浆果（近代现代）——多诺万的谎言

　　作者有话说：
　　公寓重新变得很安静，钟佑情穿着拖鞋，脚步声很明显。
　　他走到沙发边，单坷就睁开眼睛：“我给赵辰打了个电话。”
　　“嗯？”钟佑情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提起其他人。
　　“他刚熬完两天的通宵，手机刚刚开机。”意思是不会是朱欣和赵辰给的李可心地址。
　　“哦，我没想这些。”钟佑情半弯着腰，手指撑上扶手，只要单坷抬头就能和他靠得很近，但单坷没有。
　　他只能盯着单坷的睫毛，说：“我让李可心走了，我和他不太熟……”
　　“看得出来。”单坷昂一点下巴，忽然笑了，很随意地问，“怕我误会啊？”
　　钟佑情直觉，在他看过的很多感情剧本里，面对类似的问题的人都会否认，因为这是主动把自己置于下风，并不利于拉扯。
　　但他很珍惜地与单坷对视，一以贯之选择了诚实。
　　“嗯。怕你误会。”钟佑情吸一口气，“你明明知道我，我……”
　　打断他的是手机的电话铃。
　　钟佑情的手机响了，单坷的手机也一同震动起来，他们两个扫一眼来电人，似乎都没有避开对方的必要。
　　“哥，你和单老师在一起对不对？”孟雨急切的声音从听筒里喊出来，“你把他手机拿走，干脆关机！我现在联系Kelly……”
　　但单坷已经习惯性按下了接通键。
　　比孟雨更急切、更尖锐的声音传来——“姓单是吧你？你不得好死你知道吗？”
　　怎么回事？
　　但事实并不给他们追问的时间，钟佑情下意识松开手机，然后捂上单坷的耳朵。
　　他的身体越过了扶手，向前的惯性让他紧贴着单坷的身体，直到把人压倒在沙发上，完全圈在怀里。
　　他的手机、单坷的手机，都摔到了地毯上。
　　咒骂的人全然没有尽兴，声音越来越尖锐，在那人喘气的间隙，隐约能听到孟雨的呼唤和短信的铃声。
　　那声音越大，钟佑情捂得就越紧。他很小心地用手臂和胸膛抵住单坷，然后将手指贴着皮肤，沿着他的下颌向上，钻入头发和耳廓间的缝隙，只有这样他才安心。
　　钟佑情在喘气，他笨拙地本能地这样保护单坷，觉得自己回归成了一只动物。
　　不够，依然不够。
　　他支一条腿到地上踩实，借力将单坷再往上拖一寸，让人卡在自己的臂弯，抵住胸膛和沙发之间的空隙，不能动弹。
　　等他焦躁的呼吸终于平复，单坷才半握上他的手腕，提醒他：“孟雨让我们关机呢。”
　　“好，好。”钟佑情如梦初醒。
　　他仍然不放心单坷，要求他自己捂住耳朵，然后他去捡手机。
　　两块亮着的屏幕终于让他勉强知晓了事态——
　　港岛新闻的娱乐版面上，明晃晃挂着劲爆的三人纠葛：
　　【金枝影帝恋情首曝？港流新面孔一览！】
　　【旧人再见不过高攀金枝？！疑似破碎的情感秘辛~】
　　只需一眼钟佑情便看出李可心这一趟的目的，无非自带狗仔来攒素材露脸，至于单坷，单坷……
　　单坷的手机亮着，把满屏的骚扰短信清除之后，露出来的，是钟佑情七年前在公寓里留下的羞涩笑容。


第11章 干脆我们逃吧
　　钟佑情将窗帘拉上，转过身，自上而下看靠坐在床上的单坷。
　　原本只亮着一盏床头灯，他弯腰伸出手，把顶灯按亮。
　　“我还要开会，你在房间里。”钟佑情再一次叮嘱，“不要睡觉，知道吗？要等我回来。然后我们看要不要联系医生做PTSD干预。”
　　“哪有那么严重呢？”单坷抬头看他，“怎么这么紧张？”
　　钟佑情仍然弯着腰，他很想伸手捏住单坷的下巴，好抬起他的脸，透过他的皮相看穿内心。最终，只用手很轻地把他的头发拨到耳后。
　　然而因为一点力气没使，发丝并没有搭稳，立马又滑到单坷的脸侧。
　　钟佑情垂手拿起单坷扣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说：“我就在外面。”
　　单坷想说他真的没关系，但钟佑情似是打心底里害怕，于是他只问：“那我做什么呢？”
　　“什么都不做。”钟佑情半眯一下眼睛，“就等我回来。”
　　“……好吧。”
　　作者有话说：
　　单坷答应了，钟佑情却仍然无法安心。
　　等待，他回味这个词，等待，似乎他和单坷过去的时日，就是被困在这个词中间，无法挣脱。
　　他把两个手机都放到茶几上。单坷的手机在上面，拔掉手机卡之后，亮起的屏幕上很干净。
　　钟佑情看着那张很久以前的、开启他演员生涯的照片，很想回到房间问单坷，你也在等待吗？
　　你也在等待吗？等待我，还是等待其他的什么？
　　单坷却不会回答。
　　钟佑情平静下来，把耳机戴上，点开线上会议。
　　Kelly的麦克风图标闪了两下，才响起她的声音：“啊……晚上好，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钟佑情也干笑一下。
　　“我得提前给你打预防针，”Kelly听起来并不紧张，“今晚上肯定得烧掉不少钱，我们好久没遇上职业黑子了，还有过激粉丝需要处理。”
　　“我不懂，Kelly，为什么职黑会找到单坷头上？”
