浆果(近代现代)——多诺万的谎言

分类:2026

更新:2026-08-22 19:16:29

  男人伸着脖子,“嗯?”了一声。
  单坷只得再次重复他的需求,为了方便理解,还做了扎头发的动作。
  “Sorry……我这里没有卖那个,不过,”男人站起身,拉开柜台最大的一个柜子,从零碎的一堆东西中间翻找,拿出一个挂了水晶挂坠装饰的发圈,递给单坷,“这是我妻子做的,她手很巧,可以送给你。”
  见单坷愣了一下,男人重新伸了伸手:“拿着吧,嗯哼,漂亮的小伙,多适合你。”
  等单坷结果去了,男人一指台面的托盘:“你要来一个吗?这也是我妻子做的,看这酥皮的层次多完美。”
  不知道是哪个词溜进了单坷的脑子不愿意走,这次他完整地回应了男人的话:“谢谢你,不过我不太偏爱葡挞……就不分享妻子给你的爱了?”
  “哦!”
  把头发扎起来之后,天色和视野一起变好了。单坷本来打算就此回家,预约的车被司机取消订单之后,他忽然想起,再隔一条街,是有名的涂鸦巷。
  单坷走得很慢,受限于他的体力或心情,一直到站在巷口,他还决定,如果人很多,就不要走进去。
  或许是因为工作日,或许是涂鸦巷已经过了它最火热的时候,今天,那里面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越往里走单坷越后悔没有带相机出来,墙面上层层叠叠的涂鸦,信息丰富得足以支持他写一篇人文摄影的论文发顶刊。
  不同的图案把单坷带进了不同的情绪,这样的变换消耗他的大脑,让他感到颇为疲惫,在眼睛识别它们的间隙,单坷敏感地捕捉到了一帧短暂的、属于自己的空白。
  如果涂鸦和摄影都能粗浅地归类进平面艺术,那么,在这个狭窄而热闹的地方,单坷希望留下他的哪张照片,以表明他的艺术态度?
  思绪飘得很远,这条巷子走到了底,于是单坷回头——
  作者有话说:
  单坷回头,他的目光,落到了镜头里。
  镜头。
  单坷眨眼,这一瞬间被分成了二十四格,穿过它们,钟佑情觉得自己好像也穿过了时间。
  他捧着的镜头,不受控地摇晃了一下。
  动作在感知层面被放得很慢。钟佑情觉得,他对单坷的感情,如此厚重,那些混乱的疑问,在这条细细的巷子里,好像长出了实体,向外蔓延,触到墙壁之后它们顺着粗粝的墙面往前,直到攀上单坷的皮肤。
  环抱,或者捧起来,他多想对单坷这样。
  狭窄的空间产生真空的错觉,世界仿佛只留下他们两个人。在这样的链接中,钟佑情终于能回答他一直不解的、跨越时空的问题。
  ——他与单坷,那种悸动,是否真的就是爱情?
  作为一个演员,对美好叙事的念念不忘,是否也可以归于爱情的一部分?
  是,都是,钟佑情终于能确定,如果他可以定义“爱”,那他要用这个字,为单坷给予他的一切汹涌的东西冠名。
  镜头终于停止了晃动,钟佑情被他身体里生长出来的枝蔓牵引着,慢慢地、坚定地向前。
  他真的捧住单坷了,他的一只手,捧在单坷的脸颊上。
  摄像机的指示灯还在闪烁。
  单坷仍然保持着侧身、回头的姿势,眼睛睁大,瞳孔细细地颤抖起来,却没有动作。
  钟佑情沉醉一般低下头,屏着呼吸靠近,直到衔住单坷温凉的唇。
  他溺在自己的迷思里。
  就在他忍不住探出舌尖要舔吻单坷的前一秒,单坷轻擦着他的嘴唇,哑着声音问:“这也在你想看到的剧本里吗?”
  单坷移动脚步,完全转过身,面对钟佑情,这个动作让他们身体离得更近了。
  “钟佑情,”他看着年轻男人迷恋的神情,“回答我。”
  钟佑情终于被叫醒了,注视真实的单坷。他的手还捧在单坷的脸颊,此刻往外轻移一分,只余指尖还断续传递二人的体温。
  “回答我,”单坷再一次要求,放慢语气问,“这也是你想要的、安排好的?”
  他们看过剧本,这一段当然没有写进去。
  “是……不,”钟佑情一下收回手,双手捧住镜头,尽管那东西仍然开始晃动,“不是,我只是……”
  他该怎么形容那种冲动?他沉浸在给感情命名的喜悦和快感里,那一瞬间他放任了情绪接管他的身体。
  “我只是一下子……我忍不住,”钟佑情懊悔到,“对不起。”
  他再一次道歉。
  这是一个柔软的吻,但它和其他暧昧的安排不一样,它实质地越过了边界,无论是剧本的边界,还是他们现在关系的边界。
  钟佑情的镜头仍然在摇晃,那深邃的通道已经失去了目标很久,此刻正对着单坷的臂膀处乱晃。指示灯虽然亮着,但显然拍不到什么有用的素材。
  单坷抬眼,钟佑情的模样让他的眉眼轻轻皱起,不知道是恼怒,还是在用力地揣摩。
  忽然他抬起手,隔着钟佑情的手指搭上镜头,另一只手迅速地将录制关掉。
  顺着这个动作,他抓住钟佑情的手腕,向自己拉了一把。虽然没有拉动,但他嘴唇微张的模样,足够钟佑情确认他的意图。
  那样的微表情钟佑情在荧幕上看过无数次,纯情的或旖旎的,他在一秒钟内不断变换想象,重燃美好的期盼。
  然而很快钟佑情便开始怀疑自己,因为单坷舔了一下下唇之后就抿起嘴。
  “出去吧。”他放开镜头,退后半步站定。巷子很窄,他平静地等钟佑情转身。


