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分类:2026

作者:绮逾依
更新:2026-08-22 19:20:07

  阿娜尔难得慌张起来,“怎么会……”
  “小世子,都布好了,说好的工钱记得结一下,多给我两株高丽参哦!”
  牢房外传来荀越泉的声音,何绥舒了口气,看来荀越泉动作够快,能在须臾之内布好天罗地网,用符箓控制阿娜尔无法施展术法。
  用荀越泉的话说,是遍寻古籍终于找到的符箓画法,保管能让这胡姬没法施展“妖术”,不过代价就是舒国公府这边要多加点钱,他要给段闻野买好药材。
  “是他!”阿娜尔气得锤墙,与此同时,四周降下纱幕一般的屏障,任阿娜尔如何用力都无法逃脱,只能被严严实实困在里头。
  何绥漠然道,“按照大周律令,你之后会被处斩。有什么愿望一并告诉我吧,我会帮你完成的。”
  阿娜尔凄然一笑,“你?我几次三番要杀你,你怎么可能帮我完成愿望?你知不知道,你父亲是个刽子手,他杀了好多好多人!你还想当侠客,哈哈哈,你就是刽子手的儿子!你是不是至今都不敢戳穿何恂?真是个软蛋、孬种!”
  何绥摇了摇头,“没有愿望,我就走了。”
  他转过身走出去几步,阿娜尔深思片刻,突然叫住了他。
  “等等!我死后,你把我火葬了吧。若是可以,把尸骨带回西域安葬。”阿娜尔格外坦然,像是早就想好了会有这么一天,“我有点想回家了。”
  “好。”
  “你没什么别的想说?”阿娜尔道,“我一直在骂你,还想杀你。”
  “其实你根本不恨我,你只是……你只是觉得,如果不是我父亲杀了你师父,你应该会像我一样。”
  阿娜尔哽住了,“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只是比你幸运罢了。”何绥回眸一笑,“我不想去恨谁,帮你魂归故里,我说到做到。”
  出了大牢,荀越泉和薛振霆迎面冲上前来。
  两个人面不和心也不和,一个笑脸,一个黑脸。
  “我说大冰块,你至不至于啊?小爷我的术法就那么不被你信任?我可是翻阅古书三天三夜找到的画符样式,还亲自试验过几次,怎么可能有错?要知道,小爷我可是天纵奇才,我荀越泉一出手,那还能有疏漏?哎呀我可真是聪明,想出来这么个法子让妖女放不出招式,哎呀呀——”
  这边荀越泉沉溺于自吹自擂,薛振霆却充耳不闻,关心何绥的情况,“少主,你还好吧?她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何绥哭笑不得,“我有那么蠢吗?”
  “对啊,你这人怎么回事?”荀越泉感受到了何恂的财力,为了师父段闻野的健康可以说是豁出去了,“小世子,想不想学养生之术?我这边有几张方子……”
  “你别让少主乱吃东西了!”
  “什么叫乱吃!你家少主的命还不是我救回来的啊!”
  “也不是你一个人吧,凌云观的道长也过来把脉问诊了,你可真会邀功。”
  “喂,你……小世子?小世子!你怎么跑啦!”
  作者有话说:
  明天完结。
  然后还有番外四篇。


