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分类:2026

作者:绮逾依
更新:2026-08-22 19:20:07

  而后齐王派人送陆文荇回去。
  陆文荇旁观了这一切,齐王很少迫切想要什么,对于皇位也总是避而不谈,与韩芙的婚事算是他目前最想要的。
  韩芙喜不喜欢齐王?陆文荇看不出来,他只觉得这个姑娘在被拒婚后,想要赶紧嫁出去,以此来平息流言。
  也就是说,换谁来,只要能答应娶她,她都无所谓。
  齐王明显没看出来这些,陆文荇觉得齐王其实有些幼稚,被失而复得的喜悦冲昏头脑。真若成了婚,之后会怎样呢?
  陆文荇不需要说,他只是一个旁观者,不涉入别人的因果。
  回到宅子前,他推开门,迎接他的不是陆文藻,而是薛振霆。
  “你这算是私闯民宅了吧。”陆文荇很不客气。
  “我等了你许久,跟我来吧,舒国公要见你。”
  薛振霆快走几步,到了陆文荇身后。
  “舒国公?”陆文荇隐约觉得不对,这几天没看见何绥,难不成何恂知道了什么?
  “是。你兄长已经去了,你跟我来吧。”薛振霆的神情里并没有幸灾乐祸的喜悦,“少主很想念你,生了病。”
  “他生病了?!”陆文荇大惊失色,“现在怎样,好了吗?”
  “好了,但,或者根本没好。”薛振霆百思不得其解,终于鼓起勇气,提起陆文荇的衣领,步步紧逼,将对方掼至墙上。
  “你这是干什么?”陆文荇疑惑不解,“不是要带我去?”
  “你是始作俑者,为什么现在还能如此轻松?”薛振霆气得嘴唇都在颤抖,“如果不是你,少主不可能走到这一步,他从来没有对谁……”
  “你和舒国公都在怪我,是吗?”陆文荇显然没有顺着薛振霆说下去,“怪我带他看了太多以前没看过的东西,怪我让他活得太自在,怪我让他知道,原来不背负别人期望活着,是那么快乐!”
  “你!”薛振霆挥拳欲打,反被陆文荇所制。
  陆文荇整理衣领,“不是要带我去?那赶紧吧。”
  薛振霆一拳打在墙上,被打的地方很快凹陷龟裂,掉落细小的碎屑,“你没什么要说的?你不觉得是你毁了这一切?你来之前,少主从未这么失魂落魄,他一直都在自虐,因为他不想伤害任何人,他心里难受,只能伤害自己!”
  薛振霆怒吼:“他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陆文荇屹立许久,他完全理解在薛振霆以及何恂看来,他才是那个处心积虑、投机倒把的小人,通过接近何绥,一步步攻城略地。
  到最后,何绥遍体鳞伤,他则依旧光鲜亮丽,好像没受到任何影响。
  但陆文荇从不觉得自己是那个加害者。
  “舒国公和你怪我,不过是因为他不敢承认,造成这一切的人是他。”陆文荇一字一句斩钉截铁,“我没有做错什么,他要杀要剐,不过是他心虚。”
  ·
  舒国公府内,陆文藻和荀越泉已经入座许久,何恂不慌不忙姗姗来迟,“你就是陆平洲的兄长?”
  陆文藻不懂舒国公为何来这一遭,“是。”
  陆文藻第一次见舒国公府,还是前天和荀越泉一起游玩归来的时候。他指着这所宅子,直呼阔气,说以后陆文荇要是能住进这种宅子就好了。
  荀越泉指了指牌匾,陆文藻瞬间噤若寒蝉。
  甲第巍峨,他们不过草芥蜉蝣,门第之差悬殊又残酷,一道劲风吹来,就能把一切希望化为虚无。
  “我听说,你喜欢古玩?”何恂依旧风度翩翩,“我这里有些字画、香炉和瓷瓶,你看看,喜欢的话,随便拿点儿回去。”
  陆文藻十分警觉,知道这是在打发他,“哪有,在下无功不受禄,怎能白白得了国公的赏赐?”
  “是啊,原来你也知道。”何恂冷笑,“我以为,你和你弟弟天天做着无功受禄的美梦呢。”
  荀越泉受不了这种污蔑,把手搭在剑柄上,反被陆文藻按住。
  “国公,我么,也许是这种人,不然也不可能好吃懒做这么多年,靠家里老本到现在。我弟弟和我不一样,他精通诗文翰墨,勤学苦读,孜孜矻矻,从不懈怠,从不相信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所以你说,你弟弟今日得到的一切,都是他合情合理靠实力得来的,而没有走任何捷径?”
  陆文藻点了点头。
  何恂大笑,那笑容满是轻蔑,荀越泉愈发难以忍受,陆文藻冲他使了个眼色。
  “那你恐怕是不知道,你这个好弟弟,从接近我儿子那天起,就想着走捷径。他偷穿我的衣服,还紧跟在我儿子身边,借此机会,出入公府甲第。你怕是不了解他,或者不了解长安,太多人来到这儿,很快就变得面目全非。”
  “我相信我弟弟。”陆文藻不慌不忙,“他从小就很听话,从不做鸡鸣狗盗之事。他立身正,不在意一时之得失,目光长远,国公,我想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呢?”
  荀越泉小声叨咕:“你还跟他废话什么?”
  “你闭嘴,这里轮不到你说话。”剑拔弩张之际,陆文藻决不允许荀越泉破坏气氛,然后转过头来,“如果在国公看来,旁人接近世子都是贪图名利,那我觉得对世子也不公平,是不是?”
  何恂不留情面,“难道你弟弟就没从我儿子这里得到什么?他就清清白白?”
  陆文藻脸色依旧挂着笑容:“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舒国公与其在这里指控我弟弟居心叵测,不如问问世子,和我弟弟在一起,到底开不开心。”
  何恂雷霆大怒,一拍桌板,荀越泉马上就要拔剑,陆文藻喝止:“阿泉,不得无礼!”
  此时,薛振霆自前院走来:“国公,陆文荇到了。”


