浆果（近代现代）——多诺万的谎言

　　钟佑情，你是一个演员，你拿了金枝奖，你应该顾及这些顾及那些……
　　但如果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会怎么样呢？
　　他能感受到自己现在变得很冲动，但他又一次放任了。
　　钟佑情用力推开房间门，单坷和他离开时没有区别，安静地坐着，被子裹到腰际。见他进来，单坷递给他一个疑惑的眼神。
　　“你想出去吗？”钟佑情的话语突兀而奇怪，“干脆我们逃吧？”


第12章 天使何来
　　逃，这是多么重的一个字。
　　《浆果》的意义再重大，也不过是一场戏，有戏就要有演员，而504就是为它搭的戏台。
　　钟佑情想要逃到哪里去？
　　单坷不知道，只跟着他，看着他从行李箱里摸出什么东西，然后往露台走。
　　那东西挂在钟佑情的手指上，跟随脚步摇晃，叮铃铃的响。
　　听着声音单坷好像能猜出那是什么，但就像他第一次回到西子街77号，在504和503之间犹疑、颤抖一样，现在他也害怕钟佑情手里清脆的响声。
　　终于钟佑情在门口停下了，他不说话，只是握上门把手。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往下压，但那铁的东西竟然只是晃动了一点，发出短促的响声。
　　“怎么了？”单坷看着钟佑情耸动的手臂，“锁坏了？”
　　“嗯。”
　　钟佑情像是不死心，短暂安静了一瞬之后就更加用力地拽起门把手来。
　　他现在不正常。
　　单坷看得出来，却不知道，是什么让钟佑情变成了这样。他像一只暴冲的大型犬，用一条很细的链子拴着，单坷在黑暗中隐约分辨他通红的眼眶，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这样的猜想让单坷极度不忍心，他上前半步，用额头很轻地抵住钟佑情的肩膀。
　　“嘘——”单坷的声音很轻，“怎么了？Kelly说你了？”
　　钟佑情的手不动了。
　　他停下来，但他抓着的东西还没有停下碰撞。
　　于是单坷摸索着扶上他的手腕，然后用手指顺着腕骨向下滑，把东西从钟佑情手里拿走。
　　“你还留着，”单坷让钥匙躺在手心。
　　“不是你让我放好的吗？”钟佑情的声音闷闷的，“我不想在这里……不想。”
　　可是他们太倒霉，锁芯偏偏就被卡住了。
　　单坷想说，要不要让孟雨帮忙联系开锁？但他不知道他们的手机被钟佑情放在哪里。
　　他离开钟佑情的肩膀，真的开始想问题的解决办法，然而钟佑情像是真的要暴冲，忽然抓住他的手腕，一路把他带到露台。
　　十数年前西子街的公寓受限于地皮大小，在住户的露台面积和邻里距离之间牺牲了部分后者，为此建造商花了很大价钱保证治安。
　　现在单坷看着钟佑情将露台一侧的铁艺置物架搬开，用手掌撑住边沿，将自己的身体撑起再放下，猜测到：“你想翻过去？”
　　钟佑情转过来，看着单坷，不说话。
　　他这样子让单坷觉得太过于沉重，要开玩笑活跃气氛：“你买了多少商业保险？”
　　商业保险，当然也是和“艺人”关联紧密的一个词。
　　“单坷，”钟佑情没有被他逗笑，“单哥，别这样。”
　　“怎么样？”单坷真的不懂，钟佑情好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遇到了极大的问题，他猜不到，Kelly到底给他说了什么？
　　“单哥，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在单坷的记忆里，钟佑情从来没有这么悲伤，“我害怕。”
　　他并没有说清他害怕什么，但这一刻单坷觉得自己或许不应该再问了。
　　他的感官似乎和钟佑情连接在了一起，汹涌的情绪让他们两个人合力也不能承受，只能无比别扭地尝试发泄。
　　“好吧，我们回去看看吧。”单坷将钥匙装进了裤兜里，“你不是想翻过去吗？”
　　然后单坷蹬了一下置物架，像猫一样，轻巧跃上了露台的宽沿。
　　两个露台真的挨得很近，只用跨一步，就能站到503室的地界上。
　　作者有话说：
　　因为无人居住，503的露台全部都被搬空了，玻璃门也一直锁着。
　　单坷用钥匙打开露台门，又按开灯，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陈旧的客厅。
　　公寓的装潢虽然保持了之前的风格，却比他们现在住的片场还新、还整洁。单坷的目光落到布艺沙发整齐的走线上，眯着眼睛看了一会，终于确定沙发和地毯甚至被换过一次。
　　“不是吧……”单坷回头看一眼跟上来的钟佑情，“我只在肥皂剧里面看过这么老套的情节。”
　　“单哥，”钟佑情停在单坷身后，“可是这是你说的，你让我保管好。”
　　“谁知道你有没有把钥匙留好？反正回来我也不会再来这边住了。”单坷从钟佑情脸上重新看到一点生气，又逗他，“你不会还要回来住吧？”
　　“最开始几年都住着，后面太忙了，就不会过来了，只是一直有请人保养。”
　　单坷用钥匙打一下钟佑情的手臂，很低地笑：“莫名其妙。”
　　他们到了这，终于能顺畅地呼吸，尽管空气里难免有细小的扬尘。
