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分类:2026

作者:绮逾依
更新:2026-08-22 19:20:07

  他不禁回想起何绥小时候,那些年,何绥满心满眼只有他,为了讨他欢心,用了各种各样的小把戏。
  小蚂蚱,竹蜻蜓,竹马,还有……堆雪人。
  何恂觉得无聊,他不喜欢这些,公务缠身,因此总是敷衍了事。
  小孩子天性活跃,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总想着说出来,可惜大人觉得聒噪。
  何恂反复追问,那年何绥在雪地里差点冻伤的时候,自己在想什么。
  雪有那么好玩?天都那么冷了,何绥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堆个雪人,真是不可理喻。
  可是他又想起许多年前,也有一个孩童,拼尽全力想讨母亲欢心,甚至学着彩衣娱亲,终究无济于事。
  他把雪地里的孩子提溜起来,却没有人为他拙劣的模样展颜而笑。
  他是个不称职的儿子,也是个不称职的父亲。
  推门的那一刻,何恂都想好了,如果何绥想跟着陆文荇走,那他也随意,舒国公府从来就拦不住何绥,再留下来只会让这孩子更加郁邑。
  何绥应该恨极了他。
  脚步声近,何绥揉了揉眼,灯火温暖,照彻月光漫洒的屋子。
  何恂擎着灯走近,“这么早就睡了?”
  “我在等您,等不到,就先歇息。”何绥马上从床上站起,衣冠整齐。
  “哦,没事,你醒了,我来看看。”
  何绥瞄了一眼何恂的鬓发,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多了几丝白发,“父亲,坐。”
  父子俩很久没有相对而坐剖心自陈了,何恂是个吝啬的人,他的心境从来不为外人所道,何绥也看不到一分一毫。
  所以,他无话可说,等何恂开口。
  “你身上,还疼吗?”何恂问。
  何绥低头一看,身上的疮疤几乎都愈合了,就是看起来有些吓人,“还好,没什么感觉了,还有点痒呢。”
  何恂欲言又止,叹了口气,多少心疼不必言说,眉间憔悴又增几分。
  “父亲……”
  “我就是在想,你受伤的时候,该有多疼啊。可是你没有哭,好像什么都没经历一样。你现在提要求,我很有可能会同意,你不知道吗?”
  何绥垂下头,想到早上说的那句,受伤真好。
  让自己变得可怜,从而收获别人怜悯,是一种捷径。
  何绥知道何恂所指为何,不过还是像白天和陆文荇说的那样,“我知道。可是父亲,我会留在您身边。”


