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分类:2026

作者:绮逾依
更新:2026-08-22 19:20:07

  他和衣而眠,心力交瘁,最终在何绥身侧睡去。
  “乖宝宝,睡觉觉。”
  何绥在一片迷雾中渐渐睁开眼,四周是陌生的街衢,杂草疯长,十室九空,匪过如梳兵过如篦,战火连绵,只剩残垣败迹。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女人的面孔,她满面脏污,何绥却不嫌弃她,依偎在她怀里,闭上了眼。
  “疯子!”
  “女疯子带了一个小疯子!”
  偶有人路过停下来詈骂几句,对此女人毫不在意,唾面自干,只是一昧抱着何绥。
  “乖宝宝,不听了,睡觉。”
  睡觉?何绥皱眉,可是他好饿,饿得前胸贴后背,饿得胃里泛酸,几乎要把躯干都腐蚀彻底,浑身上下五脏六腑几乎都在呐喊,对他说,好饿啊,找点吃的去吧。
  何绥哆嗦着唇,“饿……饿……”
  女人爱怜地看了看怀里的孩子,自己也饥肠辘辘,就把何绥放在路边的石阶上,“宝宝,我去给你找吃的好不好?你等等我。”
  “你是……谁?”何绥问。
  “我?我是你的娘亲。”
  何绥自有记忆起就在流浪,这个女人绝对不是他的母亲。
  眼看这小孩不好骗,女人只好实话实说,“我的宝宝没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宝宝,来,喊我一声娘。”
  何绥说不出话来,肚子疼痛难忍,女人叹了口气,走远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何绥发现面前多了一个白面饼子。
  “来,吃点吧。”一位清俊的小公子给他掰开揉碎,又解下腰间囊袋,往何绥嘴里滴水。
  “阿荇,你救得了他一时,救不了他一世;救得了一人,也救不了众生,何必苦苦受累?”公子身后,一位道长翛然而立,“走吧,我们回家去。”
  “救一时和一世在我看来没什么分别,救一人和众生在我心里也等同。”小公子站起身,淡蓝色衣袍着了灰尘,“我都要救。”
  看见何绥狼吞虎咽,小公子脸上露出笑颜,“走吧,先生。”
  蓝衣公子和道士渐行渐远,何绥没等到他们回来,包括那个女人。
  而后,何绥学会了逃,只要看见可能的匪盗和贼寇他就会跑,并试着从死人身上找吃的和钱财。他睡过山洞,也睡过树梢,时刻保持警惕,有几户人家给他饭吃,他吃了就走,走之前,还会留下一点点钱。
  官府的人好像要抓他,他咬了差役的手,一路跑远。
  一阵烟雾袭来,场景再度清晰,他来到了净林书院。
  他很喜欢净林书院,起居的小屋子后是竹林,竹林外又有青湖和岚翠洲,一切都那么恬淡。
  这次,除了陆文荇外,所有人都消失了——这是一个仅有他和陆文荇的净林书院。
  何绥懒洋洋躺在床上,对着临轩写字的陆文荇说,“平洲,你过来。”
  陆文荇很听话地走上前来。
  “亲我。”
  陆文荇照做了,何绥犹嫌不够,“抱着我吧。”
  何绥被斜抱着,头枕陆文荇的肩膀,放肆又安心,他又想起女人的呓语,于是得寸进尺,“唱歌给我听。”
  陆文荇唱起歌来,带着几分南方水土的温软,何绥很喜欢,仿佛这歌声能绵软他的灵魂,让他自由舒展开来。
  “我们一直在这里,好不好?只有你和我。”竹影斑驳游移,编织着美好的幻梦,何绥睁开眼睛,想抓住那束光亮。
  “好。”


