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华丽繁复的纹路簇拥着刀身，错金刀柄被一只手紧紧握住，鎏金刀环熠熠生辉，破开迷雾后，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
　　“阿绥？”陆文荇诧异道，“你……”
　　“我不认识你。”“何绥”回答，那双瞳孔也被身上披着的红衣映成了红色，“你是谁，为什么要来我住的地方？”
　　“我……”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刺客。”
　　“何绥”的身影渐渐清晰，陆文荇惊恐万状——那身上穿的根本就不是素日的圆领袍，而是一件霞帔！
　　陆文荇说不出话来，咽喉似乎被紧紧扼住，“何绥”步步逼近，“这是我和父亲住的地方，我不允许任何人进来。”
　　“你……不该……”
　　“我不想杀你的，可你非要过来，那我就勉为其难，用你的血祭刀吧！”
　　话音刚落，原地浮现起海市蜃楼般的幻影，那座阁楼依旧屹立在皓月下，琼楼玉宇坚不可摧，散发着凛凛寒光，陆文荇用尽全力将扼住他咽喉的迷雾驱散开，躲避“何绥”的劈砍。
　　“阿绥……不，你不是阿绥，你究竟是谁？”
　　何绥得意洋洋地看着自己的金错刀，“我是父亲唯一的孩子，我只需要他，他也只需要我，没有任何人能闯进来。”
　　“你错了，父子之爱并不局限于此。你总有一天要离开这里的。”
　　“不，不可能，父亲不会抛弃我的，我也不可能离开他。”
　　“你总要长大……而那座阁楼……”
　　“我不信！”
　　“那座阁楼早就塌了，也早该消失。”
　　“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逼我们分开？为什么一定要他去打仗？我讨厌打仗，太讨厌了！一打仗，他就长年累月不回来，他一回来，我长高好多，他都不认得我了。”
　　陆文荇十分诧异，这和他认识的何绥简直一点相同的地方都没有。他认识的何绥最怕在家里拘着，只想往外走，还特别想征战沙场。
　　这个人究竟是谁，真的是何绥吗？
　　而且，为什么要穿新娘的衣服？陆文荇控制自己不往乱的地方想，毕竟何恂看起来根本不像那种人。
　　“这件衣服是……”
　　“你也看见了，很好看，是不是？我最喜欢红色了。他们说，世上只有一个人能穿这件衣服，那个人也会和父亲携手一生。那不就是我么？难道还会有另一个人？”
　　“你……”
　　“不是么？”何绥十分天真，天真得让陆文荇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你不知道？这衣服明明是……”
　　陆文荇头都要炸了，他宁愿这一切都没发生过。这里的何绥带了几分天真的残忍，本能地排挤一切外来者。
　　“你话太多了，我不想听。”何绥漠然扬起刀，“除了我和父亲，没人能来这儿，你去死吧。”
　　“那你的父亲，为什么没有来呢？”陆文荇急中生智，说道。
　　刀锋裹挟着一阵轻风，凌厉攻势忽然停了下来。


第133章 我不想等了。
　　“你……”
　　不得不说这句话真戳心窝子，何绥双手握刀，此刻不动了。
　　陆文荇早已看开，他并没打算跟这里的何绥大打出手，“阿绥，你没必要一直等的。”
　　“……”
　　“这座宅子困不住你，你会去更远更广阔的地方。”
　　“……”
　　“也会有人爱你，不用你等，就会拼尽全力奔向你。”陆文荇爱怜地抚着何绥的脸颊，尽管这个“何绥”并不认识他，看起来是那么唐突。
　　“何绥”微微错愕，转眼间消失无踪。
　　一切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陆文荇再睁开眼，熟悉的街角，树木，街道，与之前不同的是，面前出现了一张缓缓飘飞的金箔。
　　芙蓉状的金箔……
　　是方才“何绥”身上红衣贴着的金箔。
　　陆文荇半信半疑，身后一个女声忽然传来。
　　“你竟然没有被幻境迷惑。”
　　“什么人！”
　　陆文荇回过头去，墙头上刚好坐着一个红衣女子，她居高临下审视着陆文荇，旋即气力不支栽倒下来。
　　“这是你的幻术？”陆文荇问，又因为没有武器不敢轻举妄动，“借助蛛丝马迹，营造幻术，中原亦有此法。不过能做到以假乱真地步的很少，你是谁？”
　　“你不用知道。”阿娜尔支着膝盖起身，“你走吧，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陆文荇半信半疑，还没走出去几步，就被人拽了出去。
　　竟然是薛振霆？！
　　“妖女，你几次三番作乱，能容你活到现在真是我疏忽了。”薛振霆嫌恶地看了看陆文荇，“你怎么还在外面？不赶紧回去？”
　　陆文荇：“？”
