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分类:2026

作者:绮逾依
更新:2026-08-22 19:20:07

  “奔波一晚,你不累?”许枫桥笑道。
  “不累,还能坚持。以前读书经常通宵达旦,直到鸡鸣破晓才想起来要休息。”陆文荇顿了顿,“我们还遇见了裴晋公,他听闻卢舍人身体有恙,就想来看看,估计一会儿就能到。”
  许枫桥面露不悦,不过碍于陆文荇还在没有发作,“哦,行,那来吧。”
  说曹操曹操到,没过一会儿,仆人就来通传,裴顗到了。
  许枫桥还没说话,裴顗就从正门跑了进来,“更生吐血了?”
  他慌慌张张的,看见陆文荇还在后,敛了敛袖,从容自适,收了些许气焰,“渔阳王,昨晚我不在东宫,卢舍人是身体不适么?”
  许枫桥没好气地转过头,嘴一撇,压着声音,“都睡下了。”
  “他旧疾复发?”
  “药熬着呢?”
  “我去看看。”
  “你又不是医师,你看了有什么用?喏,医师在那边呢,你有什么就去问,诶,你怎么还……”
  两个人压低嗓音,你来我往,裴顗压根不听许枫桥的劝告,拂开帷幄就闯了进去。
  “渔阳王……”陆文荇小心翼翼,“这是?”
  “多少年了。”许枫桥翻了个白眼。
  陆文荇:“……”
  裴顗在卢蕤床前查看一番,又顺手点上安眠的香,出来的时候,许枫桥没好气说,“你怎么又点上了,他不喜欢这种香气。”
  “因为这是我送来的吧?”裴顗倨傲地看着许枫桥,“这种西域的香料闻了能安人心神,对身体好。”
  许枫桥恨不得马上把裴顗拽出来扔出去,但因为陆文荇还在,只能努力保持着长辈的态度,“好,那裴晋公可以挪动尊步出来吗?卢舍人还要睡觉。”
  裴顗最后回头看了眼床榻上沉沉睡去的卢蕤。
  卢蕤眉心微皱,双手交叠在胸前,无意识抓紧了被子,口中喃喃说着“殿下”、“太子”,许枫桥听了,只能叹气。
  待裴顗出来,三人俱入座。
  许枫桥问:“现在宫内是个什么状况?”
  裴顗:“陛下已经在处理越王一党。越王供出来太多人,还说这么做完全是太子指使。”
  “所以更生昨晚才要紧急阻止太子入宫,说起来……到底是谁报的信?”
  裴顗眼睛一转,“你们昨晚不在一处?”
  许枫桥嘴角抽了抽,“不劳惦记,在呢。我们两个本打算歇息,他匆匆忙忙出了门,谁知道是往东宫来了。”
  “难道是盛延?”陆文荇道,“不过算时候不大对。盛延昨晚几乎是直奔齐王府的。”
  “就那个……新上任的左卫率?”
  “对。”
  “啧。他着急忙慌不找陛下,结果去找齐王了?”许枫桥咂摸出一点不对,“他这样就做错了,不找陛下反而找齐王,说明会有第三个人知晓此事与太子相关,陛下即便想保太子,无奈事情已经捅出去,总要给人交代。”
  “太子……”陆文荇支支吾吾许久,“会免逃一死么?”
  “不知道,要看陛下怎么处理。”许枫桥道,“但我们不知道是谁从中……”
  与此同时,卢景赐出现在庭院之中。
  许枫桥心里有了答案。
  “不着急,等下肯定会水落石出。你们还有别的事情么?快到中午了,不如留下来吃饭?”
  裴顗和陆文荇对视一眼,大概能看出来许枫桥根本不想留客,便纷纷推辞离去。
  与卢景赐擦肩而过之时,陆文荇还颔首示意,这更加证实了许枫桥心里的想法。
  “阿赐,你过来。”许枫桥转头坐下。
  卢景赐像是早就想到有这步,不待许枫桥说什么,他就在堂中跪了下去。
  “你倒是挺自觉。”
  “您肯定都知道了,我没必要再辩解。”
  “好,那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告诉你父亲?他知道了会有什么后果你想不明白?父子相争,他能做什么?你偏要把他也拉进来?”
  卢景赐垂着头,言语里并无后悔,“我觉得他肯定想知道。”
  “你……”
  “有些事,做了,但没做成,也比没做强。”卢景赐抬起头直视许枫桥,“您要打要骂,我都认了。”
  “好。我之前提议让你去东宫做伴读,你不去,那你是跟齐王搭伙了?”许枫桥厉声责问,思及卢蕤还在休息,压低了声音。
  “是。”
  “你和太子是表亲,你这么做无异于背叛,而且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和你父亲!”
  卢景赐无法抵赖,这件事他做得不地道,而他也不想让许枫桥知晓他为了齐王做的一切。
  “你早就知道太子会反了是吗?”许枫桥问,“所以,你眼睁睁看着太子走上绝路?”
  “他想怎么做我无法阻止,我能做的,只有让卢氏输得没那么惨。”卢景赐据理力争,“渔阳王,我和您,和父亲都不一样,你们重情重义而我不是,我只想保住卢家,我们不可能吊死在一棵树上!是,我是偶然听到太子意图反叛,我是没有阻止他,可我能拦得住吗?”
  “你也说了有些事做了比不做强。”
  卢景赐声泪俱下,“可我不想!他凭什么?就因为他是太子?所以怎么作践父亲都无所谓?他凭什么做太子,他没有资格更不配,我为什么要效忠他?背叛一个无道之君,我没觉得我做错了!”
  许枫桥愣住了。
  “现在看来,我做的唯一一件错事可能就是,告诉了父亲。”卢景赐握手成拳,心有不甘。
  千头万绪,一团乱麻。许枫桥无话可说,卢景赐则站起身,端起药碗往里间去。
  “父亲……”
  风吹帷幄,他们两个刚刚吵架,全然不知卢蕤早已醒了。
  许枫桥三步并作两步,“更生,你……”
  卢蕤眼中含着万千情绪,许枫桥以为他会责怪,所以早就做好了准备。
  可惜话到嘴边,卢蕤缓缓道,“我没事的,我心里有数,不要再吵了。”
  他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宫里有什么消息都告诉我吧,我没事的,我……心里有数。”
  ·
  舒国公府。
  何绥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他惊讶发现,所处的屋子不是何恂的书房,也不是自己的屋子,而是何恂的卧房。
  他之前很少见何恂来这里睡觉,多数情况下,都是直接在书房洗漱起居。他那时候怕黑,经常去书房找何恂,久而久之,书房的床就改大了,容得下二人安寝。
  卧房的床相对窄小,四面都是书架,摆满了奇珍异宝。
  何绥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四处走动,在路过隔断的时候,脚一不小心踢到了一个箱子。
  他鬼使神差打开了那箱子,被里面的东西吓到。
  竹蜻蜓,小木剑,还有……蝈蝈笼子。
  以及一封又一封书札。
  他想起小时候自己特别喜欢给何恂写信,明明两个人面对面有什么话都能说出来,即便如此他还是喜欢。有些话借助书信,反而能更顺畅地说出来,比如我想要什么东西,以及……
  我好想你。
  何恂长年累月忙于公务,时不时还要去外地巡视,回来免不得要给何绥带东西。每次回来,何绥的模样都会变一变,长高了,长开了,嗓子变沙哑了,从无话不谈常常塞书信,到后面……
  何绥数了数,七十多封书札,日期停留在十五岁那一年。
  也正是那一年,他结识了老季,开发了“据点”,又组建“小猫帮”,一脚踏入了天地间。
  正如同被废弃的小木剑一样,他再也没有回过头看过时的书札,也没有提笔给何恂写下任何文字了。
  “少……主?”
  何绥被门吱呀响动的声音吸引,抬眼一看,薛振霆浑身伤痕,被包扎得严严实实,饶是如此,也不忘给他送饭端水。
  他又想起那个吻来。
  何绥马上把东西塞好,“没事,进来吧。”
  作者有话说:
  插一嘴,想到昨天看见唐懿宗因为爱女去世怒而杀了一群太医,这医患关系太紧张了。
  泉儿不想伺候皇帝也是很正常的。