第116章 你要好好待他,我就这么一个要求。
  陆文荇坐班回家,做好鱼,往舒国公府去。这些日子以来,上上下下的人基本上都认识陆文荇,除了刘伯外,都只觉得这是何绥的朋友。
  不过此人殷勤效劳,不像是普通朋友,大家就当此人是何绥道上的莫逆之交。
  陆文荇手里食盒被刘伯拿走,“陆公子又来啦?近来可好?”
  何绥一醒,府上所有人都挂着笑意,陆文荇和旁边擦肩而过的男男女女点头示意,“还行,谢谢关心。您的脚伤好了吗?我那里还有师弟的药膏。”
  “好了!不过冬天膝盖总是会疼。”
  陆文荇若有所思,“可能是风湿?等下我让师弟来帮您看看。”
  “哎哟,那多谢了啊,状元郎。”刘伯顿足,在侧门竹林处说,“你先去见国公吧,他有事找你。这饭呢,我就先给世子送去。”
  何恂要单独找他?
  陆文荇止步不前,他弄不明白何恂的用意。
  之前陆文荇找何恂说过外放的事情,在集贤院的磨炼远不足以支撑他日后的履历,所以新入馆阁的文臣会竭尽所能缩短这段时日,然后找机会外放积攒资历。要么是跟着武将从军,目前大周比较认可军中履历;要么就是定期等吏部调令,去外地做个州郡小官,根据三年的考评结果决定升任与否。
  陆文荇选了前者,何恂也允许了,这次找他,难不成是为了说这件事?
  等陆文荇做足准备打算进屋的时候,何恂率先叫了他的名字,“陆平洲。”
  “国公找我有何事?”陆文荇入座,敛眉垂目。
  “你想去边疆历练,我看在阿绥的份上帮你一把。但是现在,我觉得你还是多留一段时间的好。”何恂缓缓道,“你觉得呢?”
  陆文荇拿捏不准何恂的意图,只能顺着说,“留下来可以多照顾无恙,也挺好的。”
  “我就他这么一个儿子,他性子天真善良,容易轻信别人,还喜欢外出游玩,我管不了他,又怕他受伤,不许他学刀法。你也看出来了,他不服管,我不让他做什么,偏要做什么。”何恂怅然若失,“包括你跟他,我第一反应也是快刀斩乱麻。我以为这么做是为了他好,可是从你们分开到现在,他一直……不是很好。”
  “他躲在屋子里谁也不见,望着架上的鹦鹉黯然神伤。他说会留在我身边,但如果留在我身边的代价,是他一改往常,变得颓废自弃……”何恂摇头又叹气,“那无论如何,都该审慎考量。”
  这个月以来,何恂心里的煎熬只多不少,陆文荇还是头次看见何恂姿态这么低。
  “阿绥没有母亲,我也没想过给他找一个。我带着他,这么多年,之所以孤身一人,也是怕旁人照顾不及或有怠慢,一旦有了亲生的儿子,总归会亲疏有别,我不想让他成为不被偏爱的那一个,为此去争,去抢,我希望他不费力气就能轻松得到那些关爱。”
  说到动情处,何恂的语气软了下来,“对于他未来的婚事,我也想过。他活泼好动,适合找个内敛安静的伴侣,只不过,我有私心,就是希望那天越迟越好,这样他就能在我膝下多待几年。陆平洲,你来得很突然。”
  “你没见过他小时候。他刚来怯生生的,吃东西连渣都不剩,怕饿,怕冷,跟人说话吞吞吐吐,乱动的小毛病一个不少。我那时候还担心,如果以后找到大户人家的女子,他被嫌弃可怎么办?”
  “我从你眼里看不出嫌弃,照顾人很累,你却任劳任怨了一个月。阿绥不肯吃饭,你就耐着性子一口一口喂,不厌其烦,至于其他的更不必说。我以为,你会仗着这些‘功劳’来我面前讨要什么,可你没有,阿绥跟我说,你希望他留在我身边,是吗?”
  陆文荇点头,“他是您的儿子。不论亲生与否,他都是您唯一的儿子,我不可能自私自利把他抢走。国公,我虽无缘儿孙绕膝,却懂得父子分离有多难受。如果我的幸福要以两个人的痛苦为代价,那我宁愿不要。”
  “昨晚我想了很多,陆平洲,我不知道在你之后,还会不会有一个甘心情愿照顾阿绥的人。所以,事情还未查明之前,你就先留在长安吧。阿绥说他很想去西境,等他身体恢复,你们一起去。”
  陆文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何恂这是答应了?
  “国公,其实……”
  “我已经想好了。”何恂揉了揉眉心,“我不知道这样做是对还是错,谁能知道呢?我只是不想让他记恨我,觉得自己明明可以,却因为我不得不留在家里,久而久之,肯定会有怨气。你要好好待他,我就这么一个要求。”
  “我会的。”陆文荇不假思索。
  二人寒暄片刻,陆文荇往后院找何绥去了。
  何恂静坐许久,这个月,阴霾笼罩他的心头,此刻终于散去,晴空万里。
  让他动容的其实是何绥那句话。
  “我不喜欢他了,我谁也不喜欢了。”
  这说明何绥觉得喜欢谁就会为谁带来灾祸。
  何恂过度干预何绥,除了害怕儿子不合群被讥讽外,便是对于何绥的看重。
  何恂总以为付出许多就能得到许多,他眼里只有儿子,希望儿子眼里也只有他,如果不对等,就会雷霆大怒,斩断一切。
  何绥真变成这样,他也不高兴。
  索性随他去吧。
  “主君。”薛振霆从侧门步入何恂屋前竹林旁,“属下已经查明在西市作祟的妖女为何人,她已经落网,主君如何处置?”
  何恂眸色一暗,“细细盘问。陛下最近让祠部彻查,顺藤摸瓜,估计能查出不少东西来。这些西域来的教派,早就该整治整治了。”何恂负手走至屋檐下,“荀道长还在长安么?”
  “在的。”
  “他是个高人,你找他,问问他有没有为陛下讲经的想法。道门教派,南北各执一词,若是有机会一辩高下,他也能得名气,要是不想,就给他一些赠礼。”
  “是。”
  何恂再不喜欢段闻野,此时此刻也不得不低头,“还有,我等下手书一封,你让他带给段闻野。”
  薛振霆领了命,又小心问道,“世子……”
  “你先别去后院,陆平洲还在。”
  薛振霆握紧了拳,片刻后松开,“是。”
  ·
  “什么?要我入宫?不好意思恕难从命哈。”荀越泉拿乔起来,“你肯定还想问我为什么不想去?很简单,我才不要被穿了鼻子戴上辔头当牛马,给皇帝讲经,动不动就要砍头还要哄人开心。我荀越泉一条穷命早就看开,这位兄台你打道回府吧昂。”
  目送薛振霆离去,陆文藻有点心疼。
  “泉,你就是答应了又怎样?糊弄糊弄不就行了,干嘛还把他带的东西拿走?你不想带回去给道观的姐姐们?”
  “不了,这种权贵的东西还是少沾染为好。我救世子出于侠义,并非是为了得钱财。师父当年和舒国公斗得死去活来,我怎能收他的心意?这不是数典忘祖?”
  荀越泉说得头头是道,陆文藻也没什么好说,去院子里浇花。
  “他给段先生的那封信,你可得带好。”陆文藻一边浇花一边说,“就是不知道他藏了啥心思。”
  “无所谓了,至少现在,他欠咱们人情。走吧陆大哥,我们去舒国公府看看。”
  “你去吧,我就不去了。”陆文藻道,“上次碰了一鼻子灰,人家说不定不待见我呢。”
  “哎呀,陆大哥,你怕这个?现在是他欠咱们人情,不一样了,他能给我送钱来,就说明态度已经变了。你不想表表态?”
  陆文藻把水瓢放在一边,“不了,豪门臭规矩多,我那弟弟死乞白赖照顾人家,我再跟着一起去?搞得我们陆家多上赶着一样。你去吧,我等你回来。”
  待荀越泉到舒国公府后,才发现来的宾客不止他们两个,还有一拨。
  看架势,是一个武将和一位文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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