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作者有话说：
　　看了看存稿，本月能完结。


第120章 釜底抽薪。
　　何绥吹得磕磕绊绊不堪卒闻，一边吹一边看着独孤理，等待对方的反应。
　　“这是《敕勒歌》。”独孤理不免伤情，“我很早就离开了那儿，现在，也回不去了。”
　　何绥将筚篥递给独孤理，“我不会吹，你来吧。”
　　独孤理默然，接过筚篥。
　　相比起何绥，独孤理就熟练多了，两个人困在逼仄的武库角落里，外面刀光剑影，阴谋诡计，似乎与他们都没有关系。
　　独孤理吹得忘我，一曲终了，何绥敏锐察觉到其中的乡关之思。向来乡愁最易打动人，何绥说，“你吹得很好，我就不一样了，我不擅长乐器。”
　　“这是我大哥教给我的。当初他带我来长安，说我们不能回草原了，必须走。来到长安，我举目无亲，只有他一个亲人。可是他……”独孤理呜咽，“他教会我很多东西，包括武功和做人的道理，可他现在看不到了。”
　　何绥找到了突破口，一击中的，“你现在帮越王，等于是辜负你大哥。他是忠臣，陪葬皇陵，你甘心吗？再者说了，你不是也有部将？造反的罪名扣下来，他们肯定难逃一死啊。”
　　独孤理的大哥是猛将，当初因平定战乱战死沙场，是名副其实的国朝栋梁。
　　现在这么做，等于是把大哥之前的好名声全败坏了，人们会说，胡人，不可信任。
　　独孤理十分纠结，他眉头紧锁，“我不想。”
　　“你现在还有退路，我能为你作证，你不是主动参与谋反，而是被逼无奈。也许陛下能看在我的份上……”何绥苦涩一笑，“你要相信，现在还远远没到绝处。你不想回故乡看看么？”
　　独孤理嘴唇颤了颤，“我……我真的能回去？”
　　“仗能一直打下去？”何绥笑了笑，“总有止戈的那天。”
　　独孤理听见这话，心一横，从腰间拔出匕首，将何绥脚踝上的绳子割断，“出门后，往西走。越王现在拿着你的鱼符前去召集左卫的军士，今夜当值的恰好就是左卫……”
　　“那你……”
　　独孤理好似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我留在这儿，他应该不会杀我——也许吧。”
　　何绥咬了咬牙，“我们天亮后再见。”
　　跑出来后，何绥才发现，他没带武器。这时候没带武器跟死了没区别，何绥依稀听得墙外有人厮杀搏斗的声音，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敢轻举妄动，可是现在能去哪儿拿武器？难不成再回武库？那边都被搬空了，一件一件都对得上号，还会有剩下的武器么？
　　何绥思来想去，肯定不能坐以待毙。
　　他试着往前穿过一道门，在墙根处看见一个受重伤的武卫，便迅速在门后换了对方衣服拿起兵器。武卫配备的横刀比他平时的金错刀要稍微重一些，何绥还没恢复全，用起来有些吃力。
　　远处黑压压一片，喊杀声震天，何绥分不清楚双方实力，只能在墙角观察。
　　这边……是乾极殿的方向。
　　太子和越王肯定要在之后抵达，不大可能身先士卒。何绥不知道二人的人事安排，猜测太子有可能让盛延作为马前卒，就像当初用秦争游一样，他盘桓片刻，看准时机，打算穿过人群，直抵乾极殿。
　　正这时，有人拉住他的手腕！
　　何绥回过头去，“是你！”
　　薛振霆脸上带血，身上有多处伤口，大口大口喘着气，“你现在不能过去，一旦被人发现，就会被抓住。”
　　“那你呢？”
　　“潜渊卫紧急出动，大概能够遏制贼人攻势，我必须要留下来。”薛振霆背靠着墙，时不时有哀嚎声和兵器触地声，今夜月光不大明朗，晦暗难辨，“你快走。”
　　何绥还来不及说话，薛振霆骤然转过身来，按住他的肩膀往墙上一掼，紧接着一个充满血腥味又蛮横霸道的吻袭来，封住了何绥的唇。
　　何绥瞳孔乍缩，双手紧紧扒着薛振霆的肩膀，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薛振霆会来这么一出。不知多久过后，薛振霆终于松开了他，决绝又悲怆，“我走了。”
　　寡不敌众，薛振霆是抱了死志去的。
　　待薛振霆成功吸引注意力后，何绥想接下来的对策。
　　他想出一个办法。
　　既然越王想要攻入乾极殿控制皇帝，剩下可选的路就有两条。要么逼皇帝禅位，要么直接弑君，反正这两条都建立在越王真正控制皇帝的基础之上。
　　如果，越王在逼近乾极殿之前，皇帝就已经不在殿内了呢？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釜底抽薪，把目前混战的局面处理好。
　　何绥深呼吸，跳上墙头，他还是第一次在宫城内飞檐走壁，有几个当值的禁卫发现了他的踪迹，何绥轻易躲开几支箭，然后迅速占了一座望楼，敲晕几个守卫，用纸写下“有人谋反，宜速移圣驾”，困在弩箭上瞄准乾极殿的方向射了出去！
