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分类:2026

作者:绮逾依
更新:2026-08-22 19:20:07

  “我只是做了很多人都想做的。遇见你之前,我在国公府里等了好久好久……”
  “国公府是不是还有一间阁楼?”
  何绥讶然,“你怎么知道?确实是,你要是不说我还忘了呢。”
  竟然能和幻境里的场景对上?陆文荇又问,“我听人说的。那为什么现在没有了?”
  “父亲说,阁楼能够看见近处几户人家的小院,他们觉得不大好,就来商量。这事儿,我们本就不占理,所以拆掉了。”
  “那你可有……”陆文荇欲言又止。
  他实在想不出该怎么问。
  “可有什么?”
  “可有……穿过一件不该穿的衣服?”
  何绥转过身来,煞有介事,“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刘伯告诉我的,我不敢相信,所以来问你。”
  何绥爽朗大笑,赤诚之心溢于言表,“说起来还怪不好意思的,我不知道那件衣服是霞帔,只觉得大红色很好看,就穿在身上。刘伯快吓死了,跟我说,那是祖母为未来儿媳……也就是我父亲的妻子……”何绥觉得好拗口,只能强迫自己改掉这个称呼,“我阿娘,准备的婚服。”
  “那后来呢?”
  “后来啊,霞帔被封存入库,我再也没看见过。”
  何绥一点也不心虚,表现出来的模样和幻境中的简直是毫无相似之处。
  “其实归根结底,我从军和父亲也有关系。”
  “国公?”
  “对。小时候他长年累月不在家,有时逢年过节也不在,我只能一个人过,他们都说,父亲打仗去了。一开始我不知道打仗是什么,以为是个坏蛋,让父亲不能回家,他们都笑我,说打仗,打的就是坏蛋。有句话我记得很清楚……”
  何绥顿了顿,正色道,“把坏蛋都打跑,这样没人能欺负我,父亲就能回来了。”
  “是这样啊。”陆文荇与何绥额头相碰,“那这和你想从军有什么关系?”
  “噗。平洲,那我问你,你为什么想做文人?”
  “因为……想实现抱负。”
  “我也一样啊。我不想等了,与其等父亲回来,日复一日,不如我亲自去,我要把坏蛋打跑,上阵父子兵,不是么?”
  陆文荇心下一颤,又想起徐光裔的过往来,这番话被何恂知道了只怕是要发疯。
  何恂对战场的情绪很复杂,那为什么在答应何绥后,又旁敲侧击让薛振霆来这么一出?
  况且,明知道徐光裔是个大公无私之人,还把儿子交到徐光裔手里,总不该是希望接下来让何绥得到丝毫的照拂吧?
  面对亲子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同僚之子?
  陆文荇还想说什么,何绥轻微的呼吸声已经在耳畔响起。
  他轻轻拢了拢何绥的鬓发,又吻何绥的眉心。
  看来,在真正出征前,还有最后的前尘旧事要了结。


