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分类:2026

作者:绮逾依
更新:2026-08-22 19:20:07

  时至今日肯定不能全身而退了,他扑了个空,无法挟持皇帝,等皇帝反应过来,新账旧账一起算,他肯定是死罪。
  该怎么办?
  越王陷入沉思之中,身侧的兵士逐渐沉不下心,“殿下,我们现在去哪儿啊?”
  他抓住几个角落发抖的宦官:“陛下去哪儿了?说!”
  宦官只是跪地求饶,越王没耐心,提起陌刀就是一砍,尸首分离。
  “殿下,找到了!陛下在这儿!”
  越王听见这话眼里忽然亮起了光芒,大殿十分昏暗,他们哪里遗漏了也未可知。于是他在隔断的影壁后,一个装满画轴的陶罐前,隔着松树的影子,看见一人身披柘黄色袍衫,背对着他。
  他马上准备好说辞:“陛下,臣听闻宫中有人叛乱,情急之下入宫勤王,还请陛下赶紧跟随臣出宫避祸吧!”
  鸦雀无声。
  越王跪在地上:“陛下,情势危急,还请……”
  一阵大笑。
  越王马上变了面孔,他清楚知道,这个笑声并不是皇帝的,而是皇帝近侍,亦即他们常常唤作大监的宦官。
  大监转过身来,苍老面孔被月光雕刻得亮暗分明,“越王,你贼喊捉贼,还如此理直气壮?你想劫持陛下,我劝你死了这份心。你还记不记得,当年燕王叛乱,陛下网开一面许你认祖归宗重回先帝名下?”
  越王冷笑,“大监好记性。”
  “那你为何不知感恩,反倒是要谋害陛下!”
  “什么叫谋害么。”越王道,“他儿子要抢,我帮一把而已,真的算起账来,只怕陛下也不忍心呢。”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大监一扔黄袍,拔出袖中簪子,就朝越王刺去。可他哪里是越王的对手,几乎一瞬间,刀锋轻轻一挑,大监的胳膊被砍断,银簪在地上滚了一圈,沾了血。
  “人人得而诛之……”大监剧痛之下吃不上力只能在地上爬,越王默然俯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大监,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越王拎起陌刀,对准大监背后猛然一刺,刀刃穿过身躯,在地面留下痕迹。
  “独孤理呢?”越王转身对副将说。
  “他……没跟上来。”
  “畏畏缩缩,能成什么大事?跟他大哥一个德行!”越王忍不住骂道。
  一群人在大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忽然,越王福至心灵,“快撤!”
  人群蜂拥而出,就在他们步入殿前平台的那一瞬间,四角阙楼纷纷点起火光,廊道下黑影攒动,刀光如雪,点缀着一片漆黑的亭台楼阁。
  与此同时,殿门大开,一列士卒涌入,将越王团团围住。
  裴顗和何恂自人群中走出,气定神闲,漫不经心。
  “越王。”裴顗怒目而视,“当初燕王谋反,你年幼无知不该受此殃及,我才在陛下面前进言保你。时至今日,是你自己不珍惜。”
  “裴公这是说什么客套话?我能不能活,陛下一句话说了算,他不想杀,就不杀咯。他想杀,随时都可以。”
  裴顗冷笑:“果禽兽耳。”
  越王母亲是胡人,因此他明里暗里没少受到这些人的鄙夷,他也懒得再辩说,有时候刀剑比话语管用多了。
  “你还敢狡辩?”何恂懒得跟越王废话,“禁军……”
  “诶,舒国公。”越王慢条斯理,从腰间拿下一条穗子,“这个东西,你熟不熟悉?”
  何恂愣住了。
  那是何绥挂在金错刀上的穗子!
  “你……你怎么会……”
  “舒国公,我总要给自己留条后路么。”越王轻佻一笑,“如果我有什么闪失,你的儿子——”
  “也别想活了。”
  ·
  东宫。
  李重思摩挲手中兵符,他还在犹豫不定。一个时辰前,越王率先出兵,让他作为外援随后赶至。
  兵贵神速,李重思总是狠不下心。
  他喜欢月恒,憎恨皇帝拆散他和月恒,也想过造反,却没想到有朝一日真的会这么做。
  不到一刻钟,他终于狠下心来,攥紧兵符,打算调遣东宫卫,和越王遥相呼应。
  可走出长生院大门的那一刻,他看到的不是心腹,而是愈加憔悴枯槁的卢蕤。
  卢蕤缓缓朝他走来,“殿下怎么出来了?入夜应该休息才是。”
  卢蕤话里有话,风吹之下衣襟飘拂更显清瘦,又咳嗽两下,那双温润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愧疚、不忍和怜悯。
  李重思讨厌卢蕤这样的眼神,总让他觉得自己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孩子。想到这儿,他愈加心狠,“老师也该歇息,为何来此等我。”
  “快走。”
  “什么?”李重思装作不懂,“老师您说什么呢。”
  “皇宫已经乱了套,裴晋公带兵支援,你现在入宫,会被包围的。”
  李重思冷冷一笑,“那你应该像他们一样把我绑了让父皇决断。”
  “听话。”卢蕤愈加恳切,“现在不入宫,还有转圜的余地。”
  “老师是让我背叛盟友,让阿叔一个人揽下所有罪责?”李重思故意反驳卢蕤,“这么多年了,老师教我的东西,百无一用。”
  这话说得扎心,卢蕤气血上涌,心里满是歉疚,想到先皇后崩逝之时把这孩子托付给他,说,早些年对不住,现在不免要麻烦你,还希望你能看他好好长大,教他一些做人的道理……
  做人的道理……
  这些年来卢蕤倾尽全力,编写图典,只为了李重思能够看进心里去。
  他不想让李重思染上那些坏习气,想要李重思更有人君气度,可惜,总是事与愿违。无论他多么努力,李重思能会意的,始终只有一星半点,他好像自始至终都没理解这个学生。
  卢蕤笨拙地说,“老师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听话,回去好么?”
  李重思心头微动,可他如离弦箭,没有回头的余地。
  “我不是好学生。”李重思决绝离去。
  和卢蕤擦肩而过的时候,卢蕤拼命拉住他的襟袖,逐渐呼吸不畅,掩面咳嗽。
  李重思甩开卢蕤的手,下一刻,一口鲜血涌出。
  卢蕤跪倒在地,月色下,脸颊更加苍白,“没关系,就当老师求你了,回去吧……”
  不知为何,李重思的眼眶竟然湿润了。
  他以为自己众叛亲离,不进则退,他以为走上这条路是被逼的,他以为这么做是合情合理的……
  但现在卢蕤苦苦哀求,反倒是证明了,他有退路,是他在无理取闹,是他在自取死路。
  “你不要这样装可怜好吗!你根本不需要对我上心,你有自己的儿子,你关心关心他好吗?!我是生是死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我跟谁玩,想做什么,都要听你的话才行?你为什么要管我?明明……明明……”李重思泣不成声,“我父亲都不管我……母亲……”
  “阿蕤!”
  许枫桥带领一列兵马迅速赶至,看见卢蕤坐在地上痛苦不堪又口吐鲜血,一时怒上心头对着李重思就是一巴掌!
  李重思还在耳鸣,许枫桥的怒吼接踵而至,“你还有良心吗?就这么让老师坐在地上?皇后让你尊师重道,你都忘了?”
  此刻,李重思仿佛并不是太子,又成了众人眼中顽劣不堪的孩子,跟齐王一比更是相形见绌,他又回想起那许多关于他为难齐王的指责,以及齐王识大体没有争心的夸赞。
  事实永远那么扎心,颠扑不破。
  许枫桥指着他的脸,让气力不支的卢蕤头枕自己的肩膀,“你知道他为你废了多少心思吗?这些日子,他整日吃不好睡不好……梦中惊吓也一直喊对不住你,对不住先皇后。我就纳了闷了,他都快把心肝呕出来了,如果这都算对不住你,到底要怎么做才算对得住?太子,多年来为了你,我们多少人倾尽全力,到头来连一句感恩都换不来?你已经十八了,过几年就要加冠了,你知道吗!”
  “陛下驾到!”
  李重思双眸失神,心脏几乎停跳,四个字犹如宣判了他的死罪。
  皇帝不应该在乾极殿吗?为什么会来东宫?
  而且还是这时候来?
  他差点站不稳,望向宫道中的翠羽华盖,跪了下去。
  皇帝身侧有不少人,齐王,盛延,梅清涟……
  以及手牵着手的陆文荇和何绥。
  所有人都是站着的,唯独李重思一个人跪在众人之中,迎接着审视与凝视。此刻周围的人好似一堵墙,把李重思和外界彻底隔绝开来,水泄不通。
  他无助地抬起头,却在和皇帝对视的那一瞬,恢复所有的骄傲,决绝地把所有人都当做无关者,哪怕面前是尊长也丝毫不在意。
  “陛下深夜到访,有何贵干啊?”李重思穷途末路,凄然一笑,“臣都没有准备呢。”