第113章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东宫。
  册封礼迫在眉睫,皇太子必须要学习制度。册封太子妃乃是国之大事,全东宫上下一派喜气洋洋,礼部相关人员在明德殿等待已久,却始终不见太子。
  “烦请大监通禀太子殿下。”官员擦了擦汗,“我们有些地方需要告诉殿下,过一会儿,陛下也会亲临。”
  大监回身去长生院,在紧闭的殿门外,也不好意思高声喊。最近李重思愈加不守规矩,被外人知道了,他们这些贴身内侍也没什么好下场,思来想去,只能在殿门外告诉另外几个小黄门,让他们催一催太子。
  “陛下要来。”
  两个小黄门汗流浃背了,推开门,“殿下殿下,陛下就要来了……”
  重重纱帐遮挡下,依稀能看见床榻上有交叠的身影,具体什么动作他们也不太清楚,规行矩步不敢越雷池一步。
  李重思不耐烦,“知道了。”
  几个内侍慌张退下。
  李重思慢悠悠抬起手,月恒趴在他身边,后脖颈旧伤添新伤,好几个牙印叠在一起,像盛放的红菊,深浅不一。
  他玩弄着月恒的头发,想把沉睡的对方叫醒,被子扑簌坠落堆叠在一处,他们两个紧紧相靠,腿交叉在一起。
  月恒昨晚被他折腾了好久才能睡着,此刻不管他怎么挪动月恒的身躯,都无法将其唤醒。
  他这年纪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光影朦胧间,不由得小腹一紧,熟悉的感觉又来了,这次,他也不打算克制,而是将月恒的腰抬了起来,而后一撇被子。
  所谓白日宣淫正是如此,李重思不想考虑那么多,这里只有他和月恒两个。
  他想在月恒身上留下痕迹,里面外面,各种各样的痕迹,他想告诉所有人这个人是他的,属于他,没人可以染指。
  李重思趴在月恒背上,一次比一次深刻,而月恒依旧醒不过来,只是痛苦地皱着眉,将头埋在被子之中,呜咽着。
  是痛苦还是愉悦?李重思凑近听,两个人之间也嵌得更紧,床晃摇起来,连带帐钩旁的银香囊,也一摇一晃。
  月恒渐渐呼吸不上来,李重思吓了一跳,马上把月恒翻了个面。
  由于窝在被子里,月恒呼吸不畅,脸色涨红,睡眼惺忪,看起来那么脆弱。
  李重思抱月恒入怀,调整了姿势,“你吓我一跳。”
  “殿下……”月恒眼角含泪,面带忧伤,“小人做了个梦,梦见殿下不要我了。”
  李重思噗嗤一笑,果然是因为册妃的事呢,“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不要你,我最喜欢你了,别人我都不喜欢。”
  他们紧紧拥抱,密不可分。
  到了实在不能拖延的地步,李重思这才起身穿衣,他贴心地让月恒继续在自己的榻上休息,不要外人打搅。
  结果来到明德殿,皇帝已经来了。
  让尊长等待已久,实在是大不敬。李重思一撇袍摆跪下,略带愠怒对身旁的内侍说:“父皇已经到了,你们怎么不告诉我?”
  内侍有苦不能言,皇帝一抬手,“是我不让他们告诉你的。”
  李重思低眸不语。
  “我就是想看看,你能睡到什么时候。”皇帝垂手而坐,“礼部找不到你,我也见不到你,是因为晚上没休息好吗?”
  李重思依旧不说话,皇帝见状,屏退周围人。
  “我知道你跟太子妃没见过,可是娶妻娶贤,她是难得的贤良女子,堪为一国之母。你之后要纳什么样的侧妃都无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总要敬重发妻才是,知道吗?”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好有道理的话。”李重思面带讥讽,“儿知道了。”
  皇太子到了不服管的年纪,饶是万乘之尊,在面对亲生儿子时也只能委曲求全,“有人跟我说,你最近一直在宠幸一个伶人?”
  李重思不悦,但皇帝能决断他和月恒的生死去留,思及此,只能低下了头,“是谁说的?简直该杀。”
  “你看,你动不动就要说这些。”听见这句话,皇帝甚至有些不放心,太子以后即位,有没有可能滥杀?然而,他终究没考虑过废太子,“你多少也要节制,马上太子妃要来了,过于宠幸一个伶人,让人家怎么想?那个伶人很会吹笛子,不如让他来教坊司,御前吹奏,也不算埋没了他。”
  “父亲!”李重思膝行上前,“到底是谁说的?根本没有的事!”
  “所以你是想让这件事传出去?”
  李重思愣住了。
  “你想让所有人知道在太子妃还未入主东宫之前,你就已经有了宠幸的伶人?思儿,你什么时候才能懂,你是太子,不能想怎样就怎样。”
  李重思彻底慌了,皇帝有这个权力,能把月恒带离他身边,这恰恰是他不想看到的。他不禁想,到底是谁告诉皇帝的呢?难道是越王?那之前月恒被抓走,也是因为皇帝的授意吗?
  果然,这个父亲从来就不想他高兴。
  忧劳可以兴国,逸豫可以亡身……这个道理,几乎所有人日复一日在他耳朵边念叨。
  可是他还没有到那个年纪,他想找点能让他高兴的东西都不可以吗?
  “他并不妨碍我纳妃,父皇,儿求您了,不要把他带走……”李重思抓着皇帝的衣摆,近乎哀求,“我以后都听您的,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只要他留在身边……”
  这种哀求适得其反,皇帝见微知著,很快就明白了这个伶人在太子心中的地位。
  既然如此,就更不能留下来。
  皇帝俯下身,眼神复杂,“太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不经意间,李重思已经湿了眼眶,他不在意这许多,只知道皇帝有绝对的权力,能让月恒灰飞烟灭,“我不在意这些,父亲,我……”
  李重思说不出话来,他的话是那么苍白无力,永远没法打动心如铁石的皇帝。
  他们是父子,却因为皇位,无比陌生。
  “你如果真的还想坐稳太子之位,就不能任性,知道吗?”皇帝劝道,“不过是一个伶人,你真要为了一个小人自毁?”
  “我不知道,我不想让他离开我,他对我根本起不到任何影响!父亲,您不也说了吗,我近来处理政务都很熟练,以后会是一个好皇帝……”
  “好皇帝不该有这么明显的软肋。”皇帝的话依旧那么冰冷,“我这就让人把他带进宫,你好好反思,准备之后的册封大礼。他人呢?”
  “他……他……”李重思期期艾艾。
  “他在哪儿?”
  李重思低下了头,“在我的寝殿。”
  皇帝睁大了眼,双拳紧握,手臂抡得浑圆,最终停在空中。
  臆想中的耳光,并没有出现。
  “你疯了,你跟谁学的?”皇帝没有想到两个人已经到了这一步,“你怎么能跟那种下贱的人厮混?你可是太子啊!谁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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