第135章 何当金络脑,快走踏清秋。
  舒国公府。
  何绥一路跑回家敲门,刘伯欢欢喜喜来开门,他一看见何绥就高兴。
  “小世子一会儿注意些,徐将军来啦。”刘伯说。
  “徐将军?”何绥纳罕,“他怎么来了?”
  “还不是为了你小子!”徐光裔的声音从影壁后传来,“这不,好说歹说,想让你父亲放人。”
  一旁何恂竟然也开始打趣:“你这边要那边要,比谁都贪心。”
  “那当然,是你何处慎的儿子,我可不得多费心?”徐光裔走到何绥跟前,搭他的肩膀,“小世子,以后你就跟着我学枪法吧!喊我一声师父,我带你吃香的喝辣的,看边塞风光,怎么样?”
  “真……真的?”何绥不敢相信,看了看何恂,等父亲点头后,规规矩矩给徐光裔磕了个头,“师父!”
  “来来来。”徐光裔忙拉他起身,“我这老头子也算是后继有人啦。”
  “那你快跟我说说,你那枪……”
  “哼,你想学枪可没那么简单,以后跟着我扎马步练下盘吧!”
  一老一少勾肩搭背成何体统?可何恂自始至终都不言,只是在旁边笑着看他们。
  ……
  “何处慎,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是个不称职的父亲,让自己儿子窝窝囊囊死了,你肯定对我也有偏见,一直不放心把你儿子交给我。这我认了,我徐光裔这辈子对不起的,只有亡故的儿子和发妻,可不管你信不信,遇见小世子,我恍惚间觉得,那孩子回来了。你怕在战场上看见死人,你怕像我一样,所以把小世子关在宅子里不让他去任何地方,但其实你这么做是矫枉过正。”
  ……
  何恂答应得很爽快,爽快到徐光裔都有点诧异,原本准备好的说辞都没说出来。到最后,徐光裔拍拍胸脯,让何恂放心。
  何恂相信他。
  相信徐光裔不会重蹈覆辙,相信何绥能壮志得伸,相信儿子能看到更远更广阔的天地,相信……
  那只在外漂泊的鹰隼羁旅倦怠之后,会回家来看他。
  ·
  “这都是给我的?”
  屋内,何绥翻看着崭亮一新的铠甲,心中止不住地暗爽,幸福来得太突然,他还不敢相信。
  一副明光铠,一个兜鍪,还有披风,刀剑,长枪……有些是何恂用过的,有的是刚打造的,光可鉴人,削铁如泥。
  “嗯,都是你的。”
  “父亲……”何绥激动得无法言说,父亲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他之前从未奢望过何恂理解,想象过要是何恂不同意,他就偷跑出去。
  谁知现在,何恂不仅松口,还给他这么多东西。
  何绥鼓起勇气,想把心里的问题都问出来。
  然而,何恂像是猜到他要说什么,“那些过往,你应该都知道了。”
  何绥点头。
  “这些,我从未对你提起过。因为你是孩子,大人不需要同孩子解释,也不可能在孩子面前袒露脆弱。不过,时至今日,我的阿绥,已经不再是一个幼稚孩童了。”
  “您要把那些都告诉我了吗?”
  “对,顺便也让你知道,战场的残酷。”何恂轻描淡写,提起旧事来,早已没了往昔的波动,“我曾经也想过马背得功名,何家先祖多如此。那年徐光裔携其子与我一道出征,在一开始,每个人都斗志昂扬。
  “可之后,变故丛生。先是风沙迷路,后是胡人围攻,小城残破,本就难守,徐光裔之子缒城而出寻找出路,在林子里被敌人抓住。那孩子我见过,风华正茂,一片丹心。他没有说出我军的底细,被严刑拷打。胡人首领想要他去城下劝降,反缚了他。可这孩子不想让父亲两难,趁人不备一头撞死,再见之时,我只看到了他的头颅。”
  听到这儿,何绥已经说不出话了。
  “消息传回来,徐光裔的妻子哀痛尤甚,这是他们的独子,现在他们怎么可能再有孩子呢?徐光裔对我说过,若是儿子不自戕,等被押至城下,他估计也不会为了儿子放弃守城。他说完这些问我,如果我在他的位置,会怎么做?”
  见何恂久久不答,何绥问道,“父亲是怎么回答的?”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真的有孩子。我无法想象你遭受那样的酷刑,也不想处在那个位置上。建功立业有很多方式,我不会走最难的那一条。阿绥,你不必理解我,理解我,你就成为了我。”
  何绥怅然。
  怪不得,何恂从一个严刑峻法的封疆大吏,变成了作茧自缚的朝廷重臣,并坚持不懈地将自己和儿子困在宅院里。
  “外面很危险”——这是何恂说过最多的话。
  他那时候还以为何恂是为了控制他,又或者关心则乱,不让他接触三教九流,现在看来,事出有因。
  “父亲,我的确不理解您。之前我也想过,为什么要握刀,为什么要上战场,被刀割伤的感觉很疼,我也一度动摇过,但是在最后,我还是想握刀。”何绥握紧腰间金错刀,坚定地看了一眼,“我跟平洲讨论过,一将功成万骨枯,为什么很多人却纪念他们。平洲告诉我,将领杀的不是人,而是人欲。很多人拥兵自重为祸一方,连累百姓受兵戈之苦,兵家之战,乃是斩绝人欲之战,唯有如此,才能以战止战。他让我更加坚定——又或者说,他是个无比坚定的人。”
  “他改变了你许多。”
  “嗯。”何绥低下了头,“也请父亲放心,我和他都会好好的!”
  “好了,那你去找他吧……他现在,应该在净林书院。”
  何绥走了,何恂望着他的背影。
  儿子没有回头,和往常外出一样。
  何恂总在想,真的到那天,自己会怎样?是会满含不舍,拉着何绥的衣角嘱咐万千,还是装作沉稳,古井无波,反正儿子会回来的,这点分离算什么?他们终有一天会分离。
  想到这儿,何恂翻起一册泛黄的书,里面夹着一片金箔。
  永安公主生前最喜欢牡丹花,连带着给未来儿媳准备的婚服上也贴了好多牡丹纹样的金箔。可惜何绥是个辣手摧花的,拽婚服的时候一不小心剐掉一小片金箔。
  何恂将那片金箔留到现在,藏在书架的最深处,无人能知晓。
  他毁掉了那栋阁楼,以为“毁尸灭迹”就不会引来回忆,事实上,那一幕一直在他心头。
  他是不可能说出口的,这种心绪并不为世人所容。
  世上的爱多半为了相聚,唯有父母与孩子,是为了分离。
  何恂执拗地倒行逆施,换来的不过是两个人的痛苦,而那份复杂又隐秘的情感,只能承载在这片小小的金箔上,隐秘,又痛彻心扉。
  ·
  主官大发慈悲,陆文荇难得有了空闲,来净林书院跟诸位师弟谈了会儿心,有几个和他去年一般,畏畏缩缩不敢开口说话,他鼓励对方,“铨选要看你的谈吐和言辞,你这样害羞可不行,跟同舍生多练练吧,比如……我看他就挺活泼的。”
  “我吗?”另一位举子举起了手,“好呀好呀,我正愁没人说话呢!”
  “师兄,你也是这样练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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