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分类:2026

作者:绮逾依
更新:2026-08-22 19:20:07

  月恒拽住了他的手,“别……我采了好久。”
  “万一有毒呢?”李重思反问,“你怎么这点儿戒备都没有。”
  月恒神情恹恹。
  回不去的家,迷茫的未来……
  以后要怎样过下去?
  他拖着无力的身子,放开李重思的手,往后院去了。
  本来中午就没怎么休息,他累得躺下睡了一觉,醒来是被菌子的香味香醒的。
  李重思抱着双臂,眼神往内室瞟了两眼,等月恒出来后,立即煞有介事,“喏,你不是想吃菌子吗,我做好了。”
  月恒没说什么,抬头一看……
  小八怎么又在门框那里了?还有那个侍卫。
  “看什么看?看多久了?想吃自己去做,难不成想吃白食?一边去,别打扰我们吃饭。”
  小八岿然不动,侍卫安之若素。
  李重思气得就要脱鞋打人,“走不走?不走我打你们。”
  “不必了,殿下,我也吃不了这么多。”
  于是“太子殿下”就和大小两吃货一起用饭,好在小八和侍卫夸起人来词儿都不带重复的,硬是把李重思夸成了食神降世。月恒时不时看李重思,那副臭脸终于能闪过几丝微笑,不过在月恒看见的时候就消失了。
  “哥哥,这位大哥哥洗菌子的时候,还不让我们动呢。”小八嘻嘻笑道,“没想到大哥哥看起来很尊贵,干活却很上道呢!”
  “吃饱了吗?”李重思皮笑肉不笑,“结下饭钱吧。”
  月恒:“不用……”
  李重思:“吃饭不给钱,白吃?”
  小八、侍卫:“……”
  “邻里乡亲,守望相助,吃顿饭,没什么的。”
  “谁跟他们邻里乡亲,谁跟他们守望相助?觉得我做的饭好吃,给点钱不过分?不给钱算什么?”
  小八和侍卫好生尴尬,他们哪里想到蹭饭吃还要结账,最终月恒做主,还是没收下钱。
  “殿下。”二人走后,月恒语重心长,“有些事不能用钱衡量。吃一顿饭,交一个朋友。”
  “你说得轻巧,还交朋友,他们俩以后天天来吃怎么办?我做四个人的饭?哪有这么好的事。”
  “也不一定会天天来吃。”
  “我不喜欢他们来,我就想跟你一起吃。”
  “啊?”
  李重思非常认真,“我只想给你做饭,只跟你吃,旁的人我都不管。我从小就很少跟人吃饭,所有人都离我远远的,我不喜欢热闹,也不想长安怎样,有你在就好。”
  月恒沉吟不语,李重思收拾碗筷,只一瞬间,月恒便看见了李重思手上的伤口。
  “你……”
  “这算什么,又不是被水蛭咬了,小伤口,很快就好了。”
  月恒不知说什么好,两个人一起把碗洗了。晚上听说街上有傩神游街,他们两个收拾好,凑热闹去。
  傩面人时而喷火,时而跳跃,在一片漆黑的晚上,一阵又一阵的光亮起,为人们祛除疫病。
  李重思说要去买饮子,月恒站在灯火阑珊处等候。
  蓦然回首,一只小狗跟在他后面,摇着尾巴。
  月恒方才就听到小狗的声音了,看来是跑了一路?
  月恒蹲下身来,他身上还有些糍粑,往地上一洒,小狗连忙耷拉着舌头跑上前来,吃饱了,还蹭月恒的裤脚。
  “月恒!”李重思手持两个竹筒,“我买好了!”
  月恒忙着逗狗,都不急着回头。
  “你怎么看狗不看我啊?”
  月恒:“……”
  月恒站起身,接过李重思手里的饮子,“我想养它。”
  “不行。”
  “两个人,多条狗也热闹。狗好养活……”
  “那也不行,脏死了。”李重思嫌恶地看了小狗一眼。
  月恒沉默不语,往后都不大愉快,整个晚上,不管多么热闹,他始终都是淡淡的。
  那条小狗让他想起了自己。
  虽说不能自伤身世,也不能怜悯心泛滥,可是月恒就是于心不忍。
  翌日醒来,李重思不在身边,月恒趿拉着鞋子走进院中,昨天那只小狗,竟然冲他跑了过来,双脚离地,扒他的裤脚,蹦蹦跳跳欢悦非常,身上还有点湿,毛打了绺。
  “是你?”月恒不敢相信。
  远处李重思又没好气地抱着双臂,“臭狗,臭死了,用皂角洗都洗不干净,还不如猫。”
  月恒笑吟吟地摸着小狗的头,“你要是想养,再养一只也好啊。”
  “嘁,小猫哪有虎豹……”李重思说到这儿,难得伤感起来,“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月恒把小狗抱在怀里,爱不释手,李重思竟有些吃醋,上前来想把狗抢走,他不允许这条狗占据月恒的视线,甚至抢占了他本该拥有的关注。
  谁知月恒刚好转过身去,抱着狗进里屋,李重思暴跳如雷,“它不能进屋!”
  狗往月恒怀里凑了凑,像是撒娇一样。
  李重思彻底气炸了。
  而后关于养狗,二人又有了分歧。月恒觉得,应该做多点饭,顺便和狗一起吃。李重思则觉得,狗能吃剩饭就不错了,干嘛给狗单独做?
  只不过掌勺的是月恒,李重思每次只能眼睁睁看着锅里一点饭被单独扒出来,扔在地上给了狗。
  至少在月恒看来,以后要怎么过,他终于看明白了。
  就这样简单地过下去。
  没有天潢贵胄,只有李重思和他——以及一条狗。
  便已足够。