第10章 掩耳盗铃
  回到504,单坷走在前面,抬手把灯按亮。
  他顺手把面前的三脚架收起来靠在墙边,说:“阿欣她们出去补外景的空镜了。”
  “嗯,”钟佑情将相机包取下来,“我们下午可以休息。”
  钟佑情看着单坷自顾自在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窥得一点鼻尖和头发的弧度。
  单坷平静,而钟佑情如今竟然也冷静下来,冲动让他们走进了一个困局,进一步,似乎缺少理由,退一步,二人又都不能甘心。
  所以只能在这里停下,闭着眼睛休息,或许要复盘刚才的情形,或许要在心里大喊,别想了,干脆不要再想了。
  作者有话说:
  因为各种摄制器材的布置,公寓已经没有“家”的氛围。单坷斜撑在沙发扶手上,闭目养神。
  客厅离卫生间有一段距离,浴室的水声隐隐约约,在单坷的耳道里却流淌地很明显。
  “笃笃。”
  单坷睁开眼,揉揉自己的头发,才趿拉着走到门口。
  他以为是阿欣她们回来,毫无防备地拉开一半门,入眼却是一个妆发精致、戴着口罩的男孩。
  单坷扫一眼男孩脚边摞起来的点心盒、用玻璃纸保护的定制百合花束,果断关上门。
  但男孩比他快一步,手臂和半个身子都挤进门口。他凑得太近,单坷甚至能看见他橘粉色眼影上的细闪粉。
  他精明的一双眼睛就好像是人脸识别的仪器,在贴近的这一瞬间飞快地完成了对单坷的扫描,然后准确叫出:“你是单坷老师?”那声调里甚至还有几分崇拜。
  单坷迟疑地放开门把手:“你是……?”
  “我叫李可心。”男孩笑得眼睛都半弯,“在赵辰哥工作室的时候我就见过老师你呀,当时还想着要是能和老师合作就好了,哎呀,错过老师还做时尚方向的时期,我真的特别特别遗憾。”
  李可心的语气和眉眼都跃动得恰到好处,哪怕戴着口罩,也让人轻易能想象出他的笑容。
  “嗯……”单坷已经很多年没有应付过这样略带谄媚的搭话,“我确实很少拍了,赵辰的风格就挺适合你的。”
  “单老师现在是在剧组工作吗?真厉害。”
  这话单坷却不想回答。
  “所以,”他的手指重新搭上门把手,“你来干什么呢?”
  “哦,钟哥今天休息,我来探班嘛。”李可心一指点心盒,“我还给剧组的大家准备了下午茶。”
  听了这话单坷略皱一下眼头,冷声问:“赵辰告诉你的?”
  李可心却笑起来,有意模糊问题:“我知道钟哥的呀。”说完他一歪头,眼神往屋里探进去,“钟哥在干嘛呢?”
  单坷后退半步,回头看一眼,才说:“他不太方便吧。你也知道下午是休息时间,他现在应该在……”
  “单哥?你在和谁说话?”
  钟佑情还系着浴袍,就站在客厅拐角。玄关的两个人一齐回头,钟佑情看见李可心,立刻警觉地上前。
  “单哥,你先……”
  “喏,正好,”单坷路过他时用手背拍了一下钟佑情的大臂,“来找你的客人,你自己招待。”
  玄关到沙发有一段距离,没办法听请看清彼此在做什么。单坷又叠腿做回了沙发,手指敲了几下手机,就重新靠着背闭上眼,似乎是一点也不关心。
  钟佑情见他这样子更急了,面对李可心分不出一点好脸色:“你查我行程能查到这里来?”那语气简直少不了火气。
  然而李可心这次明显功夫修炼够了,精通笑脸迎人:“哪能呢钟老师,我今天正好在附近呀,就过来拜访一下你。”
  “你现在自己回去,”钟佑情不搭他的话,“或者我给孟雨打电话,让她通知你的经纪人来接。”
  怕他还要继续纠缠,钟佑情把话说得极其死:“我们明年的角色有合作,那是明年的事,不代表现在我们需要接触。”
  李可心的口罩鼓动一下,似乎还不死心。
  钟佑情打断他:“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我对和你的交流都没兴趣。”这话已经完全不留体面了。
  终于李可心停顿片刻,眼睛一转,忽然明白了什么是“识趣”,笑着道歉:“我知道了,钟老师,是我打扰你太多了,真的不好意思。那我走啦,再见。”
  他这会倒是爽快,将自己的百合花和点心盒也一并捡走。钟佑情关门之前还冷哼着警告他安分点,李可心也不过维持他标准的笑容。
  “没有呀钟老师,真的是顺带来拜访你。”
  等到门严实关上,李可心才把口罩勾到下巴,呼出一口气之后再戴回去。
  腕上的电子表刚刚震过一声,亮起屏幕就能看见消息。
  “结束。”
  “还有意外收获。”
  李可心一挑眉毛,等东西都丢进后备箱,才回复:“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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