。
  “小世子,你别爬那么高啊!”
  “哎呀,别摔着!”
  一群人簇拥下,小孩已经爬到了阁楼最高处,向远方眺望,很快,他又变得失落,一步一步慢悠悠走了下来。
  “小世子,你快吓死我们了,怎么突然爬阁楼上啊?”
  小孩气鼓鼓,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你们骗人!大人最喜欢骗小孩啦!”
  说罢,他两眼一抹泪,把自己关到了屋子里。
  陆文荇来去自如,穿入墙内。
  这个小孩应该就是年幼的何绥?他以为何绥看不见自己,于是来到对方身侧,细细查看掉落在地的纸片。
  上面是军报,也有何恂寄回来的信。
  无外乎是好好吃饭睡觉,何恂是真的沉默寡言不善言辞,一点敞亮话都不会说,字字句句都在重复。
  可这些重复的言辞,却被何绥视若珍宝。
  “你干什么!”
  陆文荇愣了一下,旋即很快叠好,将纸递给了何绥,“掉地上了,我帮你捡起来。”
  “不要动我的东西。”何绥一股脑把纸全塞进匣子里上锁锁好,“你是谁,为什么来我家?”
  陆文荇一时之间不知怎么回答。
  “为什么不说?难不成,你是耶耶的同僚?那我该喊你一声……叔叔?”
  陆文荇:“……”
  “这位……叔叔,你知道我耶耶什么时候回来吗?他们说,登上阁楼就能看见他,因为阁楼很高。可是我登楼,什么都没有,我只能看见太阳和天空,还有长安城。”何绥抱膝坐下,“他们为什么骗我呀。”
  “你很想念你的父亲?”
  “是啊。”何绥黯然神伤,“他好久没回来了。他骗我,他说这月底能回来的,所有人都在骗我!”
  陆文荇还想说什么,何绥便夺门而出,在一望无垠的月光下快速爬上了阁楼,凭轩远望。
  陆文荇只能站在院子里看他。
  何绥望得痴了,什么都不管,身子一侧浸着月光,清风吹起衣襟。
  陆文荇不解,现在的舒国公府根本没有阁楼,那么这间阁楼是之前有过?还是说,这只是一个幻境?
  他半信半疑,对着天空喊,“这就是你想让我看到的?”
  良久,无人回答。
  片刻后,涣然冰释,阁楼轰然倒塌,只剩断壁残垣。
  何恂背着手走来,眼中情绪复杂。
  “国公。”刘伯冷汗涔涔,“是谁惹您不痛快了?”
  何恂摇了摇头,“阿绥为什么找到那件衣服?”
  “您说的是……”
  “对。”
  “小世子爱去库房翻找东西,他一时糊涂,都怪我,没看着他,不知道那衣服对您很重要……”
  “不必了。”何恂揉了揉眉心,“这阁楼留着也不好,前面多了几户人家,一直跟我说,不想让我留着,动不动就能看见人家院子里。拆了也好,拆了也好……”何恂喃喃道,“拆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刘伯不再多言,何恂踱步,来到了自己的书房。
  何绥没什么反应,在柱子后等了何恂很久,待父亲转身,小嘴一努,也不往前走。
  “耶耶。”何绥嘟囔着,“您把阁楼拆了?”
  “嗯。”何恂低头看儿子,“留着不好,我怕你摔下来。”
  “那也不怪我。”何绥更委屈了,“没有阁楼,我怎么等你回来呢?”
  “你……在等我?”
  “对啊。”何绥鼓起勇气抬头看何恂,“我一直在等,他们说登高能望远,我就望啊望,你离我好远!他们说你在千里之外,我看不到你,可是……可是,是不是只要登得越高,眼睛就能离你越近呢?这样你回来我就能早点看见你!现在……没有阁楼了。”
  何恂不知说什么好,他天生不善言辞更不会安慰人。
  “耶耶看到狐奴,不开心吗?”
  “……不。”
  “狐奴那天穿了新衣服,耶耶为什么不喜欢呢?”
  何恂面上快挂不住了,儿子一声声的逼问像在他心上凌迟,他只能蹲下身来继续粉饰太平,“你很喜欢红色?”
  “嗯。他们都说那是件压箱底的红衣服,耶耶从不拿出来的,宝贝得紧,狐奴想让耶耶开心。”
  何恂凝重的眼神里似藏了万千情绪,就在他瞳孔震颤呼之欲出的时候,他又沉默了。
  “耶耶。”何绥抱住了何恂的肩膀,“别留我一个人。”
  何恂的下巴垫在儿子的肩膀上,那微末的情愫随着阁楼的逝去而荡然无存,最终又变为了常人面前冷静自持的一面,“好,我不会了。”
  春去秋来,万物周转,宅子里的人来来去去,光影流转,何恂似乎一直都在宅子里,并不想往外走,而何绥不一样,总是想去外面。
  外面真有那么好?何恂不明白,于是,他成了那个一直在宅子里等待的人。
  他时常会站在那片废墟前许久,不知在想什么,离去之时,深深叹息。
  ……
  迷雾袭来。
  陆文荇失去方向,面前一切被一阵浓雾笼罩,他站在原地不敢贸然走动。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设下这些幻象?”
  “陆文荇,你就不要自欺欺人了。”一个女声自远处悠扬传来,“你难道还不明白么?”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装作不懂?”
  “……”
  “那件衣服……”
  “够了!”陆文荇大喊,“那是过去的事,我无法干涉!”
  “真相总是那么刺眼……”
  迷雾中,一把刀破雾而出,陆文荇躲闪至一旁,终是从那熟悉的花纹上判断出来,这是何绥的金错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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