　　行云流水忙完这一切，何绥回过头来，几个守卫已经将其包围。
　　何绥举起双手，“是我。”他喘了两口气，“有人谋反，你们快去协助陛下转移吧，贼人还没达到这儿。”
　　守卫一看是舒国公府世子，也不便动手，“世子，陛下……并不在宫中。”
　　·
　　齐王府。
　　皇帝与陆文荇面对面手谈，齐王则在一边观察。
　　皇帝棋风凌厉，又掌握先手，一度压制陆文荇毫无喘息之机。陆文荇几乎是绝处逢生，才在黑子的重重包围下走出一条血路来。
　　“你的棋风，很像你的老师。”皇帝眼看这局胜负已定，就将双手移开，“你们两个，叫朕秘密过来，是有什么事啊？”
　　齐王和陆文荇相视一笑，“儿新得了棋谱，想让父皇一观。”
　　“有什么棋谱，不能呈交上来，非得要朕出宫？”
　　齐王不语，似是等待什么。
　　“回陛下，臣在西市查到一些涉及越王殿下的事。由于事关皇室，所以不敢言说，现在只能求一个恩典。”
　　“你说吧。”皇帝神色严峻，正襟危坐。
　　“越王与阿娜尔，也就是之前纵火的胡女有关系。胡女是龟兹女子，一心想要复国，多年来发展商队，开了几家猎场，与太子、越王都有勾结。臣也是今天才知道，越王回京的战利品，那柄弯刀，是龟兹圣物，名为萨罗延。舒国公世子正是因为佩戴了此柄弯刀，才使得阿娜尔迁怒于他。”
　　“这和你支开朕有什么关系？”
　　陆文荇顿了顿，“因为臣不敢确认，越王到底会不会谋反。”
　　“他为何要谋反？”皇帝不敢相信。
　　“因为越王在西域的战功是瞒报的。”齐王抢先一步说。
　　皇帝不悦，“那潜渊卫为什么不说？”
　　齐王对门外使了个眼色，梅清涟缓缓入内，“陛下。”
　　“你说。”
　　“回禀陛下，臣手底下几个线人，好不容易安排去了西域，却在最近几个月，因为不明原因折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一个冒死赶回，给我带来最新的消息。”梅清涟深呼吸，“他说，是一个妖女，擅长妖术，能够致幻，让他们就此殒命，这消息我也是刚知道。”
　　“还有呢？”
　　“还有就是……”梅清涟从怀中掏出一封军情，“边疆大乱，龟兹……失守了。”
　　皇帝久久不言。龟兹城，是都护府治所，龟兹失守，那说明整个都护府已经失去掌控？这消息，他竟然才知道？
　　堂堂皇帝，被一个异族女子蒙蔽视听直到现在，说出去真是骇人听闻。
　　“那越王的战功……也是假的？”皇帝反应迅速，“他应该也知道纸包不住火，朕马上知道这个消息就要问责于他，因此要采取行动了么？”
　　“回陛下。”陆文荇道，“臣并不敢保证，所以才将陛下支开。没有最好，如果越王要谋反，陛下可因此避祸。”
　　皇帝轻笑，“你跟你的老师，很像，看起来文质彬彬，却擅长调虎离山，釜底抽薪。”
　　陆文荇低头不言。
　　“乾极殿还没消息，你我在此静等吧。”皇帝揉了揉眉心，气定神闲，转动手里的佛珠。
　　“殿下！”院内有人通禀，“东宫的盛延，求见殿下！”
　　“快让他过来。”齐王忙说道。
　　盛延跌跌撞撞跑进来，见到齐王马上跪下，抬头的一瞬间看见皇帝后更是六神无主，“陛下您怎么……”
　　“你要说什么？”皇帝没有耐心，盛延只能迅速答话。
　　“是太子啊，陛下。太子他……谋反了！”
　　皇帝手里的佛珠停了，“妖言惑众，拉下去。”
　　“陛下！臣为何要撒谎？太子已经带兵进宫了，他和越王一起勾结的！”盛延猛猛磕了几个头，“欺君之罪于臣无益啊陛下！”
　　盛延快哭出来了，激动之下满是对生的渴望。见状，齐王走出来为盛延开脱，“陛下别着急，儿也不愿意相信兄长会犯下如此罪过。我们能再等等，看有没有别的消息。”
　　说罢，齐王给盛延使了个眼色，盛延知趣地退下了。
　　齐王多少明白这个父亲，这么多年了，对太子的偏爱还少么？现在上来突然说，你儿子要造反，换谁谁能相信？他和陆文荇都不敢信。
　　还好这个月一直听陆文荇的话，调查西市纵火案，才有了这么多成果。不过，他也在赌，要是成功了，就是勤王保驾，失败了，就是勾结潜渊卫。
　　他只能这么做，陆文荇跟他说过，能够扳倒太子的只有忠孝二层罪。上次丧期宠幸伶人皇帝都保了太子，那么能让太子彻底失去继位名义的，就只有不忠了。
　　“陛下，舒国公世子求见！”
　　皇帝挥了挥手，“传。”
　　说罢，他又转向陆文荇，“你是怎么猜到，越王会谋反的？”


第121章 乱成一锅粥趁热喝了。
　　乾极殿前。
　　越王带领兵马一路砍杀，把乾极殿守卫的士卒和婢女宦官灭了个七七八八，长廊上伏尸遍地，他身后的武士亦是耀武扬威，似乎胜利近在咫尺。
　　可当他冲进大殿的一瞬间才发现，不对劲。
　　他在殿内反复搜寻，许久无果，身后的军心逐渐不稳。
　　越王下意识觉得这可能是瓮中捉鳖，干脆马上提刀出大殿，同时在心中思考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