　　“我并不打算救你，今日算你好运。”薛振霆拔刀出鞘，正打算对阿娜尔下手的时候，一阵烟雾骤然袭来。
　　“啧，多余说那一句。”薛振霆追出去很远，却因为视野受限一无所获，气得一拳锤在墙上，打得墙面龟裂，“又被人摆了一道！”
　　“你怎么会在这儿？”陆文荇问，“你们是瞒着我调查什么？”
　　“这跟你没关系。”
　　“我已经知道了。”
　　薛振霆眉毛一挑，“你知道多少？”
　　“比如，这个女人依靠幻术来迷惑别人，让人走火入魔，之前阿绥是不是就着了她的道？”
　　“你还不算太笨。”
　　陆文荇无意与他争吵，“她估计有接头的人，现在能来去自如又灯下黑，估计那人还不简单。舒国公一直想保护阿绥，让他留在长安，可现在看来，长安也不是那么安全。”
　　“此妖女会易容，又会各种妖术……”
　　“说不定我师弟能有办法。”陆文荇不待薛振霆说完就插嘴，“他应该懂这些。”
　　薛振霆讥诮道：“你师弟不是想回去？他会愿意留下来？”
　　“我跟他说一说……”
　　“陆文荇，别慷他人之慨了，你现在做再多都是徒劳，除非你和主子一样，也劝少主留在长安。他在主子身边尚且如此，万一离开又当如何？你应该知道，他对主子而言有多重要。”
　　“我知道。”
　　“那你不该和主子一样吗？撺掇他出去有什么好处，你想和他私奔？”
　　“……”
　　“又或者，离开主子的掌控？陆文荇，你和少主一样的幼稚，他只有一腔热血，却丝毫不清楚上阵杀敌意味着什么！”
　　陆文荇感觉他话里有话，“你们有很多事没告诉我，究竟是什么？”
　　“你应该不清楚徐光裔的事。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儿子？”
　　陆文荇摇了摇头。
　　“当初徐光裔的儿子想要上阵杀敌，他什么都就没想，把儿子扔进军营做小兵，跟旁人一起睡大通铺做先锋。他觉得，这点苦他吃得了，儿子也吃得了，却没成想，他儿子傻兮兮冲在前头被人抓去做了人质。”
　　薛振霆越说越激动，“胡人拿他儿子威胁他投降，他无论如何都不投降。为了不让父亲背负杀子骂名，他儿子一头撞死在拴马柱上，头颅被人砍下，尸首分离。若非有百姓潜入其中偷偷拿回尸身，只怕徐光裔这辈子都见不到儿子。”
　　陆文荇久久不言。
　　“徐光裔跟妇人借来针线，把儿子的尸首拼好，那时候，我和主子就在一边。你知道主子对我说什么？他说，他绝对不会让少主也变成这样。少主太幼稚了，他被那些江湖人教坏了，不知道上战场杀敌意味着什么，只觉得那是马背功名，却忘了归来的人少，多得是马革裹尸。”
　　“可是他已经同意阿绥去边境了。”
　　“我知道，所以我才要你想想清楚，因为，现在能改变少主的人，只有你了。”
　　陆文荇并未玩味这突如其来的“赞美”，正色道：“我为什么要改变他？他以后要去哪儿，做什么，他自己说了算，跟不跟我在一起，也是他说了算，强求他有好处么？不能因为一句‘为了你好’，就替他做决定，他不是小孩子了。”
　　薛振霆眼神复杂，最终什么都没说，朝阿娜尔离去的方向走远了。
　　·
　　忙完一切回到小宅，何绥正在榻上沉睡，一旁的饭菜又是吃得干干净净。陆文荇轻手轻脚走过去，看到何绥的睡颜，不自觉笑了出来。
　　他又想起薛振霆那番话。
　　让何绥自由选择，是在害何绥吗？
　　陆文荇轻轻抚摸何绥的脸颊，俯身吻了上去。
　　何绥心有所感，悄然醒来，看见陆文荇后喜形于色，伸手笼住了陆文荇的脖颈，回一深深一吻，“回来啦？这么晚。”
　　“嗯，有些事耽搁了。”
　　“你身上这气味有些熟悉。”
　　“或许是宴席上舞女带的香包？我不记得了。”
　　何绥没多想，拧了拧陆文荇的脸颊，“那好吧，快点睡觉！”
　　陆文荇脱了靴子和衣而眠，何绥有点惊讶，“你怎么不洗漱？都不像你了。”
　　“事急从权……我也有些困。”
　　“好。”何绥任由陆文荇自背后抱自己，二人嵌得严丝合缝，侧躺着。
　　“阿绥。”陆文荇在何绥耳畔问，“你是因为什么想要从军？”
　　“因为什么？”何绥闭眼正打算睡觉，这一问让他清醒了一半，“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了？”
　　“好奇。”
　　何绥轻哼一声，“那不对吧，你是不是想跟我分析，上战场的坏处，各种各样的坏处，然后条分缕析，最后劝我在长安待着？”
　　“不是。”
　　何绥十分警惕，笃定了不上套，然而陆文荇的反应也很奇怪，“平洲，你是不是想让我留下来？你说实话。之前我跟你说这些，你都避左右而言其他。你跟他们一样，觉得我是心血来潮对不对？可我告诉你，我这一步步走来，都深思熟虑过了。你们的想法我都清楚，不就是因为战场杀机四伏，我很容易有个闪失嘛。可要是人人都因为这个，一个个都做了逃兵，那谁还能真正做事？”
　　“你说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