第137章 番外·楚玉入尘
  连州山阳县在岭南瘴疠之地,需要从长安一路南下。
  刚开始邱楚榭还能提起精神,但越往南,他就越不舒服,最后水土不服,上吐下泻,连着发了好几天高烧。
  原本规定的程期肯定到不了,沈玉阶倒不在意这个,人命关天,他没想到邱楚榭身子骨那么硬朗,却是率先倒下的那一个。
  为了照顾邱楚榭,他别的什么都不管了,衣不解带,侍奉汤药,眼睁睁看着邱楚榭从精神爽朗到颓靡不堪,更是吓得不敢睡觉,生怕一个不小心有个什么意外。
  当地人很热心,知道他们是即将到任的县尉,送来草药,只可惜两拨人语言不通。沈玉阶好说歹说,都没办法把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到最后快哭出来了。
  他害怕,怕邱楚榭有好歹,也怕接下来的日子。他知道会有很多困难,但没想到,邱楚榭倒下得那么快。
  他觉得唯一一个支柱都要没有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硬撑起来,和当地人交涉,先是派信使找了山阳县的当地人,表明来意以及迁延的缘故,又借助几个会官话的豪杰,勉强沟通,了解风土人情。
  邱楚榭精神恹恹,昏睡不醒,一醒来狂吐不止,沈玉阶会提着木桶过来,替邱楚榭擦拭嘴角,送水送药。
  “阿玉。”邱楚榭眉头紧皱,酸水腐蚀着四肢百骸,这些也都能忍,他唯独看不下沈玉阶这么劳心劳力。
  事已至此,还能说什么呢?
  邱楚榭光风霁月久了,在人前人后都是一副干净整洁的君子做派,人人都说君子要熏香佩容臭,如芝兰玉树一般。现在的邱楚榭呢,浑身恶臭,口吐秽物,哪点和君子沾边了?
  最重要的还是,连累沈玉阶至此。
  “我在。”沈玉阶只有心疼,没有一丝嫌弃,替邱楚榭擦过嘴角的时候,手腕被松松握住。
  “怎么了?梦台?”沈玉阶连日心力交瘁下,说话格外轻柔。
  “我……”邱楚榭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有把握,当初进谏,最坏的打算不过如此,谁能想到,沈玉阶宁愿抛弃锦绣良缘和京内优渥居所,也要跟他一起漂泊不定?
  沈玉阶究竟喜欢他什么?竟然能做到此等地步?
  “你先别说话。”沈玉阶扶着邱楚榭躺下,“这一路走来,你照顾我良多,现在换我照顾你。”
  “你本不必……”
  “不要说这些。”
  “我宁愿你后悔。”
  “我不后悔。”
  邱楚榭沉重地闭上酸涩的眼皮,“我宁愿你憎恶我,骂我,说我不该进谏,不该做那些分寸之外的事,那些本可以跟我没关系。”
  “……”
  “一路走来,你却什么都不说。”
  “……”
  “阿玉,现在的邱楚榭是不是很……让你失望?其实我也有点后悔,真的。”
  “梦台……”
  “邱楚榭从未这么狼狈过,他永远都是那么孤高自诩、目无下尘、恃才傲物,为什么你跟上来了呢?你看见我这么落魄潦倒,会不会觉得失望?原来之前邱楚榭挺身而出,引得众人侧目,时至今日也落了报应……”
  沈玉阶只是将背囊中的口脂拿出来,用小指抹了点儿,搽在邱楚榭发干起皮的嘴唇上。
  “旁人牵强附会,堆砌辞藻,口口相传,那个人并不是你。”沈玉阶的话就像沁人心脾的山泉水,很好地化解了岭南的炎热,“邱楚榭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
  邱楚榭诧异地睁开了眼。
  他神情枯槁,蓬头垢面,好几日没沐浴,跳蚤几乎都要在他身上安家了,偏岭南虫子多,来了没几天身上还被咬了大大小小的包,多亏当地人用土方子救治,才没什么大碍。
  沈玉阶好像不会怨恨,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后天养成的,偏偏这样更让邱楚榭愧疚,让邱楚榭想赶紧好起来。
  ·
  一日,沈玉阶半夜惊醒,做了个梦。
  他梦到邱楚榭因水土不服,病重去了,自此只剩下他一个人在这穷山恶水的地方。
  他还梦到,自己在邱楚榭的坟前哭得不能自抑,眼里快流出血来了,终究无济于事,只能在漫天挥洒的白色纸钱里,抱着墓碑哭泣。
  猝然醒来,身后多了一身冷汗,往旁边一看……邱楚榭尚在呼吸。
  为了方便,沈玉阶与邱楚榭同榻而眠,躺在外面,邱楚榭有什么需要,沈玉阶进出也利索。
  这噩梦一做,沈玉阶吓得魂飘走了一半,彻底醒了,窗外月色如水,岭南天气热,此时明明应该入秋,却还是热得能让他半夜醒来。
  沈玉阶兀自坐起,月光洒在窗前,窗外一阵阵的虫鸣。
  不知不觉,一股温暖席卷他的手背。
  沈玉阶回过头去,竟然是邱楚榭在睡梦中不知不觉握紧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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