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分类:2026

作者:绮逾依
更新:2026-08-22 19:20:07

  突然间,泣不成声。
  陆文荇不知道怪谁好,本以为越拖越久,能依靠辅佐齐王的功劳,让何恂彻底放心,也更配得上何绥。
  可是一切太过突然了。
  他转身离去,泪倏然掉落。
  “这饭冷了,我去给他做碗新的。”
  陆文荇亲自起火做饭,又是他的拿手好菜,鱼汤小面。他切得很用心,鱼肉和刺全部分开,鱼块里一点刺都没有。这次没有秘方了,他只能用别的脂膏凑合,盖上锅盖,他坐在旁边的凳子上。
  四下无人,他回想起刚刚遭受的羞辱。
  何恂这种颐指气使的上位者最喜欢三言两语间贬损别人的人格,找不到错处,所以他从里到外就是卑劣的。
  说他还好,让他更难受的还是段闻野、邱楚榭遭受的侮辱,这相当于是连带受累,陆文荇再刚毅,也看不得这个。
  做好饭后,陆文荇端着去了何绥的屋子,架子上的鹦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依旧嘎嘎叫着。
  香气先一步唤醒何绥,他慢慢睁开眼,“平……洲?是你吗?”
  陆文荇眼含笑意,步入里间,“是我。你怎么不吃饭呢?不能因为不高兴,就不吃饭啊。”
  何绥一言不发,咬紧下唇,眼角很快蓄积了好多泪水,顺着脸颊流入发鬓。
  “对不起。”这是何绥看见陆文荇后,说的第一句话。
  ·
  何绥用完饭后,就先睡下了。
  陆文荇没有逗留的打算,何恂也不会挽留他,他的自尊不允许他再次受人欺凌。
  “我还以为你要求我让你留下来。”何恂在门口等了很久,说。
  陆文荇颔首示意,离开了舒国公府。
  何恂走到儿子的床边,这些日子,何绥愈加清瘦,精神头儿也差了下去,这像是无声反抗。
  可何恂偏偏不吃这套。
  “阿绥。”
  何绥没有睡着,他泣不成声,“父亲,我都听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你不要伤害他好吗?”
  这也是何绥最怕的地方,陆文荇过刚易折,如果何恂想对陆文荇做什么,可以说是防不胜防。
  “我不喜欢他了,我谁也不喜欢了。”何绥哭得涕泗横流,他意识到对任何人的动心都会招致灾祸,“我会一直待在父亲身边,就像以前那样,好不好?”
  何绥拉着何恂的衣角,眼睛都哭肿了。
  何恂心有不忍,他抚着儿子的脸颊,“好,我答应你,我不会对他做什么,除非他还没死心,还要接近你。阿绥,你不知道,这种读书人往往居心不正,他们太过功利,想从你这儿得到什么,父亲不想你被骗,你也要理解父亲,知道吗?”
  何绥连连点头,泪水被甩下来几滴。
  “你先睡吧,等身子养好了,父亲让渔阳王教你刀法,你不是最喜欢舞刀弄枪了吗?”
  何恂坐了下来,扶着儿子缓慢坐下,又放心不下,等了很久,等到何绥呼吸平稳,才离去。
  他让刘伯端起陆文荇用剩下的碗,“刚刚他做饭的时候,你们有看见他是怎么做的吗?”
  刘伯:“看见了,主君不放心,我们就一直在旁边看着。”
  “以后就按照他的法子来。”何恂揉了揉眉心,“世子喜欢吃。”
  深夜,何绥骤然醒来。
  以往他很少半夜惊醒,最近忧思过度,入睡困难,所以才会时不时来上这么一下。
  分别突如其来,重逢也潦潦草草。他们稚嫩的情感被过快“斩断”,何绥反复思量,他不可能离开何恂的掌控——良心上不允许,能力上也不够格。
  他翻来覆去,勉强睡着,次日醒来,想出去走走。
  看到儿子恢复了一点气色,何恂心下宽慰不少。
  不过,他还是不放心,让薛振霆跟着。
  何绥到老季那里喂了喂猫,盘桓片刻,又往城外净林书院去。
  再次来到净林书院,何绥头次体验了恍若隔世的感觉:站在叠漪亭前,他好像还能想起和陆文荇无忧无虑的点点滴滴,陆文荇总是惯着他,他再怎么动手动脚都不生气。缠绵,亲吻,陆文荇竖起高高的边界,却偏偏在面对何绥的时候从不拒绝。
  荷花开了,他们想象过花开时节一定要再次荡舟青湖,现在,两个人都食言了。
  何绥让薛振霆在岚翠洲旁等待,自己则坐在柳树下,看成群结队的绿头鸭游来游去,心下怅惘。
  早知道是这种结局,就不该来。
  呆坐许久,他站起身,捶了捶酥麻的腿,“走吧,去屋舍看一看。”
  人去楼空,原本拼在一起的床,此刻一分为二,中间用屏风挡住,他们留不下任何痕迹。
  何绥怔然,他突然很想哭,可是在这儿哭太奇怪了。他还记得他们把门子一关,和外界隔绝开来,逼仄的空间是那么安全,他们抱在一起,陆文荇在他耳畔吟诗,声音很好听,听得他如痴如醉,不由自主就含住了那两瓣唇。
  他们放肆地在对方身上撒野,共享痛苦与愉悦,汗水与津液让他们交合在一起。而今,这两张床分开了,他们连相见都变成难事。
  何绥止住情绪,最终离开了净林书院,他想,以后也不要再来了,徒增伤感。
  回家路上,他路过安思摩的商铺。出人意料,那几家铺子全部门户紧闭,他问了问旁边的商贩,都说不知道。
  “奇怪,安思摩难道不做生意了?”