第122章 我还是喜欢横刀。
  何绥和陆文荇跟着许枫桥一起负责宫内善后事宜,自始至终,陆文荇都一直牵着何绥的手。
  “怎么了?”何绥感觉到陆文荇的手汗,偷偷问。
  “我没想到你会出现。”
  “我也是,你怎么跑陛下跟前去了?”
  “一次……偶然。”
  “嗯?”
  “梅清涟来找过你一次,那时候你还在昏迷。所以我跟他就一起查探,一来一往,熟悉了。前几天他发现越王有异动,拿捏不准主意,怕上报陛下有离间宗室之嫌,又怕瞒报失职,要我帮他一把。”陆文荇长舒一口气,“所以我设下了这个局。”
  何绥还是云里雾里的,“那你有把握么?”
  “没有。”陆文荇无奈一笑,“可以说只有三成把握。毕竟我猜不准越王的意思,这次也算是赌赢了。我赌他会反,也赌边疆的战报不日即达……可以说完全是冒险。”
  “你有想过失败会怎样吗?”
  陆文荇顿了顿,“想过。大不了,被贬职,能去的地方不过东南西北蛮荒之地,跟在集贤院没区别。”
  “为什么这么说?”
  “不是吗?修书而已,什么都做不了。我宁愿去荒郊野岭做点实事,也不想整日安逸,这是荒废光阴。”
  何绥笑着摇了摇头,很快他就佩服自己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许枫桥时不时回过头来,看这俩人说完悄悄话,适当接了一句:“又在咬耳朵呢?跟以前一样的习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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