浆果(近代现代)——多诺万的谎言

分类:2026

更新:2026-08-22 19:16:29

  单坷花了十好几分钟把自己的头发梳顺,又撑着洗手台看了一会镜子里的自己,从挂篓里挑出尖尾梳和卷发棒,动作很慢地开始卷刘海。
  钟佑情穿戴整齐从房间走出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单坷叠腿靠坐在沙发上的模样。他低着头,眼睛也闭着,头发的弧度遮住他的眉睫。
  单坷好像是被他吵醒了,语气算不上太好:“你干嘛?今天要出门?”
  钟佑情站得直挺挺的:“嗯嗯,重新找工作。”
  单坷被他气笑了:“你最开始可是给我说,你想当演员,现在天天去端盘子,怎么,坚韧小白花不愿受恩,要还我七万块?”
  “要先攒一点钱才好准备……”钟佑情又开始捏自己的手指,“你的钱……应该要过段时间,还有房租……”他越说声音越低,为自己占单坷的便宜很不好意思。
  单坷却不给他留情面:“算了吧,真当债来还,你就别想下班了。”
  他撩一下自己的刘海,起身专门站到钟佑情一步以外,探一点身子打量他。随后单坷后退几步,捡起丢在茶几上的钱夹,从里面捻出两张钞票,捋直后夹在手指之间。
  “我给你两个选择,”单坷像拿扑克牌一样,内扣手腕,用钱掩住一半嘴唇,“第一呢,你出去找工作,我就再也不管你了,房租算五千八。”
  “第二呢,这个钱你拿着买菜用,除此之外所有的家务都归你干,作为交换,我会送你一个……”单坷歪一下头,仿佛在思考,“嗯,一个你会很喜欢的礼物。”
  钟佑情看着他,想起上一个他在单坷手中拿到的礼物。
  他本来以为,对现在的他来说,没有什么东西会比那组照片更重要。
  但如果是单坷新给的呢?
  于是钟佑情作答:“我选后一个。”
  “Okay.”单坷的手腕向外压,把那两张钞票递到钟佑情面前。
  作者有话说:
  这是钟佑情匆忙来到港岛之后,自认最幸福、最飘飘然的一天。
  在数天之前他为了所谓“梦想”来到这个地方,迎接他的是狭窄而拥挤的生活,而现在,在单坷的家里,他终于能放下顾虑,重新体面地站在他的梦想面前——他回来时,单坷只留下了一台旧笔电,在上面放着新的u盘和纸条。
  纸条写“你可以用客厅”,u盘里,是港岛最有名的大学的表演系课程录像。
  很多时候钟佑情都觉得单坷会魔法,这个瞬间当然也是。
  他好像被放进了一个温暖而柔软的茧里,在细密缠绕的丝线之间,氧气都掺着蜜糖的香甜。钟佑情在里面品尝他的梦想,尽情努力,以至于他没有感知到港岛已经迎来了最湿热的台风季。同样他也没有注意到,为了谦让他,单坷除了吃饭其实很少出卧室。
  作者有话说:
  幸福把十天的体感拉得很长,仿佛钟佑情已经遵循了十年这样的规律。
  所以在一天晚上钟佑情发现单坷坐在调酒台里,他甚至有些惊喜。
  今天的天色格外浓郁,灰黑色的云沉得好像要掉下来。露台的玻璃门被合上,风声落不进来。明黄色的灯光下,公寓保持了它的温馨。
  单坷把腿随性地搭在高脚凳上,手上握一支捣拌棒,有一下没一下地捣杯子里的水果。
  见到钟佑情,单坷叫他:“今晚有台风,要下雨的。”
  钟佑情把手机摸出来,这才看见预警:“啊,是,八号风球。”
  “没见过台风?不会害怕吧?”
  钟佑情摇摇头,在他旁边坐下来,才说:“不是,我是说,见过的,不害怕。”
  单坷没有理他,继续手上的动作。
  捣到第五下的时候钟佑情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各种浆果。”单坷说,“蓝莓之类的,混在一起。”
  “你要做鸡尾酒吗?”许多影片里的调酒师,就是单坷现在的模样。
  单坷回头看他一眼,笑着说:“可以这么说。”
  随后他从琳琅满目的酒柜里拿出一支白兰地,倾斜酒瓶,让酒液将将没过搅拌杯里的果肉碎。
  吧勺伸进杯子,一下杯壁都没有碰到,简单搅拌之后,单坷将它们尽数倒进白兰地杯。
  细小的果肉碎旋转两秒钟后就立刻沉下去,胖圆的杯型让晃荡的液体可以媲美红宝石的光泽。
  单坷把吧勺插回搅拌棒,然后把白兰地杯向钟佑情推一寸,最后向上摊手——一个“请”的姿势。
  钟佑情不太确定:“我要喝吗?”
  “试一试嘛。”
  “好吧。”
  钟佑情两只手捧起杯子,但手太大,大部分手指都叠在一起,反倒显得局促。
  单坷托着脑袋,看他没轻没重地吞进去一大口,然后眼睛和嘴巴都皱在一起,艰难下咽。
  “厉害,”单坷挑眉,“之前没喝过啊?”
  都不用钟佑情回答他也知道,只有没喝过酒的人才会这么莽撞。
  “白兰地有四十度哦。”单坷虽然这么提醒,却依然不安好心,“继续。”
  他只是撑着脑袋看钟佑情,被看的人却好像真的把他的话当成了不容违抗的命令。
  这个任务被无比认真地完成了,钟佑情把杯子重新搁到台面上。杯子里只剩一点浆果碎沉底,而他手肘撑着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单坷把那支短胖的杯子拿走,钟佑情的眼神顺着他的动作转,干脆趴了下来。
  单坷又在干神秘的事情。
  他把白兰地杯放在台面,仔细看才能发现那里有一个贴纸做的标记。而后他拿起准备好的支架,把微单固定在台面边沿。
  钟佑情疑惑道:“你又在干什么?”
  “拍照呀。”单坷现在心情相当不错,很有耐心,“每隔一段时间我就会这样拍一支酒杯,然后把它们……你知道‘堆栈’吗?”
  钟佑情摇头。
  “一种照片的处理技术,”单坷解释,“简单来说就是把很多相同机位的照片叠在一起,我觉得它是一种……时间的表现手法。”
  单坷按下快门,转头看钟佑情:“这样做出来的一张照片就能看完我一年喝的酒哎,很有意思,是吧?”
  钟佑情顺从地发出“嗯”,却不像真的理解了这个全新的知识点。
  他们之间有高差,钟佑情要抬头才能把单坷看清。
  然而他很快发现,他其实已经没办法把那人看清了。酒精把他的血液加热,滚烫的血管连通大脑,现在他无法处理感官的信息。
  周围很安静,只有玻璃门之外,能听见密密匝匝的雨声,闷而沉重。
  单坷的手搭在相机上,伴随雨声隐约的节奏,手指不自觉地开始摩挲。他盯着钟佑情酡红的脸颊,忽然抬起手,朝他弯了弯食指和中指。
  单坷又发出了一个指令。
  钟佑情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反应过来他该怎么回应。他松开叠在一起的小臂,从吧台上蹭起来,头也摆正,向上伸。
  而单坷扶住他的下颌,低下腰,闭着眼睛吻住了他的唇。
  露台的玻璃门好像碎了——当然现实里它们是完好的——只是钟佑情觉得那猛烈的台风雨已经倾盆灌进了他的脑子。雨水清晰而有力,好像在捶打他的身体,连视线都被雨痕画得斑驳模糊。
  他的所有神经都短路,只记得那一点柔软温凉的触感,却无法破译它背后的意思。
  那种触觉像烙印一样停留在记忆里,烙化了隔绝雨声的玻璃,烙穿了单坷留给他的茧房,让他全身为之震颤。这种悸动让他不禁发问:
  单坷为什么要这样子?
  他们之间的一切,为什么是这个样子?
  作者有话说:
  但钟佑情从没想过,这竟然就是他们见的最后一面。
  第二天他找遍了家里,只翻到单坷在调酒台留下的纸条。
  “公寓钥匙和车钥匙都挂在架子上,哪天你不需要了,还请收好。bye~”
  多诺万的谎言
  写到这也是性情一把,说点矫情话吧!
  尽管在《浆果》中,我把台风塑造成了一个极具浪漫色彩的意象,但在现实里,仍然需要大家正视它的灾害本质,保护好自己。
  我想起我曾经去香港,很短的行程,恰巧就碰上了台风,不得不在酒店待一整天,开业的店很少,找到解决午饭的地方,坐下来,街道看着很湿。
  其实那天周围人好像都很习惯,并不觉得有什么。但我长在内陆,没见过台风,不知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总而言之希望大家敬畏自然、保护好自己。


