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分类:2026

作者:绮逾依
更新:2026-08-22 19:20:07

  何绥马上不吭声了。
  “太子要是有你一半听话就好了。”许枫桥下意识说。
  “渔阳王,陛下会怎么处置太子?”何绥问。
  许枫桥摇头,“这我哪里知道,我又不是皇帝。”
  何绥与陆文荇对视一眼,不再说了。往前血腥味四溢,许枫桥和浴血奋战之后的守将打了个照面,得知叛军的动向后,径直往乾极殿去。
  何绥漫不经心往宫门旁望了一眼,就看见薛振霆枕着尸骸,遍体鳞伤,无力垂着眼眸。他刚想去看看薛振霆的情况,就被陆文荇拉住,“阿绥,你干什么去?”
  “哦,我的侍卫。”何绥不自觉挠了挠头,尴尬一笑,“想来应该无事,过会儿自然有人处理。”
  何绥身处波谲云诡之中,反倒是不怕了,跟陆文荇一路向前,越过层层宫门,最终在乾极殿前止步。
  然而人去楼空。
  裴顗屹立在殿前,望着远方,负着双手,双拳紧握,回头看见何绥安然无恙后,愤慨道:“世子,你……你竟然……”
  何绥思忖这估计要追责了,马上开口辩解:“我知道错了,裴公,我不该轻信别人,兵符遗失是我的过错……”
  “你竟然没事?”裴顗高声道,“我和舒国公都以为叛军挟持了你,他追着叛军走了!”
  何绥六神无主,“什……什么?”
  “我们和叛军打了个照面,本想着一网打尽。但越王手里有你的穗子,舒国公关心则乱,上了套,被叛军抓住机会逃了。他担心你,就追了上去,往北去了。”裴顗叹气,尽是功败垂成的愤慨,“我担心叛军调虎离山,就留在乾极殿,谁知你根本就……”
  何绥这下慌了,手心发凉,“我……我要去找父亲。”
  他们都不敢确定越王会做什么。此人穷途末路,造反早已板上钉钉,横竖都是意思,带个垫背的也顺理成章。何绥越想越慌乱,许枫桥则像是看穿一切,“啧,难办,往北去,北边都是山林,难找。”
  “渔阳王,你借我点兵马吧,我……”何绥语无伦次,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陆文荇倒是镇定,“越王若想逃,有可能会借助商道逃去西域,挟持舒国公。不过,舒国公很有可能察觉出不对。”
  “我们一起去找舒国公。”陆文荇握紧何绥的手,“放心,舒国公一定会没事的。”
  何绥内疚到了极点,他想起当初父亲为了救被挟持的自己,笨拙地搬动箱子,在绑匪面前各种委曲求全。可是越王毕竟和常翼不一样,越王是真的敢杀人的。
  而后,许枫桥分给何绥、陆文荇一支兵马,又让副将跟随,自己则继续处理后续事宜。何绥一路上闷不吭声,顺着裴顗的指引,和接头的斥候,逐渐摸清楚了越王的位置。
  一行人越走越快,进入山林,恍若游魂,在林间穿梭,都不出声。
  陆文荇手持火把,何绥一手握刀,随时准备对付可能出现的危险。
  一旦有枯草窸窸窣窣的声音,何绥就会攥紧陆文荇的手,怀疑是不是何恂,几次三番后,竟也有些草木皆兵,风声鹤唳。
  陆文荇依旧沉静一如往常,他们往前走出林子,来到一处山谷,远处一人单骑而至,看到他们后,吼了一嗓子。
  “是舒国公世子么?”凛冽刀光劈开夜幕,尘雾随之消散,“我家殿下有请。”
  陆文荇眯了眯眼,“你去,我带领一队人马继续搜寻。”
  何绥点头,二人就此分兵。
  ·
  “世子,咱们两个明人不说暗话。”越王在一处山洞修整,整理着臂缚,“我可以把舒国公交给你,但是,你要放我走。”
  何绥不动声色。
  看来,越王也想像常翼一样,金蝉脱壳。可惜,何绥不会一个当上两次,他能做的,就是尽量拖延时间,等待陆文荇的消息。
  “行啊,我父亲呢?我要马上见到他。”
  越王示意副将,将石壁后的何恂推了出来。再度看见父亲,何绥涕泗交加,“对不起父亲,是我轻信旁人,才让您……”
  “好了,你我父子,不必说这些,你没事就好。”何恂抿了抿嘴,彻夜担忧之下,眼睛上都有了不少红血丝。
  越王横在二人中间,“别啊世子,你答应我的还没做到,别急着父子团聚呢。”他约摸着时候,让人把何恂带下去,“你我不如来一局棋如何?”
  何绥一愣,他万没想到,越王会主动提出要下棋,这下可省了他想借口,“好啊殿下,那我就陪你下一局。”
  旁边刚好有一副棋局,何绥一撇袍摆入座,越王将其拦住。
  “当然不是这么下。”越王一使眼色,旁边副将马上把何绥的眼睛用黑布蒙上。
  何绥本就不擅长下棋,如此一来,只能胡乱下。
  “你知道是谁教我下棋的么?”
  “不知道。”何绥说。
  四面火光透过黑布,勉强照进来几分,可惜,何绥还是看不清棋盘,只能看着自己的字儿一个个被吃掉。
  “是渔阳王。”越王不紧不慢,“他虽是武人,却特别会下棋,你不意外?”
  “这有什么好意外的?棋艺本就和兵法有共性。”
  “是啊,所以你也学一学吧。”
  何绥:“……”
  其实把黑布去掉,何绥也不一定会下。思及此,何绥说,“我喜欢一掷千金的豪赌,比如樗蒲。对弈要耐着性子,我从小就下不来。”
  “渔阳王也是,但他特别喜欢下棋。他喜欢那种,掌握一切,指挥若定的感觉,手下只有棋子,他是唯一的执棋之人。可我的感觉就跟你一样,像是被蒙着黑布,注定满盘全输。”
  “你想说什么?”
  “哈。”越王轻佻一笑,“我想说的很简单。陛下……也只不过是把我当棋子罢了。”
  何绥默然。
  “不要去西域。”越王沉声道,“那是个烂摊子了。陛下想限制宗室兵权,故意让我去吃败仗,现在一切的一切都是他早就想好的,西域那个地方,谁去了都一样……柳琮的父亲因此而死,独孤的兄长也是,死了一个又一个,可你竟然……想去?其实回京迎接我的根本不是军礼——而是葬礼。从那天起,我只能是垂死挣扎。”
  本朝开国之初,全赖宗室翊戴。可久而久之,天下承平日久,宗室同室操戈屡见不鲜,这些,何绥都知道。
  “现今陛下龙潜之时就经历过一次兵乱,即位前夕又是一次,加上现在,三次了。宗室被一削再削,他巴不得我们都变成废物,从而再也威胁不到他。可他还能用谁呢?他连至亲兄弟都狠得下手!你以为你们……”
  越王越说越气,“当今天子凉薄至极,他的舅舅叔叔兄弟都因他而死,可他却依旧高坐明堂!何无恙,你难道不觉得唇亡齿寒么?而且,这次我劳心劳力谋划叛变,也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他儿子——他唯一的嫡子,也看透了他,可你们呢?真是巴掌不打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疼!”
  与此同时,洞外忽然响起兵甲声和喊杀声,何绥猜测陆文荇或许已经把周围的伏兵处理干净,时机已到。
  他去下脸上的黑布,直接掀翻棋盘,黑白棋子落了一地,噼里啪啦响。
  何绥迅速抽出越王身侧的长刀,电光石火间,冰冷刀锋已经横在越王颈侧。
  “你!”越王大吼,无奈已经被何绥钳制,动弹不得。
  “呀,棋局毁掉了。”何绥啧了几声,“这样的话,我就不算输。”
  越王护卫马上抽刀出鞘,纷纷对向何绥,雪亮刀光一时让人目眩。
  千钧一发之际,何绥在越王耳畔幽幽道:“对了越王殿下,我回答一下你的问题。那把弯刀——一点也不好用。”
  越王瞳孔一缩。
  “我还是喜欢横刀。”