　　“那你今晚是想睡这边吗？”单坷拎着钥匙，往里走，“没有水电吧？”他靠在拐角处，提高了一点声音。
　　“有，”钟佑情的声音也不再沉闷了，“但是我今天不想睡觉。”
　　“那你要干嘛？总不能真的出去吧？”单坷觉得自己很轻易就能看透他，又变得自得起来。
　　钟佑情并不正面回答：“孟雨检查过一遍周围了。”
　　“我们应该相信孟雨的业务能力吗？”
　　“或许吧。”
　　单坷看着站在原地的钟佑情，在钥匙串上找到自己之前留下的车钥匙，然后抛起来又接住，耸耸肩，朝人眨了下眼睛之后，便自己向门边走去。
　　作者有话说：
　　已经是很深很深的夜了，车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夏天的热浪滚动。两人的车子开在道上，型号显得十分老气，速度也不快，开着窗，依旧有风声鼓噪。
　　单坷没有放车载音乐，他的声音很清晰：“万一开错路了怎么办？我们没有导航。”他们浑身上下摸不出一个电子产品。
　　“那就这样吧。”钟佑情说，“一直到车子没油，然后我们走路回去。”
　　单坷笑出声来：“像编剧给你安排的台词。”
　　外面的空气连那点细微的扬尘都没有。钟佑情看着后退的夜景，没有防窥膜，终于觉得自己的害怕被消磨。
　　没有其他人，单坷就不会受到伤害，他也不会和单坷分开，世界只有他们。
　　世界只有他们。
　　“在想什么呢？”
　　知道单坷叫他，钟佑情才发现自己重复同一个念头重复了很久，时间长得足够他们从城西开到城东。
　　“啊，晚上天使湾不开灯啊。”单坷拉开车门，语气很遗憾。
　　钟佑情靠在车门上，看那些隐在夜色里的高楼：“开的，开到十二点。”
　　“现在几点了？”
　　“三点？四点？”钟佑情起身走到单坷身边，“不知道。”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默契地沉默。一阵很小的风将单坷的头发吹起来，它歇下去之后，钟佑情才听见单坷问：“你说你害怕，是因为我吗？”
　　钟佑情咬住自己的嘴唇。
　　“不想告诉我？”
　　这个问句似乎把刚刚安抚好的钟佑情又惹得焦躁起来，他反问：“你又回答过我什么问题呢？”
　　单坷上前一步，扶稳栏杆之后，踩到了地台上，这样，他比钟佑情高出一点。
　　他转过身，和钟佑情面对面。
　　单坷垂眼看他，这让钟佑情觉得，单坷已经和天使湾的高楼、绵绵的海浪站在了一起。
　　“单哥，”钟佑情问，“我们为什么要这样？”
　　单坷却又变得很神秘，不愿意回答他的问题了。
　　这个人开始转移话题：“天使湾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钟佑情无法拒绝单坷：“网上有两个说法，一个说港岛权贵找到了人生真爱，在填海新造的港命名纪念他，但至今没人知道这位天使真的是谁；另一个是，数十年来途径港岛的台风其实沿袭同一条路，而带头的第一个气旋，就叫天使。”
　　“听起来都很扯。”
　　“谁知道，”钟佑情偏开头，又忍不住偏回来，深情地注视单坷，“但每一个站在这里的人，都喜欢这个浪漫的名字。”
　　他看着单坷的脸，又有新起的风将他的头发吹得飘摇，柔软的发丝就像钟佑情的思绪，在那其间冒出新的问题：
　　注视你和注视你身后的海湾，这二者之间应该怎么区别？
　　就算是凝望港岛的夜色的时候，我的眼里也不过只有我的天使。
　　而就在这一刻，单坷朝他弯了两根手指。
　　钟佑情受到指引，向前贴近他。这氛围实在算不上清白。
　　他握住单坷的手指：“你又想亲我了。”
　　“又？”
　　“不是吗？”
　　“有多少次？”
　　“很多次，”钟佑情将单坷的指尖捂热，“很多很多次。”
　　一滴水在钟佑情的鼻尖砸开。
　　这是港岛的第一场夏雨，在深夜，气势汹汹地席卷而来。
　　多诺万的谎言
　　You jump I jump!!!
　　下章进回忆惹
　　回忆还要更玛丽苏！


第13章 流浪犬救助计划
　　七年前，单坷等待开胸手术排期的第三个月。
　　银行的大厅明亮而通透，贵宾室的门下半部分是磨砂玻璃，不透明。单坷坐在沙发里，偏头向上看，灯光在门上像一粒一粒的沙子。
　　“单先生，”业务员叫他，将手里的资料边角都叠整齐，“跨境账户已经基本处理好了，只是……”
　　“怎么了？”
　　业务员将一张银行卡推回来：“这张卡恰好今天上午有大额的入账，即使按照最高限额处理，仍然有七万左右的余额。”她推一下眼镜，又说：“如果您时间上不着急的话，剩下的手续可以交由我行代办，需要七天左右，无需您亲自来。”
　　单坷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没关系，就这样吧，不麻烦你们了。”他将卡捡起来插回皮夹，“今天也到你们下班的点了。”
　　“好的。”
　　业务员帮单坷把贵宾室的门拉开。确实已经到十八点了，大厅已经没有客户，但太阳还没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