第134章 大理寺再度蓬荜生辉。
  白景书最近又忙了起来。
  手里的案子一次比一次重,王子皇孙,天潢贵胄,在大理寺牢狱里皆与庶人等同。他送走了太子,本以为这颗心经历过风吹雨打,自是古井无波。
  直到,齐王妃进来了。
  白景书和周博约唉声叹气好多次,下令让狱卒不得怠慢齐王妃。毕竟夫妻总要互相作保,人家王妃要是吃了苦,回去指不定怎么编排呢。
  至于审讯,也一再搁置。
  然而,牢狱隔壁的阿娜尔就没那么容易。上次让阿娜尔跑了,这次要是问不出什么来,就等着被皇帝数落吧。
  白、周二人很惜命,软硬兼施,只求能在阿娜尔嘴里问出些什么来。
  可是,阿娜尔什么都不说。
  “你们不许苛待她!”韩芙对面前走过的周博约说,“听到没有!”
  “王妃……”周博约犯了难,“你是肯定能出去的。泥菩萨过河,你何苦还保她呢?”
  “因为你们根本不会明白。”
  周博约遂不再言,他只觉得,估计是这妖女使了什么伎俩,让齐王妃死心塌地而后又金蝉脱壳,要不是薛振霆紧追不舍,他们谁会知道,阿娜尔能在长安横行无忌的后台是韩王妃呢?
  遍寻无迹原来是灯下黑啊!
  涉及到贵眷,没有命令,大理寺不敢轻举妄动。
  “齐王到——”
  周博约俯身行礼,“齐王怎么亲自……”
  齐王压根没看见他,而是与他擦肩而过,走起来匆匆忙忙的,“少卿先去忙吧,我有些事想和王妃说。”
  周博约识趣地退下了。
  面对眼下乌青的齐王,韩芙有些心虚,坐在一地草茅里,半分起来的意愿都没有。
  齐王难得生气,却不对韩芙大吼大叫,只是压低声音,“起来,跟我回家。”
  “不要,我已经被关进来了,这和王府一点区别都没有。”
  齐王冷笑,“在王府你是王妃,在这儿你是阶下囚。他们若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就和阿娜尔一样了。”
  “阿娜尔……”
  “她会被处斩。关于她这些年来运转的一切事务,你想不想听?”
  “你……”韩芙这才直视齐王,“你不用说,我不想听!”
  “她三言两语就蒙蔽了你,实际上,她私底下开设猎场,与东宫互通有无,只不过是为了让天家父子反目成仇,进而给胡人入侵的机会,她做这么多,就是为了让她母国所遭的一切,再让大周经历一次。阿芙,你知不知道,就凭这一点,你已经犯下了叛国罪。”
  “那你杀了我啊!”
  齐王嘴唇翕张,“对你来说,死很容易是吗?”
  “或者跟我和离,反正,你也不可能让我这样的女人做正妻。”
  “你不想做我的……皇后?”齐王斟酌用词,最终还是用了这个称号,“你只有在我身边,才能得到护佑。”
  “可我要疯了。表哥,你变得好无趣,你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会跟我一起吟诗作赋的表哥了,你满脑子只有家国,我经常能听到你和那些人一起聊大事。你知道吗,那些事太大太大了,我找不到我的位置。哦对,或许有一个位置,贤后,我必须不嫉妒,必须端庄自持,必须符合所有人的标准……我受够了。我不喜欢那些,我不喜欢杀人,我讨厌打仗,那不就是一群人去杀另一群人吗?为什么你却能踌躇满志,好像死去的人跟你无关一样。”
  齐王愕然,他完全没想到韩芙对他的不满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明明昨天,她还笑着让他描眉,然而此时此刻……
  既然说不明白,齐王索性不再解释,“说一千道一万,我都不会与你和离的。”
  ·
  韩芙被转移出来,齐王自有万般手段,把这案子打点得滴水不漏,和韩芙一点关系都没有。
  如此一个元凶就此落网,一切好像终于能结束了。
  何绥来看阿娜尔。
  他其实是很佩服她的,能在长安掀起如此大的风波,若非这种自取死路般的行径,之后估计会如鱼入大海一般。
  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阿娜尔会对他有那么深刻的敌意。
  从那莫名其妙的一眼到现在,阿娜尔似乎一直都在关注他——突然暴起的豹子,设好的天罗地网,一次又一次,似乎都是冲着杀了他而来的。
  何绥不懂,他们无冤无仇,阿娜尔为何非杀了他不可?
  阿娜尔在角落抱膝而坐,手脚均有镣铐束缚,她的眼神带着些许从容自得,并没有跪地求饶,反倒是饶有趣味地看向何绥。
  “这不会也是你有意为之吧?”何绥问。
  阿娜尔手撑着背后的地面,“你们的手段实在是太拙劣了,不会真的以为能抓住我吧?”
  “哈哈,我就知道,所以你打算怎么逃出去?”
  “你猜。”
  何绥指了指自己,二人隔着栅栏,明明一个在外一个在内,此时此刻却像是反过来了似的,“我怎么知道你的手段?”
  “没意思,你连猜都懒得猜了。”
  “好吧,那我猜一猜。你应该是想见我、想跟我说点什么才主动入彀,不然我实在想不出来你为什么会这样。现在我来了,你可以说了。”何绥摊手。
  阿娜尔抱着双臂缓缓站起,背靠牢狱墙面,“你肯定很好奇,我为何想杀你。其实原因很简单,你,很有意思。”
  “有意思?”
  “人总会说谎,只有面对内心的时候才会诚实。何绥,你内心深处,应该是一个无人问津的流浪儿吧?你不想离开何恂,没了何恂你就什么都不是;可你又不想真的拴在何恂身边,所以才一直想着跑出去,真的,你这个人很有意思。”
  “那你要是处在我这个位置,会怎么做?”
  “我不知道。”
  何绥冷笑一声,“仅仅有意思,也不足以让你动杀心。”
  “你又看出来了,这也是我讨厌你的一点,你像狐狸一样狡猾,我也不喜欢狐狸。”阿娜尔嘴角轻蔑一翘,“你父亲杀了我的师父,那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也想让他体验一下这种痛苦。”
  “所以……”
  “所以我要杀你。”阿娜尔猝然走近,“我只恨那只豹子为什么不够快,让你幸免于难。”
  “黑熊是你搞的鬼?”
  “对,本来那头熊该扑的人是你,可那个傻子认错了衣服。”
  “我被绑架,也是你指使常翼做的?”
  阿娜尔不屑一顾,谈及此事忿忿不平,“你应该很感动吧,何恂为了你,什么都能做。”
  何绥气得脸颊都在抽搐,“我只觉得后怕,用生死之事去试探亲人,我深以为耻。”
  不过刚刚提到常翼,何绥又想起什么来,“常翼是被你救走的?”
  阿娜尔耸了耸肩,“大周的人就是这样,总觉得自己是文明之人,把我们视作未开化的蛮夷,现如今被我们摆了一道,是不是恨愤怒?”
  “你是不是还想着能够左右太子,酿成父子相残的惨祸?”何绥逼问,“回答我!”
  “你们皇帝猜忌亲儿子,关我什么事儿?”阿娜尔心不在焉的,手腕翻转,似乎极为期待下一刻。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迅速做了几个法术,可惜,均没有任何起色。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