第124章 是因为爱。
  那道光。
  薛振霆不愿剖心自陈,把这一切都说出来。
  他不想那么狼狈,何绥心有所属,他只要光明正大一次就好。
  ·
  东宫。
  功亏一篑,李重思跪在殿内佛龛前,久久呆滞不语。
  宫内政变的消息早已传了出去,关于太子谋反的理由众说纷纭。许多人都不理解,李重思的太子之位那么牢固,为什么一定要铤而走险?难不成,真为了一个小小伶人便自取死路?
  对此,皇帝还未表态,只是以疾故辍朝三日。
  李重思不知道跪了多久,双膝发麻,光影在地上游走,自西至东,遽尔消失在一片沉寂之中。
  没人上来问他,身边的侍卫早就被换成了皇帝心腹,他一个也不认得。
  他躺在地上迷迷糊糊睡着又醒来,眼前出现了一个人的脚。
  往上看,是天子专属的柘黄色衣袍。
  皇帝朝他伸出手去,他们在佛前对谈,那双微微垂下的慈悲目,偏偏渡不了这对形同陌路的父子。
  李重思没牵皇帝的手,自己挣扎着跪坐起来,“陛下想问什么就问吧。”
  一切浪潮褪去之后,所有的心结都能摊开讲,此时此刻,太子仿佛不再是太子,而是迷失在波谲云诡中无助的儿子。皇帝心有不忍,“思儿。”
  “这里没有您的儿子,陛下,臣是太子。”李重思强调,“陛下的潜渊卫最是得力,现在估计什么都知道了。”
  “你可想辩解?”
  “没什么好辩解的,您看到的,都是真的。”李重思目不转睛,直视佛身。
  他不信神佛,故而不惧神佛。
  “这个位子,迟早是你的,你急什么呢?”
  李重思冷笑一声,“真的吗?陛下真这么觉得?”
  “不然我为什么煞费苦心也要保你到如今?可惜你总是不记教训,总是和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让他们趁虚而入。”
  “陛下,承认自己的儿子难成大器就那么难?”李重思洋洋得意,话语中尽是疏狂,仿佛只要这么说,那个不可一世的皇帝就能被他扼住咽喉,狠狠嘲讽,“你和所有人一遍一遍强调,只有我才能当太子,因为我是嫡长子,名正言顺,可是你害怕我盖过你,所以要扶植起我的弟弟,让他与我分庭抗礼。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那种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我不要再感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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