  这才过去多久,为何故人一个接一个远去?
  就在他转身欲走的时候,小巷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110章 山雨欲来。
  “说吧,你怎么打扮成这个样子?”
  安思摩左顾右盼,确定这家茶馆没有可疑之人,尽管那张脸实在是太过出众,胡人本就浓眉大眼的,兜帽根本遮掩不住,反而显得更加明显。
  “救我,世子救我!”安思摩紧紧攥住何绥的衣服。
  “咳咳。”
  安思摩这才松了手,“哦哦,吴公子。”
  “发生什么事了?”何绥起身,带安思摩到雅间,将门子关上,薛振霆在外把风。
  “是这样的,之前,越王让我做了一件事。具体就是将太子身边那个受宠的伶人做掉。”
  “你潜入东宫了?”
  安思摩慌不择言:“啊不是不是!我说错了,我只负责接头,他们把那个伶人送出来,我做掉,是这样的。但是我留了个心眼,我没当场做掉,而是留了那人的性命,想送到别的地方。”
  “送到哪儿?”何绥福至心灵,想起了另外一个人。
  “送到塞外。”
  “哦……我认识一个人,他也是被人劫走,离开长安往西域去了。”何绥眯了眯眼,“你跟越王有关?那还跟谁有关系,说!”
  “哎呀世子,您就别讽刺我啦,我只是收钱办事的,你说的那个人,我也不大清楚,毕竟不一定过我的手!”
  “你们经常干这种事?”何绥反问,目光锐利。
  “是。商道管得不严,很多犯了罪的,想逃难的,人皮面具一戴,就……我不是主谋!”安思摩急着撇清关系,“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粟特人。”
  “你别急啊,我没说你是主谋。你是经常给人打下手?”
  安思摩点头如捣蒜,“结果昨日太子带人来追,然后……”
  与此同时,楼下兵甲声窸窸窣窣,包围了茶馆。何绥临窗看去,街上的人很快都被清退,店主也被带到外面进行问话,为首的,正是新拔擢上来的东宫武官盛延。
  “救我!世子救我!”安思摩跪下了。
  上次因为差点打到太子,小命都要没了,这次肯定死罪难逃!安思摩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死死抱住何绥的大腿。
  何绥俯下身,“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都告诉你!求世子救我!我知道有人要……要害陆文荇!”
  何绥起了疑心,但他怕安思摩所说属实,不敢冒险。
  “好了,不许出声。”何绥推开门,踱步至走廊,双手撑着栏杆,“盛延?”
  盛延一看是何绥,马上态度恭谨客气,“世子,你怎么在这儿啊?”
  “我出来散散步,你们怎么回事?东宫卫一起出动了?”
  盛延背后的武官说:“我们是为了查一个犯人,世子担待着些!”
  何绥不悦,很快梅清涟从人群中走来,盛延和武官纷纷向后退了几步。
  “妨碍世子雅兴,属下该死。”梅清涟温和道,“不过,属下奉命搜查,希望世子不要见怪。”
  “哦?那连我这儿也要查?”何绥步步紧逼,“连我也信不过,想搜我的身?”
  梅清涟一时哽住,“这……属下并无此意,例行公事,世子多担待。”
  何绥侧身作请状,“那梅中郎将就来查一查吧,最好真查出什么来,要是什么都没有,我可不会白白受此冤枉。”
  何绥目视前方,负着双手,不慌不忙。
  武官年轻气盛,走出去两步,被盛延拉住,使了个眼色,只能悻悻后退。
  这得罪人的事儿,若是自己手下犯了,身为主官难辞其咎。盛延有意祸水东引,所以等梅清涟的意思。
  对峙片刻,梅清涟和气一笑,“世子,我们没必要这么剑拔弩张的,我相信世子,不会这么做。”
  而后,茶馆众人安堵如故。
  何绥转身关上门,梅清涟不敢动他,无非是因为何恂势头正盛。要是查出来有什么,不好收场,查不出来,何绥受此误解,必然不会轻易了事。
  “好了,安全了。”何绥又坐下,转头一看,安思摩已经不见了。里间的床榻倒是嘎吱嘎吱响,床帐也在晃动,何绥蹲下身,在床底下看见一双惊恐无助的眼。
  “……出来吧。”
  “多谢世子,多谢世子!”
  “你刚刚说,陆文荇有危险?”
  安思摩劫后余生,擦着额头上的汗,“是,上面人给了任务,我负责接头,顺带做掉小伶人,另一个负责杀了陆文荇。”
  “上面人?是谁?”
  安思摩纠结许久,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因为旧主已经抛弃他了,他没必要继续效忠,“是越王!我之前跑去找他,求他救我,谁知他压根没有这个打算,他要杀了我以绝后患!”
  “越王?他是胡人之子,跟胡人走得近也正常。”
  “是的,东宫里的阿娜尔也是他介绍给太子的,那个女人手段毒辣,她……也是她逼我做这些的!我没办法,我要是不同意,不仅拿不到钱,还有杀身之祸。”安思摩一把鼻涕一把泪,可惜,何绥并不全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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