第123章 事后总结。
  卢蕤宅邸。
  眼看着卢蕤喝完安神药终于躺下休息,许枫桥这才把身上带血的甲胄去下放在一边,对荀越泉说,“这几日有劳了。”
  荀越泉正在廊下熬药,盖上盖子转手拿出一条小鱼干喂乱跑的小猫,“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他现在……”
  荀越泉摇了摇头,“本来能活到这岁数就已经不容易了,再不好好养着可怎么办呢?按着我这个药方,至少能保证十年无虞。卢舍人主要还是心病,渔阳王,你带他出去走走看看,别想这些糟心事了。”
  许枫桥为卢蕤掖了掖被子,这道理他都懂,但卢蕤要是能想明白,也就不用费尽心思弄那么多药方子了。
  “我打算这件事后,就带他去广陵看看,顺便去探望你师父。小道长什么时候回去?我们可以一道。”
  荀越泉站起身拍了拍手,解下腰间水囊喝了两口,“就这几日。”
  “嗯。你不想进凌云观么?你的医术高超,留下来绝对能有一席之地。”
  荀越泉倚着柱子,“不要,不想。庄子有云,牛马四足,是谓天,穿了牛鼻子,给马戴辔头,就是人。我不做牛马,自由自在的,多好啊。况且我师父身体不大健朗,我怎能撂下他不管?”
  许枫桥无奈一笑,“是我失言了,那你走之前我结下诊金。”
  “没有的事。”荀越泉笑着给许枫桥台阶下,“我来长安前,师父就说了,遇见渔阳王和卢舍人务必要恭谨谦虚。您和卢舍人的事迹,我都听说过,为卢舍人治病也是我心里乐意,怎能收取金银?我不缺那些。”
  “你不要我也得给。”许枫桥耸肩,回头看向已经熟睡的卢蕤,眉头一皱,恨不得能替卢蕤受这苦痛。
  “药熬好了,我先回去睡觉,渔阳王有事再找我就好。”荀越泉将药倒好后摆了摆手,回厢房歇息。
  许枫桥见卢蕤未醒不愿打搅,就端起药碗放到桌上。
  “殿下,陆公子来了。”
  仆役通禀后,许枫桥从里间出来,将撑窗户的杆子取下,隔断处的帷幄也放了下来。看见陆文荇的那一瞬间,食指比至唇边,又指了指里间。
  陆文荇心领神会,说话的声音小了许多。
  “舒国公无虞?”
  陆文荇颔首入座,“我和阿绥一起把他救了出来,没什么大事。回来的路上,阿绥过于劳累,我背了他一路,已经送回舒国公府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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