第109章 我不喜欢他了,我谁也不喜欢了。
  再次见到何恂,陆文荇终于不用偷摸、躲闪,好像憋在心里的一口气终于得以放出来。
  他站得笔直,霎那间,何恂想到了另一个人。
  一个很讨厌的人。
  那个人认为公侯不该享有太多特权,所以大肆削减爵位待遇。由于孑然一身,所以做起事来无所顾忌。
  果然,教出来一个一模一样的学生。
  陆文荇立如苍松翠柏,在陆文藻和荀越泉都离开后,原地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和何恂对峙。
  形单影只,何其乏力?陆文荇深知,他绝对无法与舒国公抗衡。
  或者说,他和何绥加起来都没有办法。
  他不卑不亢,步入堂下,“舒国公找我什么事?”
  “我没必要跟你多费口舌,你应该也已经知道了。”何恂慢条斯理,好整以暇,“从我见到你第一面起,我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陆文荇直视对方,“洗耳恭听。”
  “你和你的老师一样,沽名钓誉,靠卖弄文字吸引人注意,陛下正是被他的花言巧语蒙蔽,才做出自毁长城的事来。到最后,燕王自幽州造反,他倒是逃了,离开长安,身为罪魁祸首,犹日日逍遥。他背后,是故友的血,也是天下人的血,可他偏偏心安理得。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死心,教出你们两个徒弟,让你们卷土重来。你师兄比较笨,他成了别人的垫脚石,你呢,就比较聪明,学会了攀附。”
  陆文荇没有被何恂带着走,“因为我没有其他地方可以指摘,所以国公只能攻讦我的品格。”
  “随你怎么说吧。”
  “国公,我从没想过要证明什么。”陆文荇坦率地说,“如果我想证明自己没有别的心思,就应该避嫌,离阿绥远远的……”
  “阿绥这个称呼,不是你能叫的。”
  陆文荇顿了顿,“我不需要避嫌,因为我不想证明,也不需要证明,你看不起我的出身和人格,这是你与生俱来的骄傲,无法改变。再多的证明,只会让我更狼狈、卑劣、猥琐。”
  “所以你接近他,对他做了不该做的事?”
  “我和他情爱发自肺腑,出自真心,天地可鉴。”
  何恂握紧凭几,几乎要在上面留下手印,“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杀了你。”
  “我要是怕死,就不会来了。”陆文荇微微一笑,并不把这威胁放在心上,“我对于贵府名声的威胁微不足道,你对我的嫌怨或许并非因为这个。你对无恙的关心和爱护,远远超过了一个父亲该有的限度。”
  何恂怒目而视。
  “你不许他离开你,更不允许他接触别人,你告诉他,除了你之外别人都是带着图谋而来,会害他。你想让他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你,可是他天生纯善,屡屡逃脱掌控。”陆文荇说话毫不留情面,“你知道为什么?”
  陆文荇停顿片刻,“因为他是人。他有想要结交的朋友,想要去的地方。他并不恨你,只是他更喜欢外面,而不是待在你身边。”
  “你很懂他?”
  陆文荇挑眉,不置可否。
  “可是他说,他会留在舒国公府,哪儿也不去。”
  陆文荇凄怆一笑,又摇了摇头,“国公,你以为这么说,能让我死心么?错了,恰恰因此,我更爱他。他无损于孝道,敬爱长辈,不想让长辈为了自己的事儿操心费力。”
  何恂不想再跟陆文荇说下去,这样一来,他自降一格,和陆文荇平起平坐了。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离开长安,永远不能回来。第二,你也可以留在长安,不过阿绥会迁居去洛阳,你们休想再见面。”
  陆文荇早就知道来舒国公府会遭遇什么,从第一眼就感受到的敌意到现在终于证实,他的直觉没有错。
  他知道何恂不喜欢任何人把何绥抢走,可他终究不怕何恂。
  何恂外强中干,只能靠权力倾轧别人,这对他而言,造不成任何伤害。
  陆文荇没有做选择,何恂强行断掉他们之间的感情,无非是自欺欺人。
  何绥不是笼中雀,总有一天会飞出来,届时再怎么挽留都无济于事。
  “不好啦国公,世子晕倒啦!”刘伯踉踉跄跄从后院跑来。
  何恂马上跟着刘伯往后院走,陆文荇也跟了上去。
  何绥躺在床榻上,旁边桌案摆着今晚的羹汤。
  “世子从昨天起就一直不吃饭,把我们送来的饭放在一边。我们劝了他好久,他直接偷偷倒掉了。”刘伯急得说不出话,“我请医生来!”
  不管身后何恂何等厌恶,陆文荇还是走上前去。
  他握住何绥冰凉的手,连日自虐之下,何绥的嘴唇苍白干枯,眼窝深陷,颧骨凸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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