第16章 你明明知道我
  “八号风球预警:亲爱的市民朋友,气象台预计今晚至明天将有八号风球途径港岛,故今明两天全岛停工停学,请您务必做好相关应急措施……”
  单坷按掉手机的预警提示,把它丢到一边,才说:“气象台挂了八号风球。”
  钟佑情坐在他面前的地毯上,手指撑着仰身停了一会,然后软下腰把头靠在茶几。
  “孟雨她们肯定都已经到家了。”他说,“幸好在台风来之前,把双人的片段拍完了。”
  “你去把灯打开吧。”单坷抱着腿,窝在沙发里使唤钟佑情。
  地毯上的人却摇头:“不要。”他调整一下手的姿势,“我要这样看着你。”
  窗帘没有拉,从露台透进来浑浊的蓝黑色。玻璃门关着,沉闷的、很大的雨在外面下。
  单坷拿他没办法,歪头笑一下:“可是这样什么都看不见呀。”
  他把腿放下来,撑着手坐得离钟佑情近了些,然后说:“是不是?我都看不清你的脸。”
  “你别逗我。”钟佑情忽然一下子坐正。
  “怎么了,干嘛突然这么严肃?”
  他们真的看不清彼此的脸,哪怕眯着眼睛,也仅仅能分辨轮廓。
  钟佑情吐出一口长而轻的气。
  “哥哥,从再见到你我就真的很想问你……”他干脆跪直身子,仰起脸,手紧攥住裤子。
  单坷被他突如其来的这副架势弄得也认真起来。
  “为什么你总是这个样子呢?”钟佑情抬手握住单坷的膝盖,“你总是这样,我困惑、生气、害怕,但你总是这样。”
  他追问:“难道在这个地方你都没有一点点触动?这可是我们……”
  “你想说什么?”单坷压住钟佑情的手指,“我们一起住过的房子?你的演员梦开始的地方?还是……我第一次吻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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