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分类:2026

作者:绮逾依
更新:2026-08-22 19:20:07

  “我宁愿感受真实的苦痛,也不想逃避。”何绥愈加坚定,“因为,我无往不利,所向披靡。”
  ……
  “我去,小世子,你还好吗,你能说话吗,能看见吗?”
  何绥缓缓睁开眼,刺眼的光芒让他目眩神迷,“呃……”
  “来来来喝水。”荀越泉马上递过来杯子,“这喉咙听得跟七老八十一样,喝水,乖,张嘴。”
  “……我还没有残废。”何绥拿着茶杯一饮而尽,“这是……什么时候了?”
  “小世子,您醒啦,一个月不多不少,恭喜你,挺过来啦,我去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诶等等。”何绥拽住荀越泉,“这是怎么一回事,我怎么睡了一个月?”
  他环顾四周,屋子里有不少送来的补品,“竟然还有这么多东西?”
  “哦,有些是给我师兄的。”
  “平洲?他怎么了?”
  “他呀,为了救你,连着出了一个月的血,到后面我都不忍心割了,胳膊上面新伤叠旧伤,看起来可吓人了。”
  “血?”
  “是啊,你这个病需要药引子,他主动要给你献血,这几天我给他熬了好多补气血的药。”荀越泉摊手,“还好你醒了,怎么样,能活动吗?”
  何绥满脑子都是陆文荇,“你带我去见见他吧。”
  说罢,他掀开被子,扑通一下……
  还未站起便跌倒在地。
  荀越泉扶额,“我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躺了一个月,怎么可能说走就能走?”突然他想起好笑的事,“你这个月吃喝拉撒都是我师兄照顾的,哈哈哈。”
  何绥羞红了脸,恨不得那张脸能贴在地板上抠都抠不下来,反正有和无也没区别了。
  此刻一阵药香味和脚步声传来,何绥从脚往上看,又深深低下了头。
  “阿绥?”陆文荇难以置信,马上把药放在一旁,欣喜若狂,“你……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何绥羞赧难安,被陆文荇架起来缓慢移动,趁荀越泉出去,附耳道,“这一个月真的是你在照顾我?”
  陆文荇不以为意,“嗯。”
  “吃喝?”
  “嗯。”
  “拉撒?”
  “……”
  何绥有点后悔为什么在梦里迷茫那么久了,敢情他像个残废一样,被照顾了那么久,一点尊严都没有。
  甚至都不敢回想。
  何绥把头蒙进被子,好丢人啊。
  “其实也不是我一个人。”陆文荇以为何绥这是在内疚。
  何绥:“?”
  那岂不是说他的裸体……何绥欲哭无泪,头埋得更深了。
  陆文荇拍了拍鼓包的被子,“没事,也没有很辛苦,之前我祖母生病,我也经常……”
  “平洲,不要说了……”何绥充耳不闻。
  “好吧,你起来喝药。”陆文荇吹了吹滚烫的药。
  “世子。”婢女在外通禀,“太子殿下来了,想见您一面。”