　　“你问我吗？”
　　钟佑情当然有猜想：“我只是不懂为什么李可心会选择攻击单坷。他们没有交集，只有今天见过一面，在找我的时候。”
　　“不一定，至少李可心认识单坷，并且对你们之间的关系有猜想，不然不会把他放在一个……竞争的位置上。说实话，功利心和竞争意识其实是被认可的品质，只不过李可心不算太聪明，偏偏又遇上的是你。”
　　钟佑情立刻回答：“我不能理解他。”
　　“你不能理解的事情有很多，但你没办法要求所有人都和你一样纯洁无害，我们只能准备好解决方案。”Kelly安慰得很潦草，“当然方案公关组已经通过了，剩下的不归我们管，大概明天？今天孟雨带人把你们周围的狗仔排查一遍，明天你带单坷去看一趟医生。”
　　钟佑情重重摁下触控板，将方案文件关掉，往后靠上沙发，沉默了一会才问：“就这样？”
　　Kelly不明白他的意思：“什么就这样？”
　　“关于单坷，为什么只到引导话题就结束了？”
　　“他本质上是素人，高曝光对他不是好事，能引到你们合作的片子上是挺好的结果了……你怎么突然开始过问公关了？”
　　“可他来找我不是为了……”
　　“钟佑情。”Kelly忽然严厉地打断他，“你是一个艺人，难道你不明白，公关的第一原则不是还原事实？”
　　她把声音提高：“还是说，一遇到单坷的事，你就真的一点也控制不了自己？”
　　“不，不，Kelly，我明白，”钟佑情罕见地按上自己的眉心，“我是指李可心，我的意思是，我想……”
　　他再度被Kelly打断：“你想下场对付李可心？”
　　严肃的女人哼笑一声：“因为什么？因为他借你流量蹭曝光，还是因为他私下查你行程找狗仔？钟佑情，你什么时候是睚眦必报的人了？或者说，不过是因为，他伤害了单坷？”
　　“是吗？你是这么觉得的？他伤害了单坷，所以你要为他讨公道，对不对？”
　　钟佑情想说的话忽然卡住。
　　当然是这样啊，单坷受到了伤害，因为他才受到伤害，而他却没有办法保护他？
　　但为什么，Kelly说得好像他错了一样？
　　于是他困惑地发问：“难道不对吗？为什么？Kelly，我也没有办法理解你。”
　　“因为这不是最优解。”Kelly又变得很耐心，“你和李可心明年还有合作，何必闹得难看？你不是什么权贵，针对他不是一句话一个指令就能完成的，我们只能和他打舆论战。你又何必小心翼翼砸钱，就为了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
　　Kelly提出最后一个问题：“退一万步讲，钱，要花多少钱，你算过吗？”
　　“你明知道我不在乎这些。”
　　“你是不在乎这些，钟佑情，难道我能不在乎吗？！”Kelly终于真的生气了，“工作室的经营你一点都不考虑？万一被扒出来，你的清白人设崩塌，要面对怎样的舆论？难道你要为了单坷赔上你的职业道路吗？干脆今天就发恋爱公告好了呀？”
　　“何况，这一次你能解决李可心，下一次呢？你难道没发现，只要你还在当演员，还有这个流量，单坷在你身边就没有办法绝对安全吗？你不觉得你很矛盾、很幼稚、很不经世事？”
　　钟佑情一下子站起来，好像被这质问挤压得呼吸不畅。
　　他站着，用力地喘气，但他和Kelly连的是线上会议，他这样激动，黑而安静的客厅并不能回应他，难免显得他很滑稽。
　　更滑稽的是，钟佑情皱着眉，竟然只想回答Kelly一句——单坷还在等我。
　　Kelly说得是对的吗？他的决定不是最优解？他这样的存在一定会给单坷带来被伤害的可能？
　　他想起关上房间门时单坷安稳的面庞，他无法判断单坷是否真的受到了影响。或许单坷说的是真的，但钟佑情明白，此刻他的心里，浓重的害怕仍然占了上风。
　　电话那头Kelly比他先平复好情绪，回到工作状态：“小钟，我觉得你不如先问问单坷的想法，他状态怎么样……”
　　“但是Kelly，这一次你劝不了我。”钟佑情把耳机摘下来，“所有经济方面的问题我会承担，即使你不让工作室的公关组帮我，我也会找其他公关组。”
　　他把耳机丢到沙发上，扣上笔电之前他匆匆结尾：“其他问题我会再考虑的。”
　　Kelly能不能听见，已经不是他在意的问题了。争吵将他的身体点燃，变得焦躁不安而活跃。他的脑子里，Kelly的质问无法停止地回荡。
　　他会给单坷带来伤害吗？真的吗？没有办法避免？
　　他很幼稚、矛盾、不经世事？
　　钟佑情来回走了两步，双手将自己的头发都抓乱，强行把自己的思绪打断——如果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呢？
　　一个普通人，是不是就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了？
　　他现在在哪里？在一个被当作片场的房间，这里放满了三脚架和灯架，它们都在提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