第115章 转机。
  再次见面,李重思判若两人。
  他不再怒气冲冲又或者咄咄逼人,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释然。何绥坐在床边,看他一步步走来。
  “阿绥,你……身体好些了吗?”李重思小心翼翼问。
  何绥没说话,身上的伤口说明了这一切。胸腔前的伤口像是把身躯切成两半,拆线后的伤疤还在,估计销不下去了,透过合心处的衣领若隐若现。
  至于身上……绷带从胳膊一直往下,缠到了掌心,何绥有气无力,“还好。”
  “我没想到会这样。”李重思难得愧疚,“对不起。”
  何绥哪受得起?不过时至今日,他也没什么好说,“已经这样了。”
  “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啊?”
  “我之前不该对你那样。”
  何绥有点怀疑这还是梦了。
  “我最近常来看你,想等你醒来就跟你说的。我也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一个月。每天都很煎熬,很难受。”
  何绥心想你再难受能有我难受?
  “还好,你终于醒了。”李重思微笑,“你这一睡,错过了很多事。”
  “啊?”
  “父皇下令,让祠部处理城中教派,祆教首当其冲,被清整了一波。而我也有了太子妃……阿绥,我明白你说的那句话了,我有自己的责任,不能任性。”
  何绥许久都不敢相信,这人是被夺舍了?怎么突然没了所有棱角,审时度势,随波逐流,太陌生了。
  “所以我想同你说……对不起。我们以后,还能是朋友吧?”
  李重思说得恳切,不过何绥却很难迎合对方,保持缄默。
  “其实,我一直都很羡慕你。阿绥,你能去我去不了的地方,可我呢,一生下来就必须要待在这里了。所有人都跟我说,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应该是太子,必须是太子,没有其他可能。”
  李重思短短十七年的人生十分孤寂,他等了太久太久,好不容易等到片刻的自由却被迅速抹杀。他在规行矩步里寻找最大限度的可能,尽管这一行为在人看来是离经叛道。
  何绥知道这些,却不想理解李重思。
  “那你现在……”
  “就当以前的李重思已经死了吧。”李重思站起身,“看见你醒来,真好。你能原谅我之前对你做的那些吗?”
  气氛烘托到这种地步,何绥咽下这口气,只能借坡下驴,“翻篇了。”
  “谢谢。”
  李重思走后,何绥还是不敢相信,在陆文荇给他送饭的时候,他突然感慨万千,“平洲,生病受伤真好啊。”
  “什么意思?”陆文荇惊讶道。
  “一生病,一受伤,什么都好了。我小时候有次就是这样,被父亲训了,就窝在雪地里冻僵,然后父亲原谅了我。”
  陆文荇摇了摇头,“那对身体不好,万一冻出个好歹来怎么办?”
  “你要是当父亲肯定会溺爱孩子……”何绥戛然而止,忽然另起一题,“这些日子麻烦你了,其实,我做了好久好久的梦,梦里有你,我不想醒来。”
  “梦醒了也有我。”陆文荇说。
  “不一样的。”何绥懊恼道,“我一醒来,你会走,你不会一直在我身边的。”
  “所以你更要好好照顾身体,知道吗?这样我们就算不在一起,我也知道你无病无灾,放心多了。”
  “父亲还是没松口吗?”何绥意识到不对,问,“你说实话。”
  “是。”陆文荇没想着瞒何绥,“你一醒,我就该走了。”
  “为什么?你亲力亲为照顾了我一个月,还流了那么多血,你已经做到最好了,为什么父亲他还是不愿接受你……”何绥感到无力,难道他们注定要分开?
  “你留在他身边,最好。”
  “你为什么不想着把我带走呢?”何绥开始无理取闹。
  陆文荇蹲在何绥身边,“阿绥,你听我说……”
  “我不要听。”
  陆文荇没听何绥的,反倒是将何绥轻轻抱在怀里,让何绥枕着他的颈窝,“你父亲很关心你,你对他也很重要。这些日子,他忙得脚不沾地,每晚还要来照顾你。他并没让我留下来,白天我负责,晚上则是他。”
  何绥泣不成声。
  “可能你觉得他很严厉,要拆散我们,我之前也觉得,所以我一度很……罢了,这种不敬尊长的话我还是不说。可是这一个月他也是尽心竭力,救你的药堆得满满当当,他几乎谁也不见了,只关心你的病情。他是爱你的,你永远是他的儿子。”
  何绥不敢看何恂的眼睛,他畏惧,逃避,若说陆文荇一力带他走出梦魇,那么何恂就是他躲在梦中不出来的原因。
  可现在陆文荇竟然理解了何恂?
  “我不能把你带走,拆散一对父子。阿绥,他只有你一个儿子,我怎么可能把你带走呢?”陆文荇颇多感慨,“那太自私了。”
  “那你这是要放手了吗?你要和我断了?”
  陆文荇停顿片刻,“不,不会。”
  “我们……”
  “我这么说你能听懂吗……”陆文荇无可奈何,“我们不在一起,但心是相连的。这个月多亏了你父亲,我才能在吏部那里打通关窍,提前外任至西境都护府,跟徐将军和柳家世子一起共赴边疆。这是个难得的历练机会,我呆在长安不会有什么出头之日,总不能一直赖着你吧?那样的话,你不会喜欢我的。”
  “我怎么可能……”
  “阿绥,这是实话,你不会喜欢一个事事都要你帮助的人,如果我认识的人和事都和你相关,那我也不再是我了。这么久了,我全靠你才有今天这一步,但不能一直依靠你。”
  陆文荇太正确了,导致何绥的任何不满都没有落脚之地,他只能紧紧抱着陆文荇的腰,久久不语。
  “你要相信,我们会再见面的。”
  当晚,何恂知道何绥醒来的消息。此刻已是深夜,何绥早已安寝。
  刘伯在一旁支支吾吾,何恂一个眼神,“想说什么,就说吧。”
  “主君,其实,陆公子留下来也没什么的。这些日子,陆公子也是尽心竭力,毫无怨言,照顾病人需要耐心,他一点埋怨都没有。”
  “你是说,我拆散他们,不太好?”何恂反问。
  “不不不,没这个意思。”刘伯矢口否认。
  何恂没有记恨刘伯的意思,这个老仆人从前侍奉公主,他袭爵后就一直跟在他身边,可以说是知根知底。
  “主君肯定也不想看见世子……”刘伯笨嘴拙舌的,说不出话来了。
  “你先休息吧。”何恂说。
  刘伯退下了,何恂顿足许久,没有开门。
  这个月陆文荇的表现有目共睹——明知道二人不可能厮守,却还是衣不解带地照顾着。何恂说了好几次,晚上可以不必来,但陆文荇不听,冒着被嫌弃的风险赶来。
  何绥最喜欢吃陆文荇做的鱼,府上的厨子都做不出那个味道。
  何恂心中不悦,现如今,